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說的都是真的?可如果這樣的話,那為什么蒼琉蘇剛剛出來的時候,身上并無傷痕呢?”嵐溟還記得,那天從土樓里走出來的蒼琉蘇,很正常啊。連翹明明奄奄一息,他卻為何……
“那是因為‘盾’的狀態剛剛破除,凡事都需要一個過渡。他現在應該回到之前了……我想他肯定很苦惱罷。”
“那……我們要怎么做?我們要不要,殺了……”嵐溟沒有說出那個名字。
“不用。暫時不要動她。”付自閉搖了搖頭,“她已經說了,會幫我們說服蒼琉蘇,如果蒼琉蘇真的被她說服,那我們就多了一份強大的力量,何樂而不為呢?而如果,她沒有做到,如果蒼琉蘇跟魔族……到那個時候,我們再對付她也不遲?!?
“我明白了?!睄逛轭h首。
“沐家的幾個人都已經送到空山來了,嵐兒你若有空,就去看看他們吧?!?
“是,我會去的?!?
*
某個破舊的胡同里。
一名穿著月牙色衣衫的女子正在用石頭在墻壁上畫著什么。
她的腳邊橫放著一把銀色的細劍。
胡同的外面是一條古老的長街,一些孩子玩鬧的聲音由遠至近,又由近至遠。女子不動聲色的繼續描繪,她仔仔細細的將筆畫一筆一筆的刻上去,暖橘色的夕陽余光灑來,讓天地都多了幾分懷舊的味道。
嗯……
她望著墻壁上的字體進入了沉思。
三年了。
她幾乎把整個蒼無都走了個遍,卻還是沒有找到蒼琉蘇。
筱旋輕輕地嘆了一聲。
她把劍拿了過來,整個人也從地上站起。
微風撩撥她的衣發,輕輕柔柔,猶如情人的呢喃。幾個玩耍小孩子又折了回來,嘻嘻哈哈的從胡同口跑過,筱旋看著他們一晃而過的身影,眼里也多了幾分溫柔。
真好呢……無憂無慮……
“無憂無慮……”她忍不住輕念。
眼角驀地濕潤了。
她以前,也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如果那一天沒有親眼目睹,師父死在那個人的手上的話……她是為了報仇,才去接近他……她真傻,那個人是師父都打不過的,她又如何能報得了仇呢?然而,是他的生活太無趣了么,還是他有別的她不知道原因,他竟然會把她帶在了身邊,親自教她武功。
“等你有實力了,就殺我試試看吧。”
——他是這么說的。
一晃就是五年。
五年。
她跟著他去了很多地方,學了很多東西,可是相處的越久,她越知道這個男人是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殺掉的……那,那報仇怎么辦呢?
她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可是有一天,她才驚覺了真相,原來,殺死師父的人并不是他!她一直誤會著他,一直在找機會殺他,他卻不做任何解釋,只說了句“等你有實力了,就殺我試試看吧”。
……
真相來得太突然。
窗外雨滴淅瀝,她問:“我……能喊你一聲師父么。”
軟榻上的人輕輕地翻過過一頁書,淡聲道:“隨你?!?
她跪下身,對著他磕了三個重重的響頭,“師父,我去報仇。”
蒼琉蘇端過茶杯,小抿一口,點頭道:“別丟了我的臉?!?
筱旋驚訝的看著他。
燭光搖曳,映照著男子如玉的臉龐。
“嗯!……”筱旋低頭起身,臉上多了兩抹紅暈。
他——他承認了!他承認自己是她的師父了?。∷窒肫疬@五年來,他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師父……你可還記得初次見我的情景?”筱旋忍不住問出口。
“記得。一個張牙舞爪的小丫頭?!?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燭光,筱旋覺得蒼琉蘇的側面極其柔和。她偷偷笑了一下,張牙舞爪,這個詞用的真好。
五年前她十五歲,的確是個發育不良的小丫頭呀。
“我也記得師父!”筱旋驀地說道,繼而轉身跑開。
嗯,她記得初次見蒼琉蘇的時候,他的模樣。
并且,她會永遠記得。永遠永遠。
師父……師父!等我報了仇,我會回來找你,我有話要告訴你,我要對你說,我要說……
……
窗外的雨滴淅淅瀝瀝。
筱旋日夜兼程回到了他們的住處。
可是……
蒼琉蘇的房間空無一人。
軟榻上放著一本書,紙張因窗外的風而一直在翻頁。翻過去,又復過來。筱旋走進,手指劃了一下桌面,有著薄薄一層灰塵??礃幼樱呀浐枚嗵鞗]人在了。
師父……師父去哪了呢?
筱旋在他們的住處等了半個月,卻沒有到蒼琉蘇。
她的心不安極了,便決定,出去找一找。在她極其疲憊的時候,遇到了空山的散游仙老前輩,并且從他那里得知了蒼無如今的局面。那個時候她的心里已經在懷疑,是不是師父……也進入了“盾”的狀態中呢?這個傳說中的夜神修煉之道,她也無法肯定,世人也無法肯定,可是師父沒有跟她打一聲招呼,就自己離開了……如果不是因為“盾”而情況突然,她想不通還有什么別的事情讓師父連跟她說一聲的時間都沒有。
可是不管怎樣,她還是要繼續尋找下去。
這一找就是三年。
走在巷子里的筱旋忍不住踢了一下旁邊的石子,有些懊惱。
可是更多的,更多更多的,是想念。
真的,好想他。
她記得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次看她的眼神。不管怎么樣,她都要找下去,她都要找到他。
“哎、哎!聽說了么!”
