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又哪裡來的永遠呢?
我說:“如果我把你的事情告訴警察,會怎麼樣?你會殺了我嗎?”
沈易很認真很平靜的望著我,開口徐徐道:“我有辦法讓他們不會抓我,而你一定會死,根本不需要我動手。”
我神色一暗,把手掙出來,繞過來挨著他坐下,挺悲慘的笑一笑,玩笑道:“你總想讓我死,我是不是應該像哪吒他媽一樣,把孩子懷個三年保平安?”
他搖頭起來坐好,正正經經的說:“不是我想讓你死,是你自己想太多。喬綾,我外面的事你什麼都別管,就像別的女人那樣,待在家裡安安分分的,只要你聽話,我決不會虧待你。”
讓我做家庭主婦,有男人養(yǎng)著,自己每天閒著玩兒。這聽起來不錯,可惜我不是那種女人,不是說做家庭主婦不好,而是我更希望有我自己的事業(yè)和追求。
我們現(xiàn)在都沒什麼話好說了,他坐在那裡發(fā)呆,我就在這邊剝我昨天買的桔子吃。
他開了電視看新聞,裡面在講花卉展的事,b市的市花是薔薇,記者採訪了主辦方,說他們在一個老花農那裡,發(fā)現(xiàn)並培育了一個新品種,會在展會當天呈現(xiàn)在大家面前。此外還設計一種新的展出形式,到時給大家一種意想不到的視覺體驗。
此外,主辦方還透露,省長也會在當天出席,並宣佈一個好消息。
他們把這場全民參與的活動,搞的噱頭十足。
我掏出手機看日期,距離展會開始還有五天。
其實現(xiàn)在外面各處的綠化已經修剪好了大半,中間的大廣場被臨時搭的幕布遮擋了起來,每天一大堆保安守著,神神秘秘讓人好奇。
電視臺爲此還專門推出一項新欄目,專門播展覽的事,到最後有一部分邀請的賓客名單滾過,我居然在裡面看到了陳銳的名字,打的名號是慈善企業(yè)家。
不過這也不算稀奇,他給貧困兒童基金捐錢的事大家都知道。
我問沈易:“你也會去嗎?”
他拿著遙控器調到電影頻道,扔在一邊說:“收到了邀請函,還在考慮。”
這份邀請,他去了,會影響他們的交易,他就做不到對陳銳的承諾。可他不去,跟這邊的面子上又過不去。
“你找到船了?”我隨口一問。
沈易沒聲了,我嘴裡含著一整個小橘子,擡頭看到他正死死地盯著我,差點被橘子汁嗆到。
“不是,我沒別的意思。”我急忙嚼了幾口,吞下去說:“你別多心。”
“我也沒說什麼。”沈易抽了張紙巾遞給我。
他是沒說,比說了還嚇人,那眼神跟要吃了我一樣。
“喬綾。”他喊我的名字,往我身邊靠了靠,伸手撥弄我的頭髮,表情淡淡的,撩撥的我發(fā)疼。他說:“什麼都別問,什麼都別想,這趟水很深,我真的不想傷害你。”
我沉默沒有迴應。
他不愛我,卻娶了我,這不就是一種傷害嗎?
沈易在家裡過了一夜,沒有跟我在一起,凌晨我起來喝水,看到他可能是拿了個什麼,之後又走了,房子裡只剩我一個人。
陳燦把那隻小柴犬給我送了過來,說她老公對狗毛過敏,養(yǎng)不下去了。我倒是不過敏,也喜歡小寵物,但我沒什麼耐心照顧它。
陳燦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叫豆包,說是它喜歡吃。
這天我牽著豆包出門散步,想去派特那邊看看,問了好幾個司機纔有一個肯讓它上去的。
派特真的沒了,那地方現(xiàn)在是個花店,才裝修到一半就開業(yè)了,藉著花卉展的勢頭,生意很火爆,很多小情侶都黏在一起買花。
我在那裡看到了彭錚,他帶著一隊人,剛抓了一個小偷,他也看到我,很牽強的笑了笑,走過來問:“還好嗎?”
我點頭,他說:“上次在醫(yī)院見過之後,聽說你跟沈易在一起了,我沒有勇氣去問。”
我繼續(xù)點頭,他問我:“你的孩子,打算生下來?”
“嗯。”
彭錚嘴角撇出一味苦澀的笑意,“那我就不打擾你了,如果他對你不好,儘管告訴我,我是抓不了他,但也能給他添點麻煩。”
彭錚的人在喊他,他臨走前又問了我一句,“你知道他在做什麼了吧?”
這句話有點試探的意味,我不好回答,他見我沒吭聲,便又問:“還喜歡他嗎?”
“還好。”我說。
彭錚踟躕著,最後一咬牙下定決心跟我說:“喬綾,就算你不喜歡我,我也希望你能過得好。你應該知道花卉展的事吧,主辦方邀請了百樂的三個人,陳銳、袁顥,還有沈易,你不想他出事的話,就別讓他去參加了,我話只能說到這裡,至於信不信,你自己決定。”
“等一下。”我牽著豆包拉住了他,“你的意思是,你們要對他們下手?在展覽上,那麼開闊的場所?”
