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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石榴粉2

石榴粉2

“就算是妖怪,也不是無所顧忌想殺誰就殺誰?!碧斩驍嗔藯顣r臣的話。“自己種下的因果,就該由你自己去了斷,別人是幫不了你的?!薄?

楊時臣聽了這話,有些慘然的笑了笑。他面相柔和,就算此時作出一副喊打喊殺的兇樣,其實眼睛裡也是哀愁大於狠戾的。

四郎就試探的問:“是要殺你那個情郎嗎?”

楊時臣有一個神秘的情人,這事四郎是知道的。因前段時間兩人常常密會,四郎就好幾次都看到那個男人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在月上柳梢頭的時候,來敲集芳閣的後門,又趕在天色泛青前就匆匆離去。只要那男人來,楊時臣必定頭一天到有味齋預(yù)定一桌好酒好菜,還常常向四郎請教如何熬粥煲湯。

楊時臣聽了四郎的問話,就點點頭,有些恍惚的說:“以前他每天都來我店裡,每次都說要買胡粉。就算夥計告訴他胡粉已經(jīng)售完,讓他下個月再來,可是第二天他還是會過來問……呵呵,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你們應(yīng)該見識過上上個月羅家二少爺娶親的盛況了吧?”

這羅家和李家一樣,乃是當(dāng)時全國排的上號的大商戶,且自打李大少一場急病過世後,羅家就順理成章的成爲(wèi)這汴京城富商巨賈中的頭一份。

羅家二少爺雖是姨娘生的,但是歹竹出好筍,這位二少爺相當(dāng)能幹,很得李家現(xiàn)任家主的賞識。當(dāng)然,他能以庶子的身份走到臺前,必定爲(wèi)羅家立下了汗馬功勞。可以說,前段時間幾大商戶爭那皇商的差事,最終羅家能勝出,全賴這位羅二少的好手段。

他要結(jié)婚,下面的人自然辦的體體面面,風(fēng)風(fēng)光光,雖然新娘子孃家不顯,但是出嫁時照樣是十里紅妝,送嫁的隊伍從街頭直排到了街尾。

如果楊時臣的神秘情人是這位羅公子的話,就難怪這段時日他家後門再沒有出現(xiàn)什麼棗紅駿馬了。

四郎聽他講到這裡,不由皺了皺眉:“因爲(wèi)他娶了妻子不再與你來往,你就要殺了他?”

楊時臣搖了搖頭:“男子間的情愛,多是貪一夕歡愉,哪裡有那麼多的情深意重呢?縱然牀上的誓言說的天花亂墜,也只當(dāng)?shù)眯υ拋砺?,騙自己開心片刻,下牀就各奔東西?!?

四郎本以爲(wèi)又是一個因愛生恨的癡人,誰知人家楊時臣倒比他還看的清楚。

只聽楊時臣接著說:“我不介意他忘了昔日的海誓山盟,也不介意他娶妻生子。怪只怪我識人不明,把他要與我長長久久在一起的玩笑話當(dāng)了真。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這些我都可以不與他計較,他只去娶他的表妹,我楊時臣還未必稀罕他。”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似乎考慮了一下接下來的話怎麼說:“只是,這位羅公子真是太會演戲了,當(dāng)時竟連我都騙過去了。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二位,我家的胡粉說是從胡人處得來的,其實哥哥早就買斷了方子,我們自家的作坊就能造。之所以要假託胡人所制,乃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兩位是男人,可能有所不知,這種胡粉雖然已是粉中聖品,卻有一個大大的缺陷——制粉過程中加入了少量粉錫。這種加了粉錫的胡粉,婦人用一天兩天,能使皮膚白嫩,可是若天天使用年年使用,反而會令皮膚漸漸發(fā)黃,有的甚至?xí)L出斑點。因爲(wèi)發(fā)黃長斑,更需要用胡粉遮掩,就會加大胡粉的用量,從而產(chǎn)生了一個惡行的循環(huán)。因爲(wèi)這個過程非常緩慢,簡直不易覺察,夫人小姐們也只會認(rèn)爲(wèi)是年歲漸長,紅顏易逝而已。但是我們自家卻知道這種不足,所以每次都假託要去很遠(yuǎn)的地方採購,只肯向每位買家售賣一小盒,這樣既保證了自家的招牌,又讓女眷們減少每次的用量和使用的次數(shù),避免明顯的副作用。而我大哥之所以這麼多年都不在家,就是一直周遊各地收集制粉秘方,希望可以改良胡粉?!?

