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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營

自從廣州大世界開建以來,每天都有一兩艘明輪拖船拖著長長的駁船行列,從香港啟程,進入珠江口,沿江上溯直抵廣州城下。

裝著會轉的水車輪子突突的冒著黑煙和蒸汽的船本來在珠江上已經(jīng)夠顯眼了,它還能拖著一隊船逆流上行,對沿江百姓來說,簡直是前所未有的西洋鏡。

于是每天都有人候著點蹲在距離航道最近的地方等著拖船隊經(jīng)過,也有人嫌在岸上看得不真切,乘了小船在江面上候著看得。還有船因為湊得太近,被拖船隊掀起的浪花“浪沉”,把看熱鬧的人小命送掉。

上行的駁船隊上裝運的大多是建筑材料,這些覆蓋著油布,船身被壓得低低的駁船上不僅有臨高產(chǎn)的鋼筋、水泥和玻璃,還有從各處籌備而來的沙石磚瓦和石灰。

除了這些粗笨的散貨,還有用草繩和木箱仔細包裝著的,讓所有人都為之眼紅的“澳洲貨”,這些貨物被卸載在大世界碼頭。然后船只又裝上已經(jīng)儲運在碼頭堆棧和倉庫里的各種貨物。澳洲人從廣州采購的,來自整個廣州府乃至全廣東的貨物在這里上船順流運往香港。在那里再被轉駁到一艘艘前往不同方向的大船上。

如今大部分人的新鮮勁已過,盡管船隊的穿梭更加頻繁,貨物越來越多樣,但廣州的土著對于澳洲人這噴著滾滾黑煙,發(fā)出著在廣州北門外都能聽到的巨大轟鳴,可以逆風逆水而行的“火輪船”已經(jīng)見怪不怪了。如果有人興沖沖的跑去觀看的,肯定是新來本地的外方人。

眼下正值年關,市面冷清,急景凋年的人也沒有瞧熱鬧的興致,新年的鞭炮聲硝煙四處響起的這個黃昏,除了那些做一天吃一天的漁民和好奇的追逐著每一艘輪船的孩童外,誰都沒在意珠江上開來的又一支船隊。

年前幾個月,據(jù)說是因為廣州大世界即將開張的緣故,從香港來得拖船隊每天都有十幾列。上面裝滿了大世界用的各種設備和物資。所以此刻這支船隊的到來并沒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船隊有三艘拖輪。每艘拖輪后都拖著六七艘用油布遮蓋的嚴嚴實實的駁船。然而輕快的行進速度和并不深的吃水表明,這些船上并沒有裝多么重的貨物。

年前已經(jīng)完成招商的廣州大世界這幾天宣布過年暫停工作三天,據(jù)說是準備著過完年正式開張。包括碼頭工人在內的所有當?shù)毓凸と旒倨凇9凸冾I了年前的工錢和賞賜的年貨后,便都喜滋滋的回家過年去了。

所以此刻大世界碼頭上一個碼頭工人也沒有。似乎并不擔心沒了碼頭工人該如何卸貨。駁船隊不緊不慢的依次靠上了碼頭。在低沉壓抑的呼號聲中。船艙門依次打開,顯出了這次非同尋常的貨物――船艙內滿滿的全是一隊隊全副武裝的士兵。壓低了聲音的號令一層層傳遞下去,士兵們依次魚貫而出,踏著船間的踏板,走上棧橋整隊。然后整齊有序的走向碼頭。

此時碼頭上早已經(jīng)有人等候。盡管只有寥寥數(shù)人,內部的人卻知道這已經(jīng)算得上是地方接待的最高規(guī)格:在場的全部是廣東方面的元老和高級歸化民干部,一個當?shù)赝林矝]有。

“這里也tmd夠冷的。”王瑞相緊了緊身上的呢大衣,扶了扶頭上的狗皮帽子,確認了一下形象后,便昂首挺胸不緊不慢的走下船。

王瑞相其實沒有軍職,他雖然長期和軍隊走得很近,也搞些武器研發(fā)項目,但是本職卻在機械部門,只是天生好動的個性使得他經(jīng)常會被抽調外外派。這次他隨華南軍到廣州來。掛得名義是“機械總監(jiān)”。顧名思義就是元老院在廣東的總工程師。大到戰(zhàn)艦鍋爐,小到米尼槍上的刺刀卡筍,只要歸化民技工解決不了的問題,都由他負責處理。他還要負責監(jiān)督安裝、維護所有即將被送到廣東來得各種機械設備。總之,這是一個繁重又瑣碎的工作。

不過王瑞相很滿意這個任命。他可不是一個喜歡安逸的人。

士兵隊列在歸化民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已經(jīng)開始進入碼頭后方的倉儲區(qū)。倉儲區(qū)是一個周長數(shù)百米的磚房圍成的大院子,正適合軍隊駐扎。大世界的軍民兩用的倉儲區(qū)設計能力至少能駐扎2個齊裝滿員的步兵營和若干個連的炮兵、工兵和輜重兵。