“不是我們要對他們下手。”彭錚說:“具體的事情除了局長,我們誰都不知道,我們也只是按上面的只是做事。我只知道花卉展出有一個新形式,到時候會在一個密閉的空間裡,有一個慈善爲名的新品花卉拍賣,全場只有拍賣臺上纔有燈光,要下手很容易,而我們只是給要殺他們的人提供一個機會。這些企業(yè)家們的拍賣場和普通羣衆(zhòng)是分開的,而且放在了最後,到時正式展出已經結束,官員會從另一邊先走,人羣開始散場,就算髮生什麼事,也不會引起大的騷亂。”
“黑吃黑?”我說完又有點後悔,我這樣說,不是承認沈易是做灰色行當的嗎。
還好彭錚並沒有在意,只是說:“是誰我真的不知道,我們收到的命令就是維持場外的秩序,保護每一個普通羣衆(zhòng)。喬綾,我不想看你肚子裡的孩子沒有父親,才告訴你這些,你記住不要告訴別人,只要把沈易留住就夠了。”
我怔怔點了點頭,彭錚很忙,說完被人叫上去了廣場。
他說的不像是假的,我找不出什麼破綻。他們搭場子,卻讓別人動手,玩得一招借刀殺人,事後再翻臉把行兇者找出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滅掉兩派涉黑頭目,最大的得利者就是他們自己。
我牽著豆包在公園裡找了個涼亭坐下,打沈易的電話不通,說不在服務區(qū)。我給趙嘉齊發(fā)了條信息,問:“花卉展四哥決定去了嗎?”
趙嘉齊過了很久纔回:“不知道,我這兩天沒見到他。”
“沒見到?你們不是總在一起嗎?”
“沒有,他從回去見過你之後,說是去碼頭找人,之後就沒回來過,手機也打不通。”
我的手在抖,趙嘉齊緊接著回了條:“我們以前帶貨上了船會關機,有時也很多天聯(lián)繫不到,嫂子你先彆著急,我馬上帶人去探探情況。”
我渾身沁出一陣冷汗,趙嘉齊說的不對,他手機狀態(tài)根本不是關機,他如果真的找好了船,打算自己盯著東西送過去交易,起碼走之前也應該找個人說一聲吧,怎麼會無緣無故鬧失蹤。
難不成彭錚說的那些人,已經先一步開始下手了?
手機叮咚一聲,我趕緊劃開看,還是帖子更新。
我打開,只看樓主翻到最後一頁,上一次的更新是一張圖片,上面是一條黑色的狗,躺在彈坑的中間,腦袋是被槍打爆的,已經看不出原本什麼樣了。那旁邊坐著一個老人,跪在地上,手裡捧著一個十字架,表情驚恐。照片下面配字:倖存者的詛咒?
這就是客棧老闆給我講的那個故事,死掉的狗,和瘋掉又自殺的老人。
我別過頭深呼吸了幾口,再看這一次的最新更新。
“有人問我這些圖片的來源,我只能說凡是任何發(fā)生過的事情,必然會留下抹不滅的痕跡,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我對714瞭解甚少,只是比你們知道的多那麼一點的內幕消息而已。有人質疑我發(fā)帖的目的,大家不用擔心,我只是想還事情一個真相。四方對峙,百人死亡,也許命運就是輪迴,巨大的轉盤開始旋動,上帝伸出手,握住罪惡的指針,重疊的時刻,就在下一秒。”
這段話下面有一個音頻文件,我點了下載,刷新又看到了一條更新,放了一朵紅玫瑰的照片。
我再一次撥打沈易的號碼,依舊是不在服務區(qū)。
趙嘉齊也沒有消息,我牽著豆包回家把鏈子解下來扔在桌上,在家裡轉了一圈,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麼。書房上了鎖,我打電話找了開鎖公司,等他們把門打開,我付了錢把人送走之後,回來看到了這間房子裡最亂的地方。
書房的地上全是散落的素描紙和咖啡罐,書架上的書也全部掉在地上,我走到書桌前,那上面有一隻鉛筆,下面壓著一張未畫完的半身人像,看得出是個男人,但沒有臉,只有一張露齒笑著的嘴。
抽屜半開著,我試著把它拉開,卻因爲裡面的東西太多,有些障礙。
我用另一隻手壓著,把抽屜抽出來,看到了一個大的袋子,裡面盛滿了染血的布條,真空密封著,在右下角貼了一個便條,寫了個日期06.1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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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我寫的那封信,第一封,時間是06年,10月23,那時候他還在硯青山,還在蓮若寺。
抽屜裡還有一個盒子,上了鎖我打不開,盒子旁邊就放著一把槍,或許是他從硯青山上拿回來的那一把。
我正愣神,手機鈴聲響了,趙嘉齊的電話,我把東西放回抽屜裡,從書房出來,把門鎖好,平復了一下心情接起來。
趙嘉齊的聲音聽起來很沉悶,對我說:“我們分散找遍了b市的碼頭港口,沒有找到四哥,也沒有任何人見過他,用來掩人耳目的貨物還放在倉庫,沒有動過,但毒品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