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雪果然猜中了,一個晚上,華服男子都沒有睡好,心里掛念著渡船上的人為何不再彈琴,加上他那兩名妾侍的刺激,讓他更是輾轉難眠。到最后,他只能自我安慰,定是那人覺得他的琴技太好而自嘆不如,就不好意思再彈琴了。
第二日一早吃過早點,秋香見安若雪拿起昨日記錄的曲譜翻閱,神色有些悵然,就知道她又在為那兩處未能記下的音節發愁,心里也跟著難過,忍不住就說道:“大小姐,不如我們要表少爺去那邊船上拜訪一下,把那彈琴的人請過來,您就可以當面向那人請教了。”
安若雪道:“不可,我們與他們并不相識,這樣貿然前去拜訪過于唐突,再則又不知那彈琴之人是男是女,若是男子,我又怎好見他”
“是,奴婢考慮不周,未曾想到這些。”秋香想想也對,安若雪畢竟是千金大小姐,怎么可以如此主動去求見素不相識之人若是對方是一名男子,肯定會讓人覺得她不知禮數。
“大小姐,不如您今日再彈奏一曲吧,說不定那人會主動現身了。”前日夜里安若雪彈奏的那首曲子讓鶯歌大為喜愛,只想能夠再聽她彈奏,想到現在是大白天了,她應該不用再擔心驚擾他人歇息,忙出聲提議。
安若雪想了想,道:“不必著急,等到太陽下山渡船停下來之后再彈。”
“大小姐是怕白日不夠安靜嗎”鶯歌是歌女,一聽安若雪的話就明白了,彈琴的時候最忌周圍嘈雜,否則會影響琴音。
安若雪笑道:“不錯,你聽這行船水聲和雀鳥鳴叫,如此嘈雜肯定會影響琴音,不然那人又怎會專門在夜里彈琴”
秋香道:“原來如此,奴婢就說那人為何次次都是晚上彈琴。”
“今天晚上,你們就等著我把那人引出來。”安若雪看向窗外,她的心里已經想好了晚上要彈奏的曲子,她相信,這一次,那人一定會被她的琴聲吸引,說不定就會出現了。
夜幕降臨,渡船停了下來,后面那條大船也跟著停了下來。安若雪看看天色,又聆聽了一下四周動靜,就要兩名丫鬟搬琴擺桌椅,她要開始彈琴。
秋香和鶯歌大喜,急忙擺好桌椅放好長琴,立在一旁準備好好欣賞。
安若雪略一沉思,開始彈奏。這回她彈的曲子與昨日彈奏的那首曲子一樣也是前世所作,這一世的人絕對沒有聽過,曲目名為將士行。
作這首曲子的時候,安若雪已經嫁給了南宮黎,不過那時南宮黎還未當上太子,在宮中的地位極低,經常受到其他皇子的排擠,皇上、皇后和太后也不喜歡他,加上安若雪又被毀去容貌,他們夫妻每逢進宮去參加宴會,都會受到其他皇子和皇妃的譏笑。
嫁給南宮黎的第二年,北遼大舉侵犯中原,邊疆戰士誓死抵抗,卻節節敗退。那兩年大玥國遭受天災,百姓顆粒無收,宮中儲備的糧草不足,朝廷也無處征糧,致使前線糧草嚴重缺乏,士兵們無糧果腹,也就無力抗戰。為了鼓舞將士們的斗志,皇上南宮彥派欽差大臣到各州縣向當地富商征糧,然后掛帥親征,終于大獲全勝,把北遼趕出大玥,保住了疆土。
皇上凱旋而歸,宮中大擺筵席慶賀。作為南宮黎的妃子,安若雪也參加了那次宴會。為了討皇上歡心,皇后提議每位皇子皇妃和公主駙馬都要上臺表演一出自己最拿手的才藝。于是以太子為首,眾皇子皇妃紛紛上臺獻藝。眾人各盡所能,男子大多舞文弄墨,女子則吹拉彈唱,安若雪當時就彈唱了這曲將士行,贏得滿堂喝彩,讓皇上對她大為賞識,連帶著對南宮黎也有了改觀,開始讓他參與議政,以至于后來南宮黎才有機會奪嫡。
這一次,安若雪只是彈奏沒有唱歌,一來是不想讓那邊船上之人聽到她的聲音,二來是那歌詞敘述了那場戰事,又頌揚了皇上親征的壯舉,那場戰事要三年之后才會發生,這個時候這么唱出來十分不妥。
盡管這次安若雪只是彈奏沒有唱歌,那昂揚激蕩的曲調,依舊讓人聽了回腸蕩氣,熱血澎湃,連秋香和鶯歌兩個小丫頭都被震撼了,俏臉上一片紅霞,眼睛里也滿是光彩。
一曲終了,門外響起了掌聲,接著就見李尚文一臉興奮地走了進來,“表妹,你彈的是什么曲子這么好聽,好像是萬馬在奔騰,將士在沖鋒一樣,聽得我渾身都起勁。”
鶯歌笑道:“呵呵,表少爺也有這種感覺啊”
李尚文道:“是啊,我雖然沒有上過戰場,但是聽這曲子就好像在戰場上一樣。表妹,這是誰作的曲子我怎么從未聽過”
安若雪站起身笑道:“是我作的。”