“什么?”
“蒼琉蘇??!”
“啊?什么?!”
“蒼琉蘇??!”
筱旋驀地愣住。
街邊的面攤上,兩位吃面的客人在那里閑聊著,蒼琉蘇這三個字就這樣傳進了筱旋的耳朵里。
“你你你……你是說夜郎君蒼琉蘇?!”
“那當然,除了他還能有誰!——不過,他現在已經是夜神了!”
“什么??。。 绷硗庖粋€人吃驚的差點把碗打碎,他不敢置信的問道:“你確定?!神、神、神……”
“我確定!——我跟你說,我一個親戚可是在北域沙漠中親眼看到他了?。f那次五大門派都在土樓就是為了他!”
“他真的……真的……出來了?……”
“這哪能假!你呀,你這個人呀,你都不看公告的么,你都不知道沐家的掌門沐連翹被處斬的事么?”
“我知道呀!不是說,她跟五大門派鬧翻了么,殺了好多人,要在皇城問斬!”
“是呀,可是——沒斬成呀!”
“哎?!為什么?!”
“聽說……她當天好像說什么要……將功補過?說是……說是……”男子特意壓低了嗓音,“說是要說服夜神大人,跟我們人族同盟呢!”
“……不是吧?夜神、她、她、她……她認識?!”
“散游仙老前輩都同意了,我估計啊……她認識。”
站在面攤旁邊的筱旋,愣了好久好久。
“沐……沐連翹?”她輕喃。
*
“掌門?掌門?”阿寶拽了拽連翹的袖子,道:“馬車已經顧好了,我們可以走啦!”
“等一下。”連翹按住了阿寶的手,她的視線牢牢地盯在幾個聊天的車夫身上。
“呃?”阿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于是也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租馬車的地方,坐著幾個中年車夫,他們似乎在聊著什么。
“我一開始啊,也不敢相信,這夜神大人真的問世了?可是現在啊,已經不得不相信了。你們知道嗎,蒼無六道好多的人啊,現在都在尋找蒼琉蘇?!?
“為什么???”年紀較輕的一名車夫疑惑的問道。
“你笨?。⌒碌囊股翊笕顺鰜砹耍蔷痛硇碌氖躺裾咭惨x出??!侍神者啊,大家可是爭破了頭想要當啊!”
“噢噢!是哦……侍神者……”年輕的車夫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后腦勺,笑得一臉憨厚。
“可我覺得,那些人想也白想。”
“怎么說?”
“你們難道不知道,蒼琉蘇的身邊一直帶著一個姑娘?說是他徒兒,可那是一個人類女子啊,他居然帶在身邊,整整五年哎!我想,他若是當了夜神,那么這侍神者的第一人選,便是這個姑娘了吧。”
“你是說……那個叫……叫……筱旋的女子?”
“對?。『枚嗳硕伎吹剿麄冊谝黄?,蒼無一直在流傳著,說蒼琉蘇大人是殺死筱旋師父的仇人,可是筱旋卻忘記了師父的仇,而繼續留在他身邊……老實說,筱旋這個姑娘,我還真不怎么喜歡,連師仇都不報,哎……”車夫說著搖了搖頭。
阿寶茫然的眨了眨眼。
連翹卻是斂眉,低頭思索,“筱……筱旋?”
好熟悉的名字啊,她總覺得在什么地方聽過。
“我覺得,也許有什么隱情吧?筱旋她畢竟是名門正派出來的,應該不會?……”
……
“啊?你覺得,侍神者會是沐連翹,不會吧!”面攤的老板也忍不住湊了過來。兩個吃面的人嚇了一跳,不過三個人聊得更起勁了。
筱旋朝著他們走去。
……
“可不管怎么樣,這侍神者,一定筱旋咯?!蹦莻€車夫又把話題扯了回來。侍神者這個話題可足夠吸引人的,城門下的許多車夫都圍了過來。
連翹也朝著他們走去。
……
“沐連翹可是犯了死罪的,居然被釋放了,散游仙老前輩都相信她可以說服夜神大人哎!你說除了她,還有誰能當夜神大人的侍神者?”
“那個……”筱旋突然插了進來,“你們剛才一直在說……沐連翹?……她……”
……
“夜郎君大人和六道的關系一直淡漠,他向來獨來獨往,可是這個筱旋卻一直被他帶著,好幾年了啊……總歸,有點感情的吧,就算師徒也好,這侍神者的位置,他一定不會給別人——畢竟是朝夕相處,還是要給自己不反感的人才好。”
“對不起,打擾一下?!边B翹驀地開口,幾個車夫都回頭看她。
“你們從剛才就一直說的那個……叫筱旋的姑娘……我想知道,她……她……”
……
同一個時間,不同的地點,兩個相隔很遠的女子異口同聲的問道——
“她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