說到這裡,他話鋒一轉(zhuǎn):“誰知羅家自從禁中傳出貴妃娘娘對胡粉的讚語後,就盯上了我們集芳閣。羅寒這個小人更是卑鄙無恥,不惜使出下作手段騙取我家秘方。有一次歡好後,見我在爲(wèi)自家胡粉改良的事情發(fā)愁,就騙我說他家有一個制粉師傅,早就看出了我家胡粉的缺陷,如果能夠得到秘方,加上老師傅的經(jīng)驗,必定能夠製成完美的香粉。憑著這種香粉,他就可以擺脫羅家的控制,堂堂正正得和我在一起。而我們楊家也能夠真正成爲(wèi)天下第一的制粉世家。現(xiàn)在想來,我當(dāng)時真是昏了頭,連這樣的謊話也聽不出來!只心疼羅家上下對他和他娘實在苛刻,還一門心思的想要幫他脫離羅家,竟無絲毫懷疑的就把制粉秘方給了他。”

說到這裡,他自嘲般的笑了笑:“當(dāng)時我同情他在羅家的遭遇,想必他也很同情我這個瞎了眼睛的大傻瓜吧?!?

說完這番話,他又對著四郎和陶二磕了一個頭,懇切的哀求:“兩位並非凡人,不知道我們這些凡人日日爲(wèi)了那一點點蠅頭小利使出渾身解數(shù)的艱難。沒了那秘方,集芳閣根本無法在強敵林立的汴京城立足。這裡是我父兄的心血結(jié)晶,不能毀在我的手上。然而只恨羅家勢大,羅寒爲(wèi)人又十分的謹(jǐn)慎,我不過是個賣胡粉的小販,能把他們怎麼樣?不得已只能求諸於鬼神顯靈了?!?

四郎聽了就不解:“你要保住集芳閣的秘方,光殺了羅寒有什麼用?”

楊時臣答:“我以前很爲(wèi)他著迷,甚至能夠記住他的每一個眼神和舉動。當(dāng)時雖然覺得此人實在多疑,卻也願意替他找各種藉口?,F(xiàn)在想來,像羅寒這種人,是絕對不會將拿到的秘方告訴任何一個羅家人的。只要能殺了他,保住集芳閣,我願意爲(wèi)自己的錯誤付出任何代價!”

聽他這麼一說,不說二哥感興趣,就是四郎也覺得這筆生意值得一做。畢竟,餵養(yǎng)上古兇獸絕不僅僅是做些好酒好肉就能敷衍過去,時不時給開個葷,纔是安撫饕餮殿下的好辦法。而且,有楊時臣這樣瞭解一點底細(xì)又知情識趣的聰明人作鄰居,對住滿了妖怪的有味齋來說,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四郎見他磕頭磕的腦門兒都腫了,忙把他扶了起來:“楊老闆,不是不想要幫你。你說凡人艱難,可是這世間萬物,並沒有誰是真正自由自在不受絲毫約束的??v然是妖怪,也受到世間諸多法則的限制,並不是想要害誰就可以害誰的。你想想,若真是那樣,人間豈不是早就亂了套。天地不仁以萬物爲(wèi)芻狗,歷來妖怪作亂,多是亂世中註定的浩劫,依我看,那些窮兇極惡的妖怪們也不過天下這個棋牌中的一粒棋子罷了。你看那太平歲月中不識趣跑出來張牙舞爪的,不是在道士的丹爐中,就是在和尚的金鉢裡?!?

楊時臣聽他說的新鮮有趣,縱然還是滿腹愁苦,也不禁微微露出個笑意。

四郎看他笑了,不再如同一開始那般情緒激動苦大仇深,就把他拉起來拍拍他的肩膀道:“多笑笑就對了麼。做人呢,最重要的是要開心,不能做那種報復(fù)了仇人把自己摺進去的傻子??爝^來嚐嚐我做的湯吧?!?

說著也不管人家楊老闆樂不樂意,硬把人拖到放食盒的桌子前,因爲(wèi)石榴粉放的時間有些長,雞湯中的藕粒有些已經(jīng)褪色成了淺粉。

四郎見了就嘆:“這藕粒是用花瓣染成絳紅色的,終究還是不如胭脂染得好看,而且花瓣染色易退去,不知有沒有能讓花瓣著色持久的法子?!?

見說到了自家的專業(yè)領(lǐng)域,楊時臣也很感興趣的和他討論:“花瓣是純天然的染色劑,當(dāng)然不能持久,而且不容易上色,若要易於上色又要著色持久,就必須添加一些其他材料,不過這些材料多與人體有害。”想了想又道:“胡人還有用硃砂水銀製的口脂,據(jù)說即使吃飯喝水也不會退去呢?!?

