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安娜貝齒微露,唇邊的那抹血跡顯得更加妖異,她譏誚地說:“謊言,全都是謊言……”說完發出冷漠而肆意的狂笑,笑著笑著竟劇烈地咳嗽起來。
蕾歐娜面色微冷,搖了搖頭,肅然說:“黛安娜,別再一意孤行了。你是我烈陽族子民,保護你是我的使命,我不能見你陷入黑暗無法自拔。黛安娜,回到太陽的懷抱里來,告訴長老們你是信仰太陽之力的烈陽族子民,我會替你懇求他們,饒你一命。”
黛安娜的咳中帶笑,猶未斷絕,銀白的眼眸閃出一道冷冽的光,啐了一口血,黏在蕾歐娜絢麗的戰袍上,黛安娜嘲道:“收起你那虛偽的同情心,我黛安娜不需要你的幫助。蕾歐娜,你是多么弱小啊,五年的練習,你卻根本沒有領悟太陽的能量。同情我?想幫我?也要看你夠不夠資格!我不是烈陽族的子民,呵……至少有一半的血液不是。你看著我的臉,看著我的眼睛,你可曾見過這樣一雙皎白的眼睛?”
蕾歐娜有些嫌惡地望了眼金光閃閃戰袍上的那抹血跡,發動曙光的熱度,將血漬灼燒干凈。又盯著黛安娜那雙妖異的銀色眼眸,皺眉說道:“你眼珠顏色和我不一樣,又能說明什么?”
黛安娜陡然坐起來,鐵鏈發出鏘鏘巨響,她尖尖的臉蛋乍然湊近蕾歐娜精致的俏顏,只有咫尺之遙。
蕾歐娜驚得一退,卻被黛安娜枯瘦冰冷的手指抓住了下巴。
“你看著我的眼睛啊!這不是烈陽族人應該有的顏色,因為——我是皎月族人!”
蕾歐娜臉色微變,她原本是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同情幫助黛安娜,卻在不知不覺間反受牽制,這種感覺相當難受。蕾歐娜臉色一僵,用力拉開黛安娜的手掌,盯著黛安娜妖異的眼眸沉聲說道:“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皎月族?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方才一時亢奮,用力過猛,黛安娜瞬間消耗了過多體力,被蕾歐娜一拉,驟然失力,臉色更加蒼白,身體更加虛弱了。
黛安娜粗重地喘了幾口氣,突然瘋狂地笑起來,聲音尖銳刺耳:
“他們騙了你,騙了烈陽族,騙了整個瓦羅蘭大陸,卻沒想到皎月一族留了一個活口——那個人就是我,是我!黛安娜!”
“兩千多年前,烈陽戰神和皎月女神開創了拉闊爾部落。皎月族和烈陽族一樣是拉闊爾部落的分支。”
“可是在一場又一場符文戰爭中,烈陽族乘機展開了對皎月族的屠殺,崇拜月亮的儀式被視作邪教異端,給狠辣的烈陽族取締掉。所有關于皎月族的史料典籍毀于一旦。”
“皎月族似乎已經滅亡了。誰都不知道,我的父親,一個普通的烈陽族戰士,竟膽大包天地娶了最后一位皎月族的女人,將我的母親偽裝成烈陽族人,還偷偷將我撫養成人。”
“熱愛月光的母親啊!被逼參加供奉太陽的儀式,在炎炎烈日下郁郁而終。而我,從小就憎惡太陽,是夜空中的月亮指引和撫慰我。”
“我在長老們面前質疑太陽的統治地位,懦弱的長老們只會用嘲笑和懲罰回應我。哈哈……他們害怕了,一定是害怕了——”
“我知道,總有一天我能找到月之力的神跡,讓長老們心服口服。我找到了,我終于找到了。你看到我身上的銀白戰袍了嗎?你看到我身旁的新月之刃了嗎?它們和烈陽戰神存在的時間一樣久遠。”
“皎月女神黛安娜,你曾是烈陽戰神心愛的人啊。你的在天之靈,可曾看到烈陽戰神的后裔將你的族人屠殺殆盡!”
