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替你報仇!一定會!”我無法跟陳璽說太多別的,只能用這個微薄的承諾削弱一些自己內心的自責。如果當時我再用力一點勸說陳璽,他估計是不會被人害死在這里吧?
“那……謝謝你了,秦玖玖!”陳璽說著有些羞愧的看向了假小子:“替我對她說聲對不起,是我利用了她,還差點害了她。”
陳璽的聲音縈繞在我的耳邊,而我已經沒有勇氣去看他,等想要再看看的時候,一抬頭他已經不見了。
“對不起。”我悵然若失的將陳璽的最后遺言轉達給了假小子,可是她根本聽不懂,露出的是一臉的莫名其妙。
我有些累了,那種累不是出于身體上的疲勞,而是心累。我來蕓薹村的目的原本很清楚簡單,可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會牽連到了鎖魂秘術的事件中,還屢屢差點殞命。
我心里很清楚,如果我繼續呆在蕓薹村,危險只會越來越大,然而我卻并沒有半點的退怯的想法。大概是死了太多人吧,單我見過的琦琦和陳璽就已經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再沒有人插手這件事情,任由二瞎子胡作非為,死的人將會更加的多吧?
我在劉家崗找了一家還過得去的破屋子,找了些干稻草鋪在地上讓假小子先睡會,她擔心我丟下她一個人,拉著我的手反復的跟我說讓我也休息會。短短幾天的時間發生了這么多的事情,我也是非常的累,可是望著遠處晦暗沉沉的天色時,我腦子比往常的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你先睡,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走。”假小子雖然逞強,但到底是太累了,慢慢的合上眼睛就睡著了。
我也瞇了會,也沒多久的時間,忽然察覺到空氣里的氣味有些不對!我激靈著睜開眼睛來,發現自己身處的地方升起了一股薄薄的霧水,它縈繞在我的身邊讓原本真實的東西變的虛無起來,就好像那朦朦朧朧的地方,正有我辨不清的東西慢慢的在靠近一樣。
一個人在外面行走習慣了,對一般危險的東西總是會格外的警惕,這里忽然起這么大的霧,明顯是不正常的情況,更何況我還嗅到了空氣里越來越濃的腐臭味。
劉家崗原本就有許多它自己的詭異傳說,現在我身邊有一個假小子需要照顧,我不能帶著她犯險。所以,此地不宜久留,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伸手往后面搖了搖假小子。
我本來是想叫假小子起來,可是半天她也沒有動靜,我納悶的回過頭去,吃驚的發現我剛才搖晃的根本不是假小子,而是一個骨瘦如柴,穿著老式壽衣的老太太!
那個老太太全身已經是高度腐爛,她空空的眼窩子里,甚至還有小小的黑色的蛆蟲爬進爬出,有的掉落地上翻了幾個身,一下子就被蹲在老太太腳邊的黑色大貓一口吃了。
“小姑娘呀,你怎么在我家呢?”見我已經看見她了,那老太太沖我咧嘴一笑,露出稀松的黑黃牙齒來。
這里是她家,那她去世之前是劉家崗的人嗎?
“沒地方去,就圖方便在這兒歇歇腳,沒想到打擾到了您老人家了。”我故作平靜的慢慢從地上站了起來,目光卻一直鎖定在老太太的身上,準備隨機應變。
老太太沾滿了黏黏泥土的臟手,不停的撫摸著假小子瓷肌一般的面頰,一面撫摸一面滿意的笑著:“歇歇腳,就歇歇腳吧,我這老房子可是好久沒有人敢來歇腳了。”
老太太蒼涼的長嘆了口氣,輕輕低下頭,更近的觀察著睡著的假小子。
假小子看起來雖然是睡著了,但是我看的出來她現在十分的辛苦,就好像在做惡夢一般,臉上盡是痛苦的掙扎。
“那謝謝您老人家了。”我試著走到她身邊,想找個機會把假小子弄醒過來,不然她這樣太損元氣了。
“不謝不謝,把她留下來陪我老人家就可以了。”老太太輕松的說。我不禁皺了皺眉,她空洞的眼窩一剜,高度腐爛的老臉上帶著幾分栗色:“怎么,你不愿意?”
