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寂了一會，石丹的元氣漸進恢復。臉色也好看多了，黃表紙一般的麪皮，也逐漸有了血色。

鳥蛋見石丹清醒過來，喜不自勝地說：“大哥，剛纔你從死裡走了一遭，總算回來了。你可把俺給嚇死了……”

“你快別叨叨了，先給我弄點飯吃！”石丹覺著身上有了些力氣，便立馬從地上爬起來，坐到圈椅裡後，二番說：“你快點呀，快把我給餓挺了?！?

“你剛纔不是一個勁地咋呼著渴嗎？”鳥蛋瞪著眼看著石丹，疑惑不解地咋呼道：“今番，你咋又說餓了呢？”

“你端的水，我不想喝了，太難聞！”石丹有氣無力的說：“你還是先給我拿飯吧！”

“是不是你的嘴有毛病呀？”鳥蛋顧自說：“俺喝著這水，咋沒有味呢？”

“我這人又不傻，還能連香臭也分不出來嗎？”石丹埋怨道：“若是好喝的話，我嗓子眼裡正冒煙，還能看著水不知道喝嗎？！”

“沒味呀！”鳥蛋猛地喝了一口水，吧唧著嘴將水瓢端到石丹的眼前說：“要不你再喝一口嚐嚐？”

石丹不自覺地伸出舌頭舔舐了一下自己乾裂的嘴脣，接過水瓢自己端詳了一會，爾後又用鼻子聞了聞，極度小心地喝了一口。他沒有立刻將水嚥下，而是含在嘴裡，細細地品著。少頃，感覺沒有異味，才慢慢地將水嚥下。緊接著，低下頭一口氣將大半瓢涼水喝了個精光。

“俺沒騙你吧？”鳥蛋喜滋滋地說：“俺鳥蛋說什麼也不能昧著良心，讓大哥喝臭水吧！”

冒煙的嗓子眼消停了。石丹愜意地抹擦著嘴角上的水珠，意猶未盡地嘟嚕道：“可我的嘴也管用啊，也能辨別出香臭呀！憑我的良心來說，也不可能成心冤枉你吧？”

“大哥說的是哪裡的話，你可能一時產生了錯覺，哪裡有成心冤枉俺之理呀？”鳥蛋誠惶誠恐地替石丹解釋道：“畢竟，當時大哥還不怎麼清醒的！”

“也有這個可能！”石丹對鳥蛋的解釋，做出了不是肯定的肯定。

鳥蛋見自己的理論得到了石丹的認同，高興的不得了。站在飯桌前，看著石丹香甜地吃飯。

石丹這會兒，確是餓極了，按養生之道細嚼慢嚥了一會兒，覺著不過癮，難解心頭之飢，不由得狼吞虎嚥起來。待吃得差不多了，猛不丁一擡頭，看到鳥蛋呆立在一旁傻笑，便招呼道：“你傻站在這裡幹啥？還不坐下和我一塊吃？”

“大哥你醒過來，高興的俺吃不下飯了！”鳥蛋激動不已地說道。

“又在說傻話了，這‘高興’咋能當飯吃呢？”石丹對憨傻卻實誠的鳥蛋慍色道：“快點吃，等我吃光了，你就沒得吃了！”

“你吃光了，更好！”鳥蛋笑瞇瞇地說：“只要大哥願意吃飯，俺鳥蛋吃冷的、生的都行！”

鳥蛋話雖這麼說，石丹卻看到他在一個勁地嚥唾沫。石丹知道鳥蛋現在也真的是很餓了，只不過是先由著他吃而已。不覺心頭一熱，立即將自己的菜碗和盛乾糧的傢什推給鳥蛋，吩咐道：“我吃飽了，你趕快把這些東西吃了。若是不夠的話，你再吃冷的。”

“俺不吃！”鳥蛋木訥地抓著頭皮，不好意思地說：“俺看到大哥沒有吃飽。待會兒，俺吃冷的就行！”

“你快吃！”石丹故意瞪大自己的眼珠，氣哼哼地說：“快點吃飽了，幫我乾點體力活！不吃飯，哪能幹得了呀！”

鳥蛋聽到有重活要幹，不吃飯是不行的，便摸起一塊乾糧大嚼起來。

石丹端坐在一旁，苦笑著看著鳥蛋狼吞虎嚥的吃相。

半塊乾糧下肚，渾身有勁了，鳥蛋又打開了話匣子，“大哥，你在昏睡的時候，咋這麼幹渴呢？”

“你不吃你的飯，管我的事幹啥？！”石丹怕說話耽誤了鳥蛋吃飯，便沒好氣地打斷他。

“俺想聽聽。”鳥蛋猛咬一口乾糧，含混不清地說：“再說，聽是用耳朵，又不用嘴，咋能耽誤了俺吃飯呢？”

