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又是晴空萬里,劉澤陪著余愁一同去招兵點找黑狗哥領取新兵。
這招兵點就設在糧倉旁邊。
剛走近糧倉,劉澤就發現旁邊立著一桿大旗,上邊寫著“義軍“兩個大字,有幾面方桌擺在空地中間,幾名劉澤沒有見過的書吏正在那里正襟危坐地對報名者的信息進行書寫,每個桌子旁邊都有老卒專職詢問,桌子后面還站著兩排總計二十五名身穿布面甲,腰挎長刀,手握長槍的裝備齊全的老卒,他們彪悍十足地在那擺著造型,引得路過的饑民百姓們紛紛駐足。
黑狗哥也穿著一身不知道在哪里搞來的鐵甲,挎刀坐在那兩排士卒前面,威武無比。
唯一暴露狗哥本質的是:他還是時不時地在頭盔上摸來摸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是又想摸他那光頭皮了。
看到此處,劉澤會心一笑,看來這招兵也講究樣品呀!這招還真得學著點!
前面排隊領糧的饑民一直排到了劉澤視野的盡頭,幾乎所有人的衣服都是“臟亂破”,隊伍的兩邊還站著一些身穿布衣的長槍義軍在那維持秩序,間或有幾聲因為不守秩序而被毆打的慘叫傳來。
前面還有十幾名義軍在賣力地宣傳吆喝,有人對著人群不斷重復地喊道:“所有人領一升糧!人人有份!有愿意當兵的,只要加入咱義軍那就吃干的,管飽!家人不管老幼都有食糧!餓不死!”
一升糧食!
一升才一斤多一點,就這還是小米、小麥、高粱等等混合在一起的雜糧呢!這里可不比現代,吃精米精面都吃膩歪了,還專門去買雜糧改改胃口。
現在是明朝,雜糧可不是那么好吃的!里面還夾雜著石子、土塊、沙子等異物,拿回家光淘就得淘半天!可就這都讓饑民們瘋狂了,有的甚至前一秒剛領到糧食,后一秒就直接往嘴里塞。
百姓日子真是不好過呀!劉澤在心里止不住地嘆息。
余光一掃,劉澤又見到旁邊豎著的幾根木柱,上面掛著幾個不開眼的潑皮的頭顱,據說那是因為他們竟把主意打在了剛領了糧食的饑民上。
劉澤看著招兵點的地方,雖然有些人,但數量相比較領糧食的隊伍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余老弟,就這些,剛剛招募的棒小伙,正好一百個!也別怪哥哥不給你老卒,咱們這些老卒都得專門編組,留著二哥有大用!你就領著這些人也不錯了,反正打幾仗見了血,也都成老卒了!”黑狗指了指蹲在墻角的一群壯丁笑了笑說。
余愁連忙道:“哪里能怪狗哥呢,您對我的照顧我是門清的,這剛招的都給我了,我感激著呢!”說著余愁把劉澤拉到身旁,繼續跟黑狗說道,“狗哥,昨天我們找二哥了,王二哥哥答應讓劉哥前去鄉下村寨收糧,咋樣?狗哥也給點人給劉哥唄!”
黑狗看了劉澤一眼,立馬縮著脖子直擺頭,他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般回絕道:“那可不行!我聽二哥說了,這人你得自己招,我這人也還不夠嘞!”黑狗一口老痰吐在地上,又擺了擺手,“對不住了,劉兄弟!你看著領糧的人多得很,來俺這應募的卻少了一大截!俺也沒轍呀!”
劉澤在心中輕嘆一口氣,看來在狗哥這也討不到好處啊!罷了罷了!只能自己想辦法了!
不過劉澤還是打起精神來回道:“狗哥,這人哪總想吃飽!但是太久沒吃飽了,也就只能看得見面前的糧食了!不如這樣,您在這招兵旗前支起兩口大鍋,
里面煮上肉食、稠粥。這人餓呀,又一聞到這個香味,那誰還忍得了呢?您就派人在前面吆喝著,來當義軍有肉吃,簽了一個兵呢,就盛一碗給他吃,如此定能吸引饑民參軍!”
黑狗眼前一亮,連連拍手道:“這法子好,我就知道你小子腦子好使!來人!”黑狗指了指劉澤對旁邊的手下道,“聽到他說的沒?照他說的做!”
“遵令!”下屬連忙回道,趕緊又叫了幾個人去安排起來了。
黑狗回過頭,看著劉澤也有點不好意思:“兄弟,不是我不仗義,是真不敢違了二哥的令,不然你這樣!除了我這排隊里的人,城里你隨便招!有人問你就說是我說的,報我的名號!咋樣?夠意思吧?”說著黑狗還有點覺得自己不地道,越說越小聲,可這二哥的命令最大,沒辦法。
實誠人呀,真是耿直的漢子!劉澤心里感慨道,嘴上也沒閑著:“狗哥仗義,我這就去尋尋,以便早日出發為二哥找糧!”
拱了拱手,劉澤拉著余愁,帶著他的新下屬急匆匆地離去。
趕時間呀!這不知道啥時候明軍就過來圍剿了,只記得前面幾批冒頭造反的義軍都被剿滅了,活下來的人那是萬中無一!所以得趕緊地行動起來啊!