此時正在倉儲區(qū)的大門口目送著軍隊進入的是郭逸。第一批抵達的是陸軍。這是原駐香港的部隊,因為長期在香港屯駐,對當?shù)氐娘L土人情十分熟悉,大多數(shù)士兵即使不會說,也能大致聽懂粵語。這幾年的軍官在對外情報局的指導下在珠三角地區(qū)進行過廣泛的參謀旅行。搜集了大量的資料,還在沿海許多地點進行了營、連級別的作戰(zhàn)演習。是對粵作戰(zhàn)準備最為充分的營,由這個營來打前鋒也就毫不奇怪了。

作為元老院最早建立的營級部隊,它的裝備和訓練都相當完備。僅僅這么全副武裝的隊列行軍。氣勢就已經(jīng)是咄咄逼人。

郭逸擦著了火柴,因為天氣冷,他又有些緊張,火柴擦了幾次才擦著,他點著了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

身為廣東方面最高負責人的郭逸為了籌備軍隊入駐已經(jīng)忙碌了幾個月。他除了要幫助聯(lián)勤部門進行后勤保障工作。還要進行廣州和周邊地區(qū)的社會情況、風土地理等基本情報的搜集整理工作。

在廣東,軍事上不會有多大的懸念,關鍵是如何治理。這才是最大的難題。

郭逸看著自己的雪茄煙頭,江風很大,吹在他身上冷颼颼的。

自己總算是不用再挑這個擔子了。他聽在臨高的廣雷系的朋友們說,他的下一個任命很可能是擔任海南某縣的縣長,為下一步出任高級地方官員作資歷上的準備。據(jù)說,元老院的下一個目標很可能是江南。

江南是大明最大的財賦重地,人口眾多,工商業(yè)發(fā)達。這樣的地方一旦吃下來,肯定要派熟悉大明城市和經(jīng)濟生活的元老去主持局面的。

王瑞相隨著行軍隊列走上前來,卻看到郭逸一個人站在大門邊,正望著行進的軍隊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湊上去打招呼。

“他們幾個都已經(jīng)進去了么?”

“嗯,都進去了。就剩你了。”郭逸回頭望了一眼,“這次來的人可真是不少。”

“那可是。今天明天就要來一整個滿編營。一千多號人呢。”王瑞相跨進大門,“看他們這套行頭怎么樣?新軍服特有范吧。在北方都這樣。我在北方也一次帶過上千人,呃,當然那都是相當弱雞的難民,三十個拿著刀的騎兵就能把幾千難民砍個精光。不過呢……”他轉過身,正了正前的扣子,“現(xiàn)在他們都是元老院治下的勇士了。”王瑞相夸張的揮起手,昂首面向夜幕即將降臨的天空:“幾年之內,我們就可以把這整個廣東,不管他是窮的富的,大的小的,善的惡的,統(tǒng)統(tǒng)一口吞下!這里,即將會成為我們的地盤!”

大世界的“里番”――元老們用這個詞來稱呼大世界力不許土著進入的后院部分――已經(jīng)為部隊準備好了一切,至于隨軍前來的元老,自然也有接風洗塵的安排。

在后院主塔樓上,已經(jīng)擺下了一桌豐盛的酒宴。廣州站的全體元老和所有目前在廣州的元老都出席了這次宴會,許多人已經(jīng)是多年未見。王瑞相在看到了林佰光,只有在開全體大會的時候還出現(xiàn)一下之外,在臨高根本看不到人影。

誰也不知道林佰光在忙什么,不過從他的打扮和留著發(fā)髻這點來看,他大約是在大明活動,不是在大明經(jīng)商就是搞什么秘密工作。

林佰光這幾年足跡踏遍了兩廣和福建各地。期間還到過江南和山東。說是干得情報搜集工作,但是他的情報搜集工作與眾不同,重點在各地的道路、民生、物產(chǎn)、習俗等社會經(jīng)濟生活方面。為元老院提供未來的治理施政的參考。

閑暇時光,他就反復讀黃宗羲的《天下郡國利病書》和大圖書館為他弄來的各種明清時代出版的“當官指南”,其中最主要的自然是《福惠全書》。再結合他當初當縣辦主任時候的經(jīng)驗,撰寫了《縣政府施政綱要》,已經(jīng)被元老院選擇作為干部培訓班的教材之一。

林佰光此時已經(jīng)接到了任命,他即將要出任軍管會的副主任,主持廣東軍管會的日常工作。他在心里已經(jīng)作好了打算,重點就在廣州府的15縣1州。吞并廣東的第一步是珠三角地區(qū),而廣州府幾乎完全涵蓋了整個珠三角。只有把這塊地方吃下去消化好,才能成為吞并全省的根據(jù)地。自己的責任之重,面對的挑戰(zhàn)之大,讓林佰光躍躍欲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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