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禮畢后,登基大典安排在金鑾殿舉行,改號慶元。作為新帝的生母,先帝的皇后,皇后娘娘則順理成章地成為太后,入主長樂宮。
新帝極其孝順,太后的冊封大禮極為隆重,甚至是萬民同慶,又親自擬了徽號“慈懿”敬奉,稱“慈懿皇太后”。
新帝涉世不深,手段不高,故而由慈懿皇太后垂簾聽政,攝政王百里燁受命輔政,同時,鎮國大將軍遲毅在太后的邀請下回朝為官,重掌兵符,皇太后下旨尊其為攝政王,比肩百里燁,二人同掌兵符,各執夏國一半兵馬,一時風頭無兩。
從此整個朝堂被分為兩派勢力,一派以百里燁為首,洛氏一族輔助;另一派以慈懿皇太后為首,攝政王遲毅輔助。
但是雙方并未撕破臉,而是極平和的相處,因為雙方都清楚,在沒有對方的任何把柄之前誰先動手,誰才會輸。
“太后娘娘究竟還是不相信我。”百里燁輕輕嘆了一口氣。
洛璃聽罷,溫然一笑,有些不解道:“我聽說遲毅大將軍已經退朝二十年了,怎么太后娘娘一句話就能將他請出山來?”
百里燁扶著洛璃的手臂,溫聲解釋道:“你不知道,他們從前頗有些情誼。”
洛璃揚眉一笑:“我有些好奇,他們從前的關系,你能跟我解釋一番么?”
百里燁眸光微沉,輕輕扶著她坐下,將一盅紅棗蓮子湯推到她的面前,道:“你先喝了,我再告訴你。”
洛璃自從有孕以來,就不習慣和這些湯湯水水的,她總覺得順其自然就好,不需要再補來補去的。
但是百里燁就不一樣了,他雖然平時看上去不太在乎這些的樣子,但是他心底卻實實在在的很在意這些,他總是覺得洛璃對自己的身子太大意,故而總是逼著洛璃多進些補品。
洛璃嘟一嘟嘴,心下真的不想和這個,但是心下又知道不喝百里燁肯定不說,故而只得服從他喝下這些湯。
“現在可以說了吧?”洛璃指著空蕩蕩的玉碗道。
百里燁探出頭看了一眼,滿意地笑了笑,道:“遲毅并非皇親貴胄出生,不過他倒是很厲害,十三歲那一年在街頭救了尚未出閣的太后娘娘,因而被太后的父親顧大人推薦進入軍營,不過兩年時間便因為屢立功勞而被封為將軍,他曾向顧大人提親求娶太后娘娘,但是太后娘娘已經被許給當時的太子,也就是軒轅武。”
“兩年以后,他被擢升為鎮國大將軍,先帝駕崩,軒轅武繼位,尊太子妃為皇后,同年太子妃誕下雙生子,而遲毅便自此辭官還鄉了。”
洛璃有些疑惑:“這么說來,似乎太后娘娘并不喜歡遲毅的樣子。”
“并不是,”百里燁看了洛璃一眼,漸漸壓低了聲音,道:“太后娘娘和遲毅,的的確確是有私情,這件事情你爹和衛夫人都知道的很清楚,他們曾經還替她隱瞞過這件事情。”
洛璃一時忍不住的驚訝:“怎么會,太后娘娘這樣端莊!”
百里燁隨口道:“你不相信也是正常的,人前人后太后根本是兩幅面孔。”
洛璃想了想,她所認識的太后的確是這樣的人,正想著,突然覺得心口惡心的緊,便捂著嘴干嘔了一番。
百里燁見狀,心下十分擔心,連忙替她輕輕拍著背脊,柔聲關切:“你怎么樣,現在還在難受么?我瞧你這肚子越來越大,人卻越來越瘦,是不舒服么?”
洛璃順了順氣,又飲了一杯溫水,方道:“我也不知道,總是覺得身上不舒服,胸口悶的緊。”
百里燁看上去有些著急,他問道:“御醫開了桂枝湯你喝了沒有?”