當然,她不過是一具腐尸,而假小子卻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我怎么可能讓一個活人留下來陪一具腐尸,那簡直是天方夜譚。
然而假小子現在在老太太的手底下,我也不好輕舉妄動,否則后果還不知道會怎樣。
“這個我不能答應您,若您還有別的未了心愿,我倒是可以試上一試。”老太太扯著爛了一半的嘴唇,不屑一顧的笑了一聲:“你一個黃毛丫頭能幫我完成什么心愿?你走吧,今天老婆子心情好也不為難你,但是你也別給老婆子添堵。”
老太太語氣漫傲,態度囂張,倒不像是一具落魄的腐尸,更像是唯我獨尊的老佛爺。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聲,才要開口說話,忽然破屋外面傳來了一個鏗鏘有力的男人的聲音:“哦?誰給您老人家添堵了呀?”
是吳巖來了!還真巧,他怎么也在這里?想到他在我家里對我發火的樣子,我竟有些懊悔自己那時的不告而別,他幫過我太多,于我來說早已無法用“萍水相逢”來形容。
我輕吐了口氣,轉過臉去,正好看見了吳巖的輕佻的笑臉。他抱著胳膊靠在矮墻邊上,雙眸懶懶的盯著我和老太太。
我看見吳巖倒還好,尤其是他笑著,那么之前的事順利揭過去應該不難。倒是那個腐尸老太太,她一見到吳巖嚇的全身直哆嗦,那瘦骨嶙峋的身體搖搖晃晃,仿佛全身最后的一點腐尸都隨之搖落了下來。
看她這個樣子,我倒是覺得好笑,這世間不止是人欺軟怕硬,就連一具腐尸她也是一樣的。
我估計老太太現在最想的就是立刻馬上離開這里,她松開假小子戰戰兢兢的從地上站了起來,既然她這么的怕吳巖,那也沒我什么事了。搖搖頭,也沒有理會老太婆徑直走到假小子身邊,在她身上搖了兩下,沒搖醒。
吳巖慢慢的走近來,居高臨下的盯住了老太太:“怎么,這是當尸體當膩了,想出來生點事?居然連我的女人也敢招惹!”
他的女人?我一下子瞪圓了眼睛,要不是背對著他,此刻的眼珠子足以砸死他一萬遍。
“不敢不敢!再也不敢了!”老太太怕吳巖怕的不得了,恨不得給他跪下了,她空洞的眼窩子斜睨了我一眼,使勁的打著自己耳刮子:“老婆子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姑娘你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老婆子一般見識。”
“你走吧。”我見不得這樣的場景,更是對吳巖的話耿耿于懷,扶著假小子頭也沒有抬一下。
老太太感激涕零,直點頭哈腰,弓著腐爛的腰背小心翼翼的從吳巖身邊走了出去。
“她怎么樣了?”我正用精油提假小子的人中,介懷著吳巖剛才說的話,心想要不要給他提個醒,卻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慘叫,是老太太的聲音!
吳巖反應飛速,已經是飛奔著沖出去了。
我也沒有耽擱,將假小子平放在稻草上,緊追著出來了外面,赫然的看見濃霧散去的廢墟里,一個披頭散發的女人,擰著老太太腐爛的頭顱在手中把玩。
“小九,咋們又見面了!”那女鬼張口,發出的居然是四姐的聲音!
她是四姐?不可能,晚上我才見過她要置我于死地的樣子,她怎么會突然變成了這幅德性呢?而且她現在的樣子已經不是活人,而是鬼魂,從她天庭外露出的煞氣來看,還是一個厲害的鬼魂!
四姐她已經死了嗎?是誰把她害死的?
我抬頭看向吳巖,希望可以在他這里得到答案,誰知道他抱著胳膊也是一臉的困惑。
“她怕是沖著我倆來的,你先帶著那個女孩避避,我來對付她。”吳巖說著已經是擋在了我的面前。我搖了搖頭,推開他看向了四姐:“你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
“我怎么變成了這個樣子?”四姐凄然的反問起來,“小九啊小九,你難道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就是個禍害嗎?”
禍害!從小到大我早習慣了這些標簽,她何必又來提醒我。
只是她現在咬牙切齒的對我提起,是因為她的死跟我有關系嗎?我咬著嘴唇,一陣陣凄苦翻涌上來,見我這樣,吳巖使勁的把我往破屋里推了一把,“你先走!”
“你以為今天,我會放過你們任何一個人嗎?”四姐尖叫著已經是撲向了吳巖。
我踉蹌著退回到了屋里,怎么也緩不過神來,我可以坦然的接受四姐對我反目的事情,可是我真的無法接受她變成這個樣子。
“你怎么了?”假小子也不知道醒了多久,她揉著太陽穴,從地上爬起來,推了推僵硬住的我。
我聽著外面吳巖和四姐廝打搏斗的聲音越演越烈,再也無法坐視不管!拉起假小子的手,也不顧她的反抗和嚷嚷,就將她帶離了劉家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