關于找什么人當下屬,劉澤心里早有腹稿。
鑒于自己對于明末社會的不熟悉,最好是找個讀書人,懂得多的為好!咱們這義軍,雖名為義軍,但實際上就是標準的賊寇罷了,正經讀書人誰會跟賊寇混呢?看來只能找混得不如意的,特別是年齡老一點的讀書人最好,有社會經驗,又閱歷豐富的,雖然不能打不能扛,但這對劉澤那是相當有用!
想是這么想,從哪里找那是一點頭緒也沒有,問問余愁,余愁也直搖頭,他表示自己是真不認識讀書人,交際圈不一樣,壓根就沒接觸過啊!
這也沒辦法,等余愁安頓好新兵住處,又帶人幫劉澤取回昨天余大哥承諾的物資,劉澤看閑來無事,就帶著余愁在城里閑逛起來。
正好余愁分到了新手下,帶幾個出去耍耍威風,多有面啊!就跟黑社會大哥似的。
“劉哥,咱請你去喝茶聽書如何?”余愁看到劉澤有些煩悶,便好心安慰道,“俺以前都沒進過茶肆,只是在墻根窗戶那聽過,可好聽了!可惜自與那白役結仇離開縣城后就沒再聽過。”
劉澤也無什么更好的去處,自然是答應,可他們沒想到的是,茶肆壓根就沒開,別說茶肆了,就連酒館飯莊都統統關門歇業了!
這才正常,這兵荒馬亂的縣城都被打破了,誰腦子有坑才開門做生意呢!
可這余愁就不愿意了,感覺在劉澤面前丟了面子,他在茶肆門口砸了幾下門,見里面也沒個人回話,更是氣得讓幾個幫閑的手下把門踹開,到底要看看這店家有沒有人在!
剛踹了兩下,里面就有人驚呼:“官爺莫要踹門,小的這就來開。”
說著就趕緊地從里面把門板全部卸了下來,然后對著余愁幾人瑟瑟發抖,嘴里咕咕噥噥的,說著解釋著什么都讓人聽不清楚。
余愁倒是大大咧咧地往靠門的板凳上一坐,就道:“你這老兒莫要出聲,你講話都講不清楚,我看莫不是老糊涂了?老子們要在你這喝茶聽書,快快去準備,不要聒噪!”
聽到這,店家終于恢復冷靜,能說幾句圓咕嚕話了,連忙下去安排伙計燒水上茶點去了。
劉澤見此情形也不好說什么,只是暗自嘆了口氣,這就是惡霸的模板呀!在現代哪里敢這樣!
劉澤在旁邊坐定,雙眼環視著這小小茶肆,沒想到這里竟裝潢得十分雅靜,桌椅板凳的樣式皆有一種簡約美,桌子旁邊還有半人高的花瓶,里面插著綠葉粉花,墻壁上又有字畫懸掛,劉澤雖叫不出名字,但感覺極佳,想必是幾幅佳作。屋內陳設更是一塵不染,整體環境即使是在現代,也是少見的讓人舒心,真可以稱得上是一個絕頂的好去處!
不一會兒就有小廝過來上了幾個盤子,其中有瓜子、炒豆、鴨梨和橘子等,然后又以芽茶沖泡,簡直是跟現代飲茶毫無區別!問了老板才知道,明太祖朱元璋曾經下令廢除團茶, 唯采芽茶進貢。
所以明代一直都是反對茶里添加果實、花朵、香草或香料之類的,追求的是茶葉的清飲,喜歡的是茶葉的本色。
稍坐片刻后又有位老先生過來問安,然后開始說書,劉澤一聽,驚奇地發現竟是《三國》!到這里,劉澤才反應過來自己實際是在明末亂世!而不是坐在現代的茶館里品茶。
劉澤見這說書老先生口齒伶俐、談吐不凡,突然有了想法,于是探詢地問道:“老人家除了《三國》,可還會說什么書?”
聽到問話,說書人略有自負地答道:“小老兒自十二歲開始跟著師傅學說書,至今已說了三十多年,除了《三國》,還精通《水滸》、《岳傳》、《包公傳》,其他雜曲亦有所得。”
原來才四十多歲?長得倒像是六十老翁。
劉澤繼續問道:“老先生,家中可否有幾位親人侍奉左右?”
“哎!小老兒命苦啊!家人皆死于前年疫病!我除了想把自己的這身本領傳下來,其他的別無所求!可惜這兵荒馬亂的,昨天又有賊人。。。”還不等說書人說完,旁邊侍候的茶肆老板連忙堵住他的嘴,不斷給他使眼色,連說:“官爺勿擾,這小老兒沒有壞心思,就是嘴碎,我這就將其轟走,以免擾了諸位官爺的雅興!”說著就推了說書人個趔趄。
“慢著!老人家,您就別走了!”劉澤猛地站起身來,“以后跟著我吧!以后我給你找幾百個徒弟!我給您養老送終!”
在周圍人詫異的眼光中,劉澤心里樂開了花,我這以后宣傳部的負責人就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