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蓮花緩緩綻放,又慢慢凋零,黑色的花瓣如墨般刻畫,散出脾香,陣陣浸骨。
這一切正如黑蓮星圣母的魂靈,囚禁于幽水之中,永世禁足,每個孤獨的夜里,蘇醒后又沉眠,周而復始,永無明日。
太陽光芒隕落的那一刻,圣母醒了過來,內心十分不安,遂感應天機,臥黑蓮星座上掐指一算,原來帝旭成魔,云荒霞光之力離開流光仙山,反噬其主,令雷卓旭瘋癲成魔。
沉睡在雷海很久很久了,久到忘了曾經熟識的人和物,那些歲月的煙花,散之如縷,隔空抓花,無一所獲。
黑蓮星圣母用萬里傳音招雷卓旭來此荒域雷海,為其指明方向,防止他墮入魔道深淵,不可自拔,卻不想告知自己為其親母之事。
沒想到母子連心,雷卓旭苦苦逼問,令她不得不說出這個沉眠萬年的秘密。
望著雷卓旭健康魁梧的樣子,圣母很滿意,他的兒子已經長大成人了,不再是青澀不懂事的孩子,而是有理想有抱負有擔當有作為的大男人,想必在不久的將來,他一定功成名就,不負天下人所望。
他的身邊有了佳人相許,那個純善明/慧的女子,會是他的賢內助,會助他成就千秋大業,她拭目以待。
圣母一雙妙明清目瞧著雷卓旭與晴然,臥躺在黑蓮星座上,姿態慵懶隨意,手臂彎彎勾住蓮芯,輕輕一撥,登時湖底明亮了許多。
雷卓旭心中也明朗了許多,見到了母親自是滿心歡喜,可是聽母親回憶起過去往事,那般慘烈悲傷,囚困于雷海底數年,又是怎的一番孤獨落寞之景,心中也止不住悲涼。
“母親,我帶你離開,離開這片廖無人煙的荒域,去過我們的富貴生活。”雷卓旭單膝跪下,一手抬起,伸向圣母,說出心中劇烈的請求。
黑蓮星圣母似乎又有些累了,見到自己的兒子眼中含著熱淚,跪在地上,請求自己跟他離開,她不禁笑了。
“母親,你就答應吧!”雷卓旭目光炯炯地望著黑蓮星座上的圣母,又一次請求。
晴然默默地注視著雷卓旭,心中也一陣陣悲戚,思緒飄到了江南小城宛城,那些和養母在一起的稚嫩時光。
她記起每一年江南春雪的時景,母親總陪她去湖邊長廊里看雪。
記起與雷卓旭第一次見面時的對白,雷卓旭曾問:江南下雪嗎?她回答說江南的雪花很漂亮。
她站在空曠的湖邊,湖水面結了一層冰。雪花的菱角很漂亮的粘在窗戶上,然后看見遠處湖的對面漫天飛絮。
那時候,她穿著繡花棉襖,戴著棉帽,系著母親在冬日里織就的圍巾,牽著母親的手,走過那些雕砌著木質欄桿的長廊,圍繞湖邊走一圈,涼風襲卷而來,她凍得小臉紅撲撲的,身子略微緊縮,靠緊了母親,母親顏帶微笑,說天冷回家去吧……
冬天里,常看到鄰居家的兄弟在打雪仗堆雪人,可她只能遠遠的觀望,不敢接近他們。
沒有人陪她堆雪人,她也不覺得寂寞,因為有母親陪著,她便覺得幸福。
雖然現在知道她不是她的親生母親,可是那一種感情似乎超越了親情的界限,是無法替補的,令人難以忘懷的。
雷卓旭見母親沒有答應,心中略微苦澀,開口說道:“母親,難道你還想一輩子呆在這個永無明日的地方,過這種被囚禁的苦日子嗎?”
黑蓮星圣母安詳地望著雷卓旭,眼帶笑意,卻并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躺著,神態自如。
“圣母難道有什么難言之隱?”晴然容色靜寂,白衣輕舞,姿態翩翩,從萬千思緒中回神,開口相問圣母。
雷卓旭一聽晴然的話,心中不禁起了一個疙瘩,難道……母親真的有什么難言之隱么?
圣母微微動容,臉上的笑容隱現,漸漸消失于對往事的沉醉里,那種被囚禁的苦楚又怎能說得清楚,不過只是習慣了。
“母親,你說啊,你為什么不跟我離開,難道真的有什么不能離開的嗎?”雷卓旭終于問出了心中的疑慮。
圣母神色復雜,十分沉重的搖了搖頭,朝雷卓旭擺擺手說道:“卓旭,你先起來吧!”
晴然走近扶起雷卓旭,溫柔說道:“或許圣母真的有原因不能離開這里,你先起來再說。”
黑蓮星圣母臉色憂傷至極,但并沒有決舍之意,只是非常鎮定地說:“我習慣了這里的黑暗生活,習慣了這些黑色水波的涌動,習慣了這些黑蓮的綻放與凋零,一天一天,日復一日,我感到了從未有過的寧靜,或許這兒才是我的歸宿,因我厭倦了紅塵煙火,厭倦了爭權奪勢,在這里我只是一個尋求內心寧靜的孤寡老人……”
雷卓旭不太明白母親的話,只是想母親或許是真的累了,真的虛弱了,所以才不想離開。
晴然嘴角的微笑蕩漾開來,“原來圣母只求永安。”
“額?”雷卓旭神情頗為震驚,“母親意欲呆在這兒只是想求安靜,那么離開這兒,我也可以給母親找一處僻靜之處,讓母親安安靜靜的呆著,每逢孤寂時,我還可以和父親常來看望母親,我們一家人團圓,那該有多好!”
圣母聽了此話,神色依舊淡淡的,沒有起伏,其實,她早已經忘了澤王那個男人,即使年少時瘋狂追愛過,也因愛煎熬相思過,不過在一生中都是煙花一現,都已經過去了,并淡淡的忘了,即使是少女時期瘋狂眷戀澤王如天斧雕刻成的英俊容顏,如冬陽般暖人心扉的刻骨溫柔,也已經忘得差不多了。
“我不會見他了。”圣母幽幽開口,神色淡定。
“母親,為什么啊?難道你還恨父親?!”雷卓旭心中十分不平靜。
“沒什么,只是忘了,不想回憶。”圣母斬釘截鐵之話令雷卓旭驚兀。
晴然拉了拉雷卓旭的臂膀,眼神示意,“或許圣母不想見澤王也是有一定原因的,咱們不能強求的,卓旭。”
雷卓旭心中只想著能和母親一家團圓,并未深思熟慮地為母親著想,他靜下心來,仔細一分析,覺得晴然說得很對,父親已經另娶南喬米兒,怎會記起往事,接受母親?而且母親身份特殊,不方便見世人,留在雷海底也是全權之策。
如此想著,雷卓旭心下松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