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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說這良嬪,還真是有點意思。”奉臨聽了嚴一凌說御花園的事情,不由感慨。“平日里尖牙利嘴不饒人的,到了關鍵的時候還挺大氣。叫她們給奴才上藥,也虧得她想得出來。”
嚴一凌似笑非笑:“良嬪侍奉皇上多年,當然是懂得要顧全大局的。再說,后宮里的日子大抵都是在嘴皮子上磨,牙尖嘴利也怪不得良嬪。”
“你倒是會說。”奉臨看著她,不由一笑:“朕怎么覺得還是那貴妃之位給鬧的?”
“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皇上登基以來,也不過就只冊封過兩位貴妃。這些渴望能朝夕陪伴在皇上身邊的女眷們,自然希望能得到這樣的殊榮。其實位分倒在其次,她們是想知道,自己在皇上心中到底有個什么樣的位置!”
嚴一凌坐在他身邊,握著他的手來看。干凈的指甲,算不上寬厚,卻能讓人倍覺安全的手掌,以及纖細的指節。“可惜僧多肉少。”
“什么?”奉臨一聽這話,笑得肚子生疼。“僧多肉少?你把朕當成肥肉了?”
“呵呵。”嚴一凌也跟著笑了起來:“說錯了,是僧多粥少。”
“你呀,八成是這幾天內務局送來的肉不夠吃,饞的慌吧?”奉臨反握住她的手腕:“瞧瞧,都餓瘦了呢!”
“哪有!”嚴一凌輕輕貼在他肩上:“皇上,宮里宮外都這么不安寧,你有沒有很懷念咱們從前和卿兒楚月一起出宮游玩的日子?”
奉臨揉著她的頭貼在自己臉側:“自然有。朕時常想起那些時光,雖有偶有危險,卻比在宮里自在得多。等什么時候,這事情過去了,朕再帶著你出宮就是。到時候你想去哪,朕就賠你去哪。”
“嗯。”嚴一凌這么回答,但是心里聽沒有底的。“皇上也不問問,后宮里鬧出這么大的亂子,要怎么收場?”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從你接掌后宮開始,便沒有叫朕失望過。朕怎么會不信你。”奉臨湊在她的臉頰,輕輕閉上眼睛。“朕累了,早點睡好不好。”
“嗯。”嚴一凌也閉上了眼睛。其實她沒完都睡不著,也睡不好。
有時候耳邊嘭的一聲,她分明聽見了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可睜開眼睛,四下里皆是寧靜。根本就沒有任何異常。
而有時候,她又睡得很沉,素惜和章嬤嬤都領著奴婢進來了,她硬是沒有察覺。冷不丁的發現眼前有什么影子再晃,一睜開眼睛,便是把旁人和自己都嚇著了。
唉!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才能過完?
不過幸虧,他還在身邊。
嚴一凌畏縮在他的懷里,靜靜的聽著他的呼吸。忽然就想起了嚴卿閉上眼睛之前的心情。那一刻,她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樣,覺得很溫馨,很舒適?
“你為什么要害死我?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對手!”
眼前一個黑影,驚得嚴一凌身子一縮。
還未及看清楚那影子是什么人,脖子便被死死的扼住。
“姐姐,你下來陪我好不好?姐姐,你下來陪我吧!憑什么我沒有皇上的寵愛,可你卻能風風光光的做你的皇貴妃?憑什么你才是嚴家的指望?而我只
能去死,憑什么?我不甘心,我要你陪葬……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要,不要……放開我,嚴卿,不要……”
奉臨猛然被驚醒。只看見懷里的人自己扼住自己的脖子,拼命的掙扎。“碧兒,你在干什么?”
他趕緊握住她的雙手,用力的想要掰開。“碧兒,你醒醒啊……碧兒,朕在這里。”
嚴一凌猛的被他搖醒,第一反應便是摸出枕頭下的玉如意,哐的一下砸過去。
奉臨頓時被她打的頭暈眼花,玉如意則掉在地上,摔碎了。
“碧兒,你做噩夢了是不是?是朕在這里,你別害怕。”
“皇上……娘娘……”外頭守夜的汪泉聽見動靜不由的害怕:“皇上沒事吧?”
素惜聽見聲音也趕緊趕了過來:“小姐,您怎么了?”
隔著門,奉臨道:“素惜,去打盆熱水端進來。”
“是。”素惜急忙忙的去辦。
嚴一凌這時候才回過神來:“皇上,您……受傷了。是我……要不要緊?”
“你怎么了?”奉臨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也嚇得不輕。
“我夢見嚴碧,向我索命。”嚴一凌只覺得心疼的厲害,淚水奪眶而出。“我知道是我害了她,我拼命的求她不要殺死我,可是我怎么還會……還會還擊?分明是我欠了她的?”
奉臨用力的握住她的雙手:“你聽著,不是你欠她的,是朕欠她的。即便嚴卿真的要來索命,也是向朕而不是向你。你之所以會還擊,那是人的本能。換做是誰,在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都會拼命反抗,這一點沒有錯。”
“不是的,皇上。”嚴一凌伏在他的肩上,哭的很厲害:“我不該還手的,我不該……”
素惜打了熱水,推門進來。“小姐,出什么事情了?”