“你作的不可能吧”李尚文一臉懷疑,安若雪不過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子,會作一些傷春悲秋的曲子不奇怪,但是像這種氣勢磅礴的曲子她怎么可能做得出來他自然想不到安若雪在作這首曲子的時候已經十七歲,嫁給南宮黎已有兩年,為了幫南宮黎謀權奪勢翻閱了無數本史冊兵書,經常幫南宮黎出謀獻策,能作出這樣充滿豪情壯志的曲子根本就不奇怪。
安若雪就知道李尚文會懷疑,卻也不能告訴他實情,只好說是有一次在夢中聽到這樣的曲調就記了下來。
李尚文知道安若雪從不對他說謊,馬上就相信了,又是一番稱贊之后就感嘆一聲,“唉,若是宮兄在就好了,你們就可以好好切磋了。”
“你是說宮公子”安若雪聽李尚文說過宮成喜愛音律,也彈得一手好琴,只可惜從未聽他彈過。
李尚文道:“是啊,有一回他也彈過一首類似的曲子,也是他自己所作,當時我還就著他的琴聲舞了一套劍法,可惜這船上地方太小,不然剛才我也舞劍了。”
安若雪心中一動,宮成既然能作出這樣的曲子,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人,看來她的猜測沒有錯,這個宮成,來歷絕對不簡單,只可惜他在船上的那幾日自己為了避嫌,沒能好好跟他接觸,不然說不定能試探出點什么。
“這都好些天了,也不知他的病治好了沒有。”提起宮成,李尚文就想到他生病的事,不免有些擔憂。
安若雪忙安慰道:“他是練武之人,身子應該很強健,不過是腸胃不適,休息兩日應該就沒事了,表哥你也不必過于擔心。”
“嗯,但愿如此。好了,你歇著吧,我去甲板上吹吹風。”畢竟是夜晚,在安若雪屋里呆太久不方便,李尚文說著就告辭出去了。
李尚文剛走,安若冰就帶著丫鬟過來了。這一路乘船下江南,安若冰很少出房門,只是偶爾過來安若雪這邊坐坐。這兩日她感染了風寒,就更加不愿出去,只是安若雪與那邊大船上那人輪番彈琴,一曲比一曲動聽,讓她這個也會彈琴之人都坐不住了,等到李尚文一走,她就馬上過來了。
和李尚文一樣,安若冰第一句話就問安若雪這曲子叫什么名字,第二句話就問是何人所做,安若雪依舊像剛才那樣回答,安若冰卻有些不信。她是女子,心細如發,不像李尚文那么好糊弄,怎么也不相信安若雪能夢到這種格調的曲子。要知道日有所思才會夜有所夢,安若雪不過是一名閨閣女子,平白無故地怎么會想到這種男兒家才會作的曲子不過她一向敬愛這個大姐,又不喜歡多事,心中雖有懷疑也不會再多問。
本想要安若冰也留下來一起等那邊大船那人彈琴,順便幫忙一起記錄一些曲譜,不過見她的病還未痊愈,安若雪跟她說了幾句就要她趕緊回去歇息。
安若冰走后,安若雪要丫鬟們把筆墨備上,等待那邊船上的人彈琴。
哪知等到快三更天,那邊船上也毫無動靜,看來今夜那人又不會彈琴了,安若雪不覺大失所望。秋香見狀忙說道:“大小姐,奴婢覺得您剛才彈的那首曲子比昨日那人彈得要好聽多了,那人可能覺得不好意思,就不敢再彈了。”
“說得我們好像在比賽一樣。”安若雪笑了。
“奴婢感覺就像比賽,鶯歌你說對吧”秋香看向鶯歌。
鶯歌正低著頭沉思,也不知在想什么,連秋香問她話也沒聽見。安若雪微微皺眉,剛才李尚文提起宮成的時候,她就留意了一下鶯歌,見她的情緒明顯有些低落,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就知道她是在擔心宮成。如今安若雪已經基本確定鶯歌和宮成有關系,只是未能確定他們的身份及接近自己的目的。反正現在看來鶯歌對她一直不錯,沒做過半點對她不利的事情,她也就暫時先讓她呆在身邊看看再說。
秋香推了鶯歌一把,“鶯歌,你發什么呆”
“啊什么事”鶯歌抬起頭茫然看著秋香。
“我說大小姐好像在跟那邊船上那人在比賽,你說對吧”
“哦,是啊,那人琴技高超,大小姐也毫不遜色,今日這一曲就已經比過那人了。”
“呵呵,我也是這么認為的。”
安若雪笑道:“我這首曲子不過是在氣勢上略勝一籌,若是論起琴技,還是比不上那人,鶯歌你也是懂音律之人,怎么也跟著秋香胡說。”
鶯歌笑道:“大小姐,剛才表少爺都說了好,您還不信嗎”
秋香也笑道:“對啊,奴婢以為,不僅僅是表少爺,這船上的人,肯定是個個都覺得好聽。”
“好了,你們也不必奉承我了,很晚了,趕緊睡覺吧”r1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