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竹院門口,我突然停下。
到底要不要救那晉王?於情來說,他救了我一命,於理來說,我救了他,若是打破這歷史的常規,我不成了罪人?
心裡左右搖擺的煎熬著,我看著如火的太陽。
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我起跑奔至裡室,猛地開門,低聲耳語地張梭和晉王吒異地擡起頭來看我,不理張梭的問話,我直直的走至晉王桌前。
沒有仙貝羹。
我安了安神,定了定心。
走至我的座位前撩了撩袍子,坐下。
擡眼卻撞進晉王富含深意的眸子,再待我仔細看時,他正和何張梭笑談。
一陣聲樂聲響起,一白衣佳人緩緩走出,此刻,縈橫盡舞,她淺淺吟唱:“悄郊原帶郭。行路永,客去車塵漠漠。
斜陽映山落,斂餘紅、猶戀孤城闌角。
凌波步弱,過短亭、何用素約。
有流鶯勸我,重解繡鞍,緩引春酌。
不記歸時早暮,上馬誰扶,醒眠朱閣。
驚飆動幕,扶殘醉,繞紅藥。
嘆西園、已是花深無地,東風何事又惡。
任流光過卻,猶喜洞天自樂。”
一曲唱完,席間衆人皆在愣愕之中,那晉王低聲喃喃道:“東風何事又惡。任流光過卻,猶喜洞天自樂。”隨即擡起頭望著那位佳人道問道:“詞是好詞,卻不知是何人所作?”
那佳人淺淺低笑,眸光流轉,最後竟是掩嘴而笑,道:“此人就在席中。”
“哦?”晉王饒有興趣的看向席中,觸及到他的目光,我微微低頭。
“此人是何人?”張梭問道。
“此曲自斟自酌,獨往獨來,灑脫好似莊周。”席中有文人讚道。
“各位大人饒了奴身吧,此人填詞時便說好的,不得透露此人行蹤姓名,否則,我們便吃不了兜著走了。”
我失笑,這木姐,我什麼時候說過這麼重的話,不過是爲了怕這曲子紅了,都找上門來,擾人清淨罷了。
“你怕他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你就不怕我們封了你這紅袖樓,讓你更吃不了兜著走?”張梭狠道。
哎,我撫額哀嘆一聲,看來是不能獨善其身了。我直直站起,對著晉王輯了個禮,道:“在下便是那作詞之人。”
一石激起千層浪。
席中之人紛紛對著我竊竊私語。
“不是不想透露行蹤的麼,現在又爲何承認了?”晉王擦了擦手,道。
“只是不想連累無辜罷了。”我道。
他瞇眼看我,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席中衆人皆是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一起沉默。
此時,菜陸續上了上來。
我凝神看著那些菜,果然有仙貝羹。
其中,一紅衣侍女將一盤仙貝羹端至晉王桌前,
那晉王正要吃下,我趕緊站起袖子一揮道:“不可,此中有毒。”
席中靜默了一秒,隨後譁然聲頓起。
晉王神色一凜,對著身後一個示意,立刻有人上前,拿出一根銀針,戳進仙貝里,取出,那戳進去的部分黑如墨炭。
被侍衛縛住的那紅衣侍女哭叫道:“冤枉啊,王爺,冤枉啊……”
我皺眉,看了看那紅衣侍女,對著晉王道:“王爺,毒不會是此女放的。”
“可笑,你說不是便不是?”那一旁縛著那紅衣侍女的侍衛開口說道。
“燕青,讓他說下去。”晉王瞇眼開口道。
怎麼說?難道跟你們說我是條青龍,耳力甚好,我曾聽過那主謀說話,和這女子的聲色根本不符?
沉吟半響,我道:“竟不知有人會蠢鈍至此,下了毒還敢現身將仙貝羹端至王爺面前。”
晉王看了我一眼,對著那燕青道:“還不放人。”
那燕青瞪了我一眼,卻也只得無奈放人。
正此時,門突然被打開,狂風涌進,寒光頓起,直衝晉王。
我暗叫不好,將眼前的一個盤子擲去,那黑影一頓,卻給晉王身旁的幾個侍衛抓住時機,幾番回合下來,黑影只有束手待擒的份。
那黑影的雙手被縛,他看著晉王哈哈大笑道:“趙賀,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說完一偏頭。
燕青細細察看這蒙面人的樣子,隨後對晉王回報道:“王爺,他咬舌自盡了。”
晉王猛的站起,細細打量了我一眼,隨後笑道:“羅翱,本王這裡正缺個侍郎,便由你來擔任吧。”
“王爺,在下野鶴一隻,恐難當勝任。”我輯手道。
“哦,是麼。”晉王把玩著手中的玉扳指,笑道。
“在下出門許久,該回去了。”我藉口告辭道。
“羅公子會武功?”疑問句,卻是陳述的語氣。
“王爺說笑了。”我只得轉過身,輯手笑著道。
“不會武功,卻能在方纔千鈞一髮時刻以擲盤子打亂對方情緒,羅公子,嗯?”他將手上扳指往食指中一套,道。
身爲青龍怎會連這點眼力見也沒有?
我看著晉王,隨後道:“原來救人也是個技術活兒啊。”
他一愣,隨後道:“怎麼說?”
“既要救得人,又不能害了自己。”我嚴肅道。
“哈哈哈哈……”晉王突然朗聲大笑。
聽著他爽朗的笑聲,一個笑容在我嘴脣邊緩緩綻放開來,席中衆人見此,也紛紛附和的笑開。
卻聞得晉王笑聲一頓,隨後雙眼帶著迷茫的看著我,道:“我以前可曾見過你?”
我笑道:“村野小民,怎敢勞王爺相識。”
“可是你很對我的心啊。”趙賀看著我,眼神閃爍不明。
“羅翱,你來做我的侍郎,我便饒了這紅袖樓上下的不敬之罪。”他沉沉道。
衆人包括張梭皆看著我二人互動。
我冷笑出聲:“ 敢問王爺,這紅袖樓上下何時對你不敬過。”
“張梭,你來說。”他命令道。
“額,”張梭看看我,又看看趙賀,頂著我殺人的眼神說道:“當朝律法有記載,行刺皇親貴戚,是爲不敬,窩藏主犯的,應作爲從犯一併處置。”
我冷笑道:“紅袖樓什麼時候窩藏主犯了。”
木姐聞言,竟是大驚失色。她拉了拉我的袖子,搖搖頭,示意我別說了。
張梭見我如此,嘆了一口氣 ,那燕青卻道:“據人來報。此人是五天前紅袖樓招進來的,木心禾是也不是?”
木姐低頭道:“是奴家招進來的……”
我心底哀嘆了聲,看了眼挑眉的晉王,輯手道:“羅翱願爲王爺效犬馬之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