洛璃勉強答道:“我喝不下。”
百里燁眉頭一皺,頗有些不高興道:“你怎么這樣使小性兒呢,御醫開得湯藥必然是對你有好處的,你怎么不喝呢。”
洛璃輕輕搖頭,面上有些委屈:“也不能怪我,實在是喝不下去,我也不知道為何,總是吃不進東西,哪怕勉強吃進去一點兒也總是想吐。”
百里燁輕輕撫著洛璃的背脊,神色溫柔的真要教人陷進去了,他道:“再請御醫瞧瞧吧。”
說著又教人端了茶給洛璃漱口,也不讓她走,索性一把將她打橫抱起,送到寢室里頭去。
若云在身旁伺候著,百里燁便差遣她道:“著人去請御醫,你打盆水來我給璃兒擦擦。”
若云點了點頭,抓緊下去了,百里燁握著洛璃的手,表情十分認真:“我這些天因為朝中的事情與你實在是太少相處了,你身子不好這也是我的錯,是我不該顧著公事沒有好好兒的陪你。”
洛璃見他這樣的神情,不由得心下有些心疼,她是知道的,最近朝中勢力分明,逐漸開始有些水火不容,百里燁每日都熬到四更才能歇下,五更便又要起來上朝,他的眼下都有烏青了,卻還一心為自己著想,實在難得。
“其實我沒事兒呢,”洛璃清清一笑:“你看我現在瘦了是因為肉都長在肚子上了,平常穿的衣服寬松,你看不出肚子大了而已。”
百里燁知道她是安慰自己,故而順著她的話笑道:“是是,我看出來了,肚子真的又大了些,孩子也越長越大了。”
百里燁動作輕柔地執了洛璃的手,仔細端詳著她的容貌。殿中燭火因風而輕輕搖曳,將整個房間都打得極亮,更映得洛璃唇紅齒白的十分嬌艷,她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抑制的笑容。
她這一刻是真的幸福。
若是這個孩子能健康長大,她不求百里燁能有多么大的成就,也不熟這個孩子能有多么大的成就,只求父子二人再不為官。
她也許真的會,在某一日,軒轅昊拿回政權的時候,懇求和百里燁一起退隱朝綱,平平淡淡的過完下半輩子。
很快御醫便來了,正要謁下禮時,百里燁已經不耐煩道:“別整這些虛的,趕緊來看看王妃的身子。”
御醫瑟瑟道:“是。”
說罷便前進到屏風前,洛璃順勢伸出手去搭在脈枕上,御醫從醫藥箱中拿出一塊兒錦帕搭在洛璃纖細的手腕上,屏息凝神細細聽著脈搏。
過了一會兒,只見他皺眉道:“請王爺王妃恕罪,微臣才疏學淺,學藝不精,并不知道王妃為何會這般不適。按理說王妃的身孕已經過了四個月,這些癥狀應該已經減少,卻不知為何王妃還是這般不適……微臣、微臣實在不解。”
百里燁聽他這樣講已然不爽道:“你不解?你還能看得出甚么?”
那御醫畏畏縮縮,被百里燁一唬,嚇得腿肚子都在打顫,他道:“微臣、微臣也不知王妃是否是水土不服……”
一旁的若云見狀,便插嘴道:“王妃自從回來便已經這樣不適了,看來也不是一時無法適應的問題,王妃自幼在帝城長大,怎么會才幾個月的時候就習慣了旁的地方。”
百里燁微微蹙眉,正要說話,卻被進來通傳的青山打斷。
只聽青山道:“王爺,陛下在宮中備了宮宴,李公公來請王爺速速前往。”
百里燁一時竟有些生氣了,這個軒轅昊甚么時候舉辦宮宴不好,偏生是這個時候,他頓一頓道:“去回稟李公公,本王先下沒有時間,明日自會入宮向陛下請罪。”
青山聽到了這些話,卻仍然不肯離去,而是跪謁道:“只怕不妥,李公公說,陛下喝多了酒,正在宮里不好呢,若是王爺不去只怕要真要怪罪。”
“喝多了?”百里燁細細凝眉,他知道軒轅昊的酒量好,一般情況下是喝不醉的,今日輕易就醉了,想必是有什么事情,故而道:“你且回了李公公,本王即刻便去。”
青山這才道:“奴才告退。”
洛璃見狀,心下也知道軒轅昊必然是在宮里出了什么事情,故而對百里燁淺淺一笑:“王爺快些去吧,別叫陛下等急了,妾身這里沒什么事兒,有御醫和若云看顧著,總是安生的。”
百里燁點了點頭,繞到屏風后面在洛璃的額頭上輕輕一吻,道:“你自己小心,我這就走了。”想了想,又停了下來,回過身道:“你等著我回來。”
“我知道,你放心。”洛璃笑容溫和,徒然讓人覺得放松,百里燁見她這副模樣,便放心離去了。
然后他才走不遠,洛璃已經忍不住腹中的疼痛,她緊緊抓著錦被,聲音顫抖著,竟然有些滲人:“若云……若云!”
若云本在一旁忙活,聽見洛璃這樣見她,便急忙忙扔下手中的活計小跑到洛璃的床榻前,眼見洛璃臉色蒼白,嘴唇也被咬的發白,樣子看上去十分不好,便十分著急:“王妃,您怎么樣了?”
洛璃拼命忍住小腹中難受的感覺,對若云道:“千萬……千萬別、別讓王爺知道。”
若云見她都疼成這樣了心里還想著百里燁,便連連點頭,安慰她:“婢子知道!王妃快叫御醫給看看吧!”
說著便連忙招呼御醫道:“秦御醫快些過來瞧瞧,這人命關天的時候,你還拘泥甚么禮數,要是王妃有什么三長兩短,仔細王爺饒不了你!”
秦御醫本愣在外頭左右為難,聽了若云的話,果然不再顧著以下犯上,一把掀開屏風跪到洛璃的床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