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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楔子

南國曆建康五年,冬,趙王兵敗,洛陽城淪。

遠處,一抹靚影策馬而來,在人羣中逆行狂奔,冬日冷冽的寒風呼嘯,颳得她整張臉通紅,也吹散了她的長髮,豔麗的長裙獵獵作響。

不夠快,還不夠快!謝清影手持馬鞭狠狠的催促!

人羣被驚的四處躲避,奔逃的人羣,怒罵的官兵,孩子的啼哭,婦女的嘶喊,哭聲喊聲此起彼伏,但一切都攔不住她的馬蹄。

每一口吸入的冷氣,都令她胸腔隱隱作痛,但這點疼痛卻遠不如心疼,原本清澈的雙眸已佈滿血絲,她緊緊咬著下脣,心底只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一點!!更快一點點!!!

飛馳而至侍郎府外,看門的侍衛士亮出長矛高聲斥責,她勒緊繮繩,駿馬發出一陣嘶鳴,竟騰空高揚起前蹄,驚得侍衛紛紛閃躲,她藉機翻身下馬,奪門而入。

一路上,她像發狂的母獅子,幾次掀翻來阻擋她的僕人、侍衛,終於,她的腳踏入了侍郎府前廳。一股腥舔迎面撲來,她無視於周圍的一切,只怔怔地盯著廳角,那個已被鮮血染紅的人兒,霎時之間腦海中一片空白。

謝清影幾乎是連跑帶爬撲倒在少年身上,立刻沾上滿手的溼滑,驚愕的半響說不出話來。她顫巍巍的將臉貼近弟弟的臉,淚水無聲的淌落。這是她的弟弟,自己在這世界上最後的一個親人。

“奕兒,奕兒,姐姐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姐姐啊!奕兒啊,奕兒!”

“……”

“奕兒,奕兒,別丟下姐姐一個人,奕兒,啊!奕兒,你醒醒啊,快睜開眼睛看看姐姐啊。”

懷裡的人兒努力的睜開眼睛,微微張開的脣還未出聲,一縷豔紅先溢出嘴角,他的兩眼已無法聚焦,僅憑知覺去將頭微微轉向,喘了半晌,才擠出一聲輕喚。

“……姐……快跑。”

謝清影破涕爲笑,用手指溫柔的替弟弟擦著他嘴邊的血漬,出口的話語卻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奕兒,奕兒你別怕,姐姐馬上帶你去找大夫,別丟下姐姐啊!奕兒,奕兒。”

“不……姐姐。”奕兒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緊謝清影手:“……姐姐,快……快跑。”

“不,奕兒,姐姐哪裡也不去,姐姐就在這裡陪著你。”

“……跑得遠遠的……”

奕兒的聲音越來越小,他的手慢慢鬆開,最後無力的垂落在謝清影的身邊,雙眼半睜著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一行人突然從外面闖進大廳,在一羣丫鬟侍衛的中間,簇擁著一個妙齡女子,她一身粉繡出水睡蓮白衣裙,語笑嫣然,卓卓婷婷行來。

謝清影緊緊的抱著奕兒,眼裡的空洞就像是兩幽黑潭,緩緩的擡起頭來,慢慢的溫柔的用衣袖再次輕輕的擦拭著奕兒臉上的血漬。

“我要殺了你們,爲我的奕兒陪葬!”

說音未落,謝清影猛地飛撲上前,試圖抓住面前的女子,卻被幾名侍衛死死的壓著膀子,掙脫不得,滿頭的亂髮披散,瘋狂的大喊。

“謝清蓮,爲什麼?他還只是一個孩子!”

“孩子?”謝清蓮冷笑一聲走到謝清影近前。“哼!是他自己執意要去送死,又與我何干?再說,他的死,還不都是因爲大姐姐你麼?”

“謝清蓮,那也是你的弟弟呀!”

謝清掏出絲絹捂鼻譏笑著:“我可高攀不起呀!大姐姐若真的心疼弟弟,怎麼不陪著他一起去死?”

“你、你這個賤人!枉我真心待你,你竟然,你盡然……”

“大姐姐若真心疼妹妹我,那你就該早點去死!清影、清蓮,大姐姐你說,爹爹取名之時,是不是就想到了有今天,你註定了要做我謝清蓮的影子?哈哈哈....”

說著間,謝清蓮朝身邊揮了揮手,有兩名侍衛迅速站出,取出一條白綾強行在謝清影的脖子上繞了一圈。

“大姐姐,看在你我姐妹一場,就留你個全屍吧!”

謝清蓮被迫壓跪在地上,她雙目流出血淚,雙眼緊緊盯著奕兒的屍體,用盡全力伸手想去抓住弟弟的身軀,哪怕只是衣角也好。可是神智漸漸的模糊,她輕輕呢喃著:“若有來世...若有來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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