奉臨隔著帷帳道:“扭一條白棉巾給皇貴妃擦把臉。”
隨后又是哄她:“好了,只不過是個夢而已。別哭了,明早起來,眼睛該腫了。”
嚴一凌就是覺得心里難受:“臣妾白天還和楊妃說起,說自從知道嚴卿走了,便是沒有夢見她過。沒想到,夢里相見竟然是這樣一幅畫面。她心里一定很怨臣妾。”
“不會的小姐。”素惜打起了帷帳,用溫熱的綿巾輕輕的擦去她臉上的淚。“二小姐是不會怨您的。她一定是希望您能好好的,嚴家能好好的。她是心甘情愿舍棄自己,她怎么會愿您呢?”
抬眼看見皇上額前有些血色,素惜一驚。“皇上,您怎么流血了?”
“無妨。”奉臨用手擦了一下:“小事情。”
“皇上……”嚴一凌拿過白棉巾替他擦了擦傷口。“明晚您還是不要來了,萬一臣妾又做噩夢,傷著你怎么辦?”
奉臨看著她,有些想笑:“傷著朕算什么,你別把自己掐死了就是萬幸。你呀,時而堅毅倔強如男子一般不服輸,時而又敏感多愁,楚楚可憐的叫人心疼。朕早就說過了,凡事都有朕在,你何必如此。”
素惜轉身取了些止血的藥散。
嚴一凌替皇上涂好:“不如請太醫過來瞧瞧吧,萬一要是
有什么不好……”
“一點小傷不礙事的。現在請太醫過來,太驚動。本來宮里就鬧騰,朕可不想那些妃嬪明天一個接著一個的去蒼穹殿鬧。”說著便吩咐素惜:“點上燈,把地上的玉如意收了。”
“是。”素惜這是才留意到,地上果然有一柄砸碎了的玉如意。心想這皇上的頭也是真的夠硬的。
“好了,別怕沒事了。”奉臨又寬慰了她許久,才叫素惜熄了燈把門關上。
嚴一凌完全沒有了睡意,腦子里不斷的跳躍著方才那個畫面,以及自己的反應。心里被纏繞的就只有愧疚和不安。然而皇上明天還要上朝,她不想弄得他心煩沒精神。便佯裝入睡,輕輕也是緊緊的閉著眼睛。
這時候如果可以翻來覆去,也多少能緩解一下身上的難受。可她忍著不動,只覺得每一分鐘都很漫長。
奉臨其實也再睡不著了。他知道她也沒有入睡,只是不知道能說什么話來寬慰。沒當提起嚴卿,他的腦子里就是她死在懷里的那個片段。為什么當時就不能阻止她呢?奉臨一直反復的問自己。難道說,腦子里真的有過以她的性命突圍的念頭?
這個秘密,他不敢對她說。
總覺得自己又可悲,又可憐,根本不配當這個皇帝,更不配口口聲聲說在意她。
只有慚愧。
天蒙蒙亮的時候,小侯子卻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彼時,嚴一凌正伺候皇上更衣,就聽見外頭細聲細氣的請安。
“什么事情?”奉臨有些疑惑。
“啟稟皇上,天剛亮,攝親王就讓人將陷害嚴老將軍的幾人押解入宮,現在人已經被拘押在宮里,皇上可以隨時查問。”小侯子喜悅的不行。
嚴一凌瞬間就來了精神:“你是說攝親王查出了家父被冤枉的真相,并且拿住了為禍之人。”
“回皇貴妃娘娘,正是。”小侯子連連道:“事情查清楚了,老將軍是清白的。”
“太好了。”奉臨也頓時覺得神清氣爽。“叫他們把人帶到蒼穹殿,朕要當著百官審問。無論是誰陷害了朕的國丈,朕都不會輕饒。”
“謝皇上。”嚴一凌激動不已:“此事查清楚了,爹娘便不必背著黑鍋度日。嚴家,也再不用遭人詬病。”
“回頭,你可得好好感謝皇叔。”奉臨捏了捏她的鼻尖。“這是若是要朕來查,只怕要耗費好多心力也不如皇叔迅速。”
“是。”嚴一凌抑制不住激動:“臣妾一定好好感謝攝親王。”最好的感謝,不是燒一桌飯菜,而是請皇后出毓秀宮,重新成為中宮之主。攝親王這么做,是為整個朝廷打算。沈家覆滅,這件事情已經到此為止,不該再成為動搖國本的壞事。
也不該再因此讓皇上背負罵名。
“稍后,臣妾再去一趟毓秀宮。”嚴一凌笑著說。
“辛苦你了。”奉臨嘆氣:“朕傷了皇后的心,卻要你苦苦周旋。其實,朕理當去賠禮,只不過……”
“皇上別說了,臣妾都懂。”嚴一凌替他束好金冠。“皇后娘娘不會真的生皇上的氣。也不舍得生您的氣。想來,也是臣妾叫她灰心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