“說的話多了，我能不渴嗎？”石丹聽鳥蛋說的有一番道理，便

問道：“你沒看見我的嘴角冒白沫嗎？”

“俺知道，說話多了，嘴角就會冒白沫的。”鳥蛋得意地說。

“你既然知道這個道理，看見我的嘴角上有白沫，咋不快點給我喝水呢？！”石丹說到這裡，不覺有點生鳥蛋的氣，便氣不打一處來地說：“你這半青！光心裡明白，就是不做！叫我乾渴的要死。”

“誰說俺不做啦？！”鳥蛋見石丹無端地埋怨他，有些不快地搶白道。

“你既然做了，怎麼沒有解我的渴呢？”石丹緊盯著鳥蛋的眼睛問道。

鳥蛋最怕石丹怒視他，一遇到石丹的目光，他會膽怯的不得了。這會他立即將自己的眼皮耷拉下來，顧自說：“你躺在地上，不張嘴，俺使了好幾種法子，都不能把水倒到你的嘴裡。俺看到你要死要活的樣子，急得要死，想也沒想，喝了一大口水，就吐到了你的嘴裡?！?

“你說啥？！你再說一遍！”石丹聽了鳥蛋的話，驚詫地問道。

鳥蛋生怕石丹日後對他報恩，本不想說出他的豐功偉績，今番見石丹一個勁地逼問，只好說：“俺用嘴給你喂的水，要不你現在也清醒不過來?！?

“啊……”石丹咆哮著，將身子蹲在地上。

“俺給你餵了兩口水呢！”鳥蛋好歹找到了誇功的機會，抑制不住興奮之情，興高采烈地解釋道：“你喝了第一口水時，沒有反應，等俺把第二口水吐到你的嘴裡，你才緩醒過來……”

“啊——啊啊——啊——……”石丹弓著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大哥，你咋的啦？”鳥蛋終於控制住自己的興奮，急切地問道。

石丹的臉前瞬間吐出了一大灘穢物。

鳥蛋立即跑到院裡，端來了一杴細土將穢物蓋了。忐忑不安地問道：“大哥，你吃的飯不好受嗎？”

“啊……”難耐的噁心，使石丹丟盔卸甲般，褪盡了灑脫文雅的才子形象，今番如同成了一個頹廢的病患。

“大哥，你是不是吃的飯過急了？”鳥蛋爲了緩解石丹的難受之感，揮起拳頭，輕輕地捶著石丹的後背。

經過一番“啊啊”的嘔吐，石丹終於緩過勁來。站起身跑到院裡的水缸前，四處尋視著。

鳥蛋這會反應挺快，拿著水瓢立馬跟出去。

石丹接過水瓢，舀了一瓢水，猛喝一口，在嘴裡來回咣唧著，涮嘴。

鳥蛋不知道石丹那裡不得味，怔怔地、惶惶地看著他。

石丹幾番的喝了吐了、吐了喝了，糟了兩大瓢水後，自認爲乾淨了，纔打住他的行動。

“大哥，你給俺明說，你這麼的噁心，是不是吃飯吃的太快了弄得？”鳥蛋惶恐不安地問道。

“那時，我就覺著你給我喝的水，有一股臭魚爛蝦的味道?！笔そ蛔±湫Φ溃骸昂吆?，果不其然呀！”

鳥蛋端起水瓢猛地喝了一口水後，對石丹說：“這水不是挺好喝嗎？我怎麼就沒喝出有半點的臭魚爛蝦味呢？”鳥蛋這叫理論聯繫實際，無形之中增加了說服力。

石丹沒有接鳥蛋的話茬，顧自沒好氣地說：“香與臭，我石丹還是分的蠻清楚的！”

“俺也知道香的好聞，臭的噁心呀！”鳥蛋極其納悶地嘟嚕道。

石丹看到鳥蛋憨頭憨腦且很爲難的樣子，不便再蹂躪他本是很善良的心，忍俊不禁，朝鳥蛋嘿嘿道：“呵呵，你的嘴裡有一股臭紫泥味，當然覺不出那股臭魚爛蝦的味道啦！”

鳥蛋突然打了個激靈，驚異地問道：“這麼說，大哥是嫌俺鳥蛋髒啦？”

“不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石丹見鳥蛋叫起真來了，立馬解釋道：“我沒嫌你髒！”

“你不嫌俺髒，你咋噁心呢？”鳥蛋不相信石丹的解釋，接著問。

“這個……”石丹思慮再三，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只是一時難以適應而已。”