“母親,你一定是想讓我繼承月亮的能量,才給我取名黛安娜的,對嗎?”
黛安娜耗盡心神,終于將胸中郁結的千言萬語傾吐出來,銀白色的妖異眼眸溢出兩行清淚,如夜空中璀璨的流星。
蕾歐娜驚訝的表情凝固了。她木然地望著黛安娜,連聲說:“不……不……你說謊!你一定在說謊!”
黛安娜臉上的嘲意更濃了,聲音異常的沙啞虛弱:“向西翻過巨石峰頂,一個與世隔絕的山谷里,有一座古老密封的寺廟。殘垣斷壁中,你會找到答案,盡管那是你定然不肯相信的真相……”
黛安娜的聲音愈來愈低,虛弱無力的身體緩緩墜地,她艱難地朝蕾歐娜動了動眼睛,銀白色的眸子里依然流露出深刻的嘲諷。
蕾歐娜有些掩飾不住自己的惱怒,跪在地上掐住黛安娜冷徹骨髓的手,疾聲問道:“你給我講清楚,什么真相?黛安娜,不要對我說謊!”
黛安娜已經經歷了幾日酷刑,早已是強弩之末,她妖異的眼眸終于閉緊,臉色發白,膚色幾乎透明,除了仍有呼吸以外,壓根與死人沒有什么區別。
蕾歐娜的心猛地一疼,將黛安娜輕輕扶起來,從懷里掏出一瓶藥水,緩緩喂入黛安娜淡白的薄唇間。
“不管你有沒有騙我,你的身體里,依然有我烈陽族的血液。黛安娜,我會找到答案……”
……
蕾歐娜心神不定,黛安娜凄厲的聲音和堅定的眼神依然回蕩在腦海里。
蕾歐娜驀地記起,方才蓋倫聽聞“黛安娜”的名字時,脫口而出“皎月女神”,并且解釋那是他看到某本典籍中上古女神的名字。難道,皎月族真的存在?蓋倫恰好閱讀了流落在外的皎月族史料?
想到這里,蕾歐娜立即拔腿朝蓋倫歇息的院落跑去。
剛進入院中,屋內嘈雜的聲音頓時刺痛蕾歐娜的耳膜。
“潘森大哥,我跟你說啊!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舔一舔;感情厚,喝不夠;感情薄,喝不著;感情鐵,喝出血!你說,這碗酒你喝還是不喝!”
“喝,俺喝俺喝!”
嘭——
“來,咱們再來行酒令。四個詞,你——我——英雄——怕老婆。咱倆必須同時說出一個詞,如果我念‘你’,你念‘英雄’,組合起來就是‘你英雄’,那么潘森大哥你就贏了。如果我念‘我’,你念‘怕老婆’,合起來就是‘我怕老婆’,那么潘森大哥你還是贏了。”
潘森也沒細琢磨,聽蓋倫這么一說,好像怎么著都是自己贏,粗聲應道:“這敢情好,俺來,俺來!”
蓋倫:“我”
潘森:“英雄”
蓋倫:“我贏了,潘森大哥,這碗酒又歸你了……”
潘森:“不對不對,俺們再來!”
嘭——
蓋倫:“你”
潘森:“怕老婆”
蓋倫:“潘森大哥,你又輸了。”
眾人起哄:“潘森大哥怕老婆喲,怕老婆。曙光女神啵一個,么么……”
潘森臉精芒四射的雙眼登時羞紅了,端起大碗,一飲而盡,又是嘭的一聲,將碗摔個粉碎。
蓋倫大笑兩聲道:“咱們潘森大哥英雄過人,怎么可能怕老婆,是吧!酒壯英雄膽,不服老婆管。哈哈哈哈——”
“就是就是,俺怎么可能怕俺家蕾歐娜那老娘們——”
這時,只聽“砰”的一聲,一個身著金色鎧甲的倩影,橫空踹門而入。
“潘森,你這個白癡!快給滾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