四郎也同意的點點頭,古代的粉裡其實或多或少都是要加鉛的,否則任你是大米也好,花瓣也好,製成的粉都會結(jié)片,不潤滑。就是紅樓裡面紫茉莉粉,玉簪花粉,也是加了上料製成的,那上料就是制粉的必要材料--鉛。縱然到了科技發(fā)達的現(xiàn)代,據(jù)說美白產(chǎn)品裡也有很多是含鉛的,因爲(wèi)金屬鉛有一定的增白效果,且容易被人體吸收。但是鉛畢竟是種劇毒的化學(xué)物質(zhì),如果口服的話,會引起急性鉛中毒,對人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消化系統(tǒng)、生殖系統(tǒng)都會產(chǎn)生毒害作用。

這麼想著,看楊時臣兀自沉浸在興奮中,四郎只得嘆口氣,一路無語的和陶二回了有味齋。

又過了幾日,陶二就把四郎要的燜爐壘好了。陶二建的這個燜爐雖然只是憑藉著門外漢四郎給的雛形,也頗有些樣子。這種燜爐其實是一種地爐,爐身以磚砌成,大小約一立方公尺左右。

有味齋一干妖怪,除了槐大和華陽兩個穩(wěn)重負(fù)責(zé)的在前頭招呼客人,其餘的都圍在廚房裡看四郎燜烤鴨子。

只見四郎先用秫秸將爐牆燒至適當(dāng)?shù)臏囟柔?,將火熄滅?

接著將鴨坯放在爐中的鐵箅上,然後關(guān)上爐門,全仗爐牆的熱力將鴨子烘熟,中間不啓爐門,不轉(zhuǎn)動鴨身,一氣呵成。

由於純用闇火,所以火候尤其重要,就是四郎,纔開始烤的那幾只,賣相也不怎麼好看。要不是就燒過了頭,鴨子被烤焦,要不就是火候不夠,鴨子又夾生,雖然試吃的陶二哥一臉面癱狀,也看不出好不好吃,但是四郎嚐了嚐就知道味道與以前吃過的北京烤鴨還有段距離。

他於吃食上是個肯鑽研的,既然沒達到最佳狀態(tài),那就繼續(xù)烤。

陶二哥在一旁看小狐貍烤的滿頭大汗,情不自禁把烤糊的鴨子都吃掉了根本停不下來。= =

功夫不負(fù)有心人,經(jīng)過多次嘗試,四郎最後終於掌握了訣竅:就是在烤制的過程中,要讓砌爐的溫度由高而低,緩緩下降;火要控制在文火的程度,且要不斷轉(zhuǎn)動爐內(nèi)的鴨子,使其受熱均勻,減小油的流失量。

果然,找到竅門後,做出來的成品就美味多了。不僅外皮油亮酥脆,而且肉質(zhì)鮮嫩,肥瘦適量,不柴不膩。即使一咬流汁,卻因恰到好處,特別誘人饞涎。

很快外面就有尋香而至的食客點名要這道南爐鴨。

雖然烤鴨肥美,可是吃多了難免會膩,過一陣子又有外面點了鴨子的客人叫上些餅。

四郎就又用乾麪加冷水調(diào)和,搟薄後捲攏,再搟薄後,或加糖,或加蔥、鹽鋪勻;再捲攏搟薄,放在坦鍋上翻動炙熟,名爲(wèi)蓑衣餅,搭配著烤鴨一起吃,解其油膩,味道絕美。

烤好的第一爐不久就賣光了,四郎只好又另起一爐。

於是這天整個有味齋都飄著一股烤鴨的香氣。引的不怎麼吃肉的小花妖阿措也順著香味跑過來。她今日和一個狼族侍衛(wèi)出去送各家定製的月餅,纔回來不久。

阿措很喜歡總是照顧她的四郎,把他當(dāng)個大哥哥看,此時就跟他嘀嘀咕咕的說自己去外頭給各家送月餅時遇見的新鮮事:“今天有個人瘋了?!?

四郎聽她說的沒頭沒尾的就問:“誰瘋了?”

阿措答不上來,旁邊的那個狼族侍衛(wèi)叫做黑牙的替她答道:“回稟小主人,是羅家的二少爺瘋了。我和阿措去他家的時候,他把家裡的一處宅子燒了,還把新娶的夫人休了?!?

“休了新娶的夫人?”四郎有些詫異。

阿措在旁邊插嘴道:“是啊,鬧得可大了,好些人都看見了?!毕肓讼胨盅a充:“對了,那天送我香粉的楊老闆也在哦。”小花妖皮膚嬌嫩,那天胡亂抹了楊家的香粉,後來皮膚紅了好幾天,想起這事她就皺皺鼻子:“他家香粉不好,有臭臭的東西在裡面?!?

四郎見她說的可愛,不由得笑著搖搖頭,本想再問他們兩個幾句,就聽見前面又來了新的客人,只得先去前頭幫忙了。

作者有話要說:粉錫就是鉛。 古代的胡粉又叫鉛粉,用多了是會毀容的。而且可能鉛中毒。

這章可以看出四郎也不是隻小白兔啊,真是狐妖的種,不知這算不算是傳授犯罪方法?石榴粉講完了,可是這故事還沒有完哈。不要走開,下節(jié)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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