“……”鳥蛋怔怔地看著石丹，回味著他說的話的意思。

“你救了我，我應該謝謝你纔是，怎麼能嫌你呢？”石丹突

然轉過彎來，由衷地說道。

……

石丹在家裡靜養了幾天，覺著恢復的差不多了，便打算到斷壁前取金子。

這幾天老天爺沒有下雨，小河裡的水也不多了。

一大早，石丹急匆匆走出院門，來到村外的小河邊?？吹骄眠`的光石樑已經高高的露出水面。他急不可耐地衝下河沿，跑到光石樑上面。

由於近幾次的雨水太大，使得山洪爆發，從四周的山上衝下了老多泥沙，並被裹夾到了河裡。此時的光石樑上面，被一層很厚的泥沙覆蓋著。現在已很少幹體力活的石丹，看著這麼大一堆泥沙都眼暈。他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坐到上面想對策。

呆坐了好一會，也沒想出一個事半功倍的好法子。眼瞅著太陽已經不聲不響地升起好高了。覺著不能再等，便立即站起身搬起泥沙中的石塊往旁邊的水灣裡扔。

石塊跌到水裡，砰的一聲響過，水花濺起老高。接二連三的拋砸，將平靜的水面攪和的不安分起來。一個勁地忙活的石丹，突然覺著眼前一亮，不自覺地擡眼觀瞧，只見一條難得一見的大貨郎魚蹦出水面，跌落到光石樑上面，不待石丹伸手去抓，緊接著一個彈跳，又蹦到水流裡。石丹哪能放過這解饞的絕佳機會？迅疾蹦到水流裡追趕。就見大貨郎魚露著肥肥的、饞人的脊樑，順著淺淺的流水猛躥。石丹緊隨其後猛攆。有幾回，甚至碰到它的尾巴了，但還是讓它僥倖逃脫。

石丹的衣衫被河水濺溼了，他也不言放棄。仍舊堅持不懈地追攆著。大貨郎魚在水灣裡遊了幾個來回後，好像再沒有和石丹遊戲的耐性，便直直地朝斷壁游去。石丹知道斷壁前的水藻滑溜得很，怕一失腳跌到崖下，便停止追趕，只好眼睜睜地看著大貨郎魚順著水流跳下斷壁。

就這樣放棄已到嘴邊的美味，石丹的心裡還真有些不甘，便急急惶惶地通過河沿，轉到斷壁的瀑布下，看究竟。他心裡一個勁地期盼著，大貨郎魚跌落到光石樑上摔死。他好輕易而舉地拾得美味。

石丹懷著充滿希望的心情，極目搜尋著大貨郎魚的蹤跡。瀑布下、深潭邊都留下了石丹或多或少的目光。還有下游的流水中。待石丹要失去收穫大貨郎魚的信心時，突然，一捆爛爛的、凌亂的棒子秸映入他的眼簾。他的心裡不覺震顫了一下，心說，該不是我前幾天造的誘魚簍吧？

這捆爛棒子秸激活了石丹的精神。他甚至有點熱血沸騰。

凌亂的棒子秸雖然還成捆，但已經被大水沖刷、浸泡的不成模樣了。這也令石丹激動不已。看著它大咧咧地掛在溪流邊的一個樹墩上，石丹像猛虎下山一樣衝過去，心裡還幻想著，裡面誘捕了一條、二條、三條、四條，甚至更多的貨郎魚。那樣的話，該讓他石丹過足饞癮了。

石丹衝到誘魚簍的跟前，急不可耐地將手伸到中間的空隙裡。急速摸索了一個來回，迅速抽出。手裡抓出了兩個沉甸甸的還淅淅瀝瀝地滴著水的布包。

石丹不由得一驚，惶恐且好奇地瞅著兩個布包，不知怎麼做好了。

誘魚簍身子變輕了，再也經不住流水的推動，輕飄飄地順流而下了。片刻，沒了蹤影。

石丹惶惶地走出溪流，找了塊平整的石板，將布包放在上面，彎下腰，上下左右地端詳著?？闯鐾饷娴陌な莾煞浇z巾，再仔細觀瞧，看到絲巾上面寫有“李府”兩個大字。雖十分模糊，但隱約可見。

石丹馬上斷定，此乃是李三家的東西。好奇心趨勢，他立即解開了布包。在布包敞開之際，呈現在他眼前的是，兩堆明晃晃、黃燦燦的金子。聯想到幾天前李三說的那些話，石丹立刻斷定，這些金子就是他從石臼裡盜取的金子。怎麼來到他的誘魚簍的呢？他不得而知。

這麼貴重的東西失而復得，當然令樂善好施的石丹激動不已。

短暫的激動過後，石丹立刻想起了此番來的目的。於是，他立即將金子重新包好，塞到懷裡，急匆匆地跑回到斷壁上面的光石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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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