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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格外的藍,空氣里到處彌漫著濃郁的好聞的槐花香,斑駁狹長的小道上布滿了蔥郁的青草。
已值季春谷雨,上年冬季枯死的雜草早已被輪回蘇醒的新草壓了下去,層層密密的,加之鋪了一層槐花,原本就不怎么尋得著的小道,走起來更是牽牽絆絆,找不著落腳的地方。
聽城里的人說,這里好像就叫槐陽城,是寧梧一直要來的地方。果然名副其實,這偌大的城池中,幾乎每一戶人家門庭里都種植著兩株以上的百年槐樹,街巷周側也盡是參天古槐。如此之多的古槐,在這春意盎然的季節里,遮了天僻了日。城里的百姓,恐怕是在盛夏季節也不會覺得熱吧。
槐陽城,洵夏國中最為安逸富足的地方,近二十年來,它甚至可以說是西云大陸上最為繁榮的地方,七國的王城都不可再與它相提并論。尤其是在公子兮正式接管槐陽城后,其繁榮之勢乃增增日上。
這里的百姓不遵從城外的人,他們幾乎從不耕作,“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于他們而言是一種奴役般的生活。聽說這里的人都善從經商,每戶人家都是商人,家里有著用不完的金銀珠寶。
不過,又好像不是這樣的,如若果如外人所言,這里的人都很有錢,為何這里的人看似彬彬有禮,卻又似冷漠無情,半點與人為善的心都沒有。
是戰爭么,往昔的姜氏帝國分裂已近七百年,為爭奪土地,這七百年來分裂的七國戰亂不斷,百姓流離失所,能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已算是不錯,哪還顧得上與人為善。這里的人雖是富足,卻也是在近二十年來從西云各地匯聚于此,戰亂也并不是沒有經歷過。尤其他們還是商人,游走于不同國家,經歷的生死,自然比外人要多,辛苦賺來的錢恐是也舍不得半分半毫的外流。這樣想來也是可以理解的。
城郊外,一衣衫襤褸的小姑娘揣著滿滿一兜
物品,急匆匆地趕往這早已荒棄的破廟。姑娘約為十歲的樣子,面容嬌好,只是清瘦了些,顯然是長年衣食無著的緣故。
姑娘奔得匆忙,早已顧不得昔日母親的教誨:女子要舉止輕盈、優雅從容,切忌冒冒失失,有失體統。
“衣食足而知榮辱,倉廩實而知禮節,中州的古人果然圣明。”小姑娘艱難地穿行在雜草叢中,原本蒼白的小臉早已紅如朝霞。她不時回頭往身后瞧去,希望不被人發現才好,今日迫不得已做了羞愧之事,望上天能夠原諒,若非如此,破廟里的寧大哥恐有餓死之嫌。
身后嘈嘈嚷嚷,人群的隊伍以往破廟的附近開了過來,小姑娘不由加快了腳步,雖說知道不是來捉她的,但做賊心虛,果然不是亂說的。
說也奇怪,平日這城里雖也是夜景繁華,是通宵達旦的喧雜,卻也不見百姓有如此澎湃之舉啊——幾乎是整座城池的百姓似是約好了一般傾巢出動,連生意都不做了,店鋪也不收拾,就這樣一起涌向這城門口。
當日,滄陽城的百姓跪求弗滄王進行天祭的時候也未必有這樣的陣勢吧,真是可笑,一群無知的的愚民,竟把一國之安危寄托于一稚子女孩身上。
想到此處,女孩嘴角不禁浮現出一絲嘲諷之笑,不過轉瞬即逝。眼前的溫飽問題還未曾解決,哪兒還有心思去煩那些不快之事。
心底輕輕一嘆,女孩眼里流露出不適其齡的滄桑,不自覺又加快了腳步,再不回去,餓死人是大事!
在外流浪兩年多來,以前在別的城市時,小姑娘還能找到點活干,或是乞討一番,日子勉強能過。只是,自從來到這個傳說中很富裕的城市后,連最后懷若送的那對海棠花式的墜子都拿出去當了,日子還是過不下去。
這里的人一點都沒有憐憫之心,她在這個城市乞討數日,那些人竟當她似如空氣
,賣不完吃不完的東西寧可倒掉也無人愿意施舍于她。
奇怪的城市,奇怪的百姓,連招工都沒人理她。
小姑娘心里挺郁悶,古人說,女孩子家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即為上上之才女。明明自己也會洗衣服做飯、端茶送水、琴棋書畫,為何就沒有一個人愿意招她呢?
心下想著,已至廟口,出門時把門掩上了,是怕沒人的時候有野獸進來把寧梧吃掉。寧梧愛酒,想來本也是富家公子,之所以落魄到只能住破廟的地步正是因為貪杯,百年的女兒紅喝了足足十大壇,以致在野外休息時被毒蟲所咬,待到酒醒,毒已侵入心脈。現在連走路的力氣都沒,就等于一行尸走肉,天天只會躺著,最多每天出來走動半個時辰。
這兩年來,兩人相依為命,已是互不覺得連累了。當初也正是因為遇上寧梧,她才有命逃出滄陽城,也正是因為寧梧的錢財,才不致餓死街頭。
所以,無論多么辛苦,掙到的錢都要拿去先給他買藥,無論多么饑餓,有了吃的都要先給寧梧的。
如今在這個城市,小姑娘還真是后悔以前有錢時沒有讓寧大哥省著點花,否則如今也不必如此辛苦。細想來,寧大哥家應該是極其有錢的,他平日里出手闊綽,一擲千金,如今拖著病體離家也有兩年之余,帶著她從遙遠的滄陽城南下來到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本以為可解燃眉之急,卻不曾想更是雪上加霜。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寧大哥死在看不見親人的地方,這樣太可憐了。
“咦?”姑娘推了推破門,一時沒有推開,咬了咬牙整個人撞了過去。
只聽“轟”一聲巨響,兩扇本就已值大限的木門被她這么一幢竟然轟然倒下。小姑娘嚇得縮了縮脖子,愣住了。
“我說虛子棠,你是屬牛的吧?”靜默了幾秒,廟內傳來一少年的聲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