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小時候還甜甜的叫過石頭哥哥的小姑娘,轉眼已經到了要婚嫁的年齡了,他知道陸堂在京城成了親,卻沒想到那人竟不是小姑娘,而是什麼官家小姐。
便從父親承接了送柴的活,就是想見見素雲現如今怎麼樣了。
既然陸堂他不知道珍惜,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有機會。
想到這裡他鼻子一熱,兩管鼻血就流了下來,懷裡掏出一個粗布的巾子,胡亂的一抹,看了是血,才嚇一跳。
這時有一輛驢車從後面駛過,在他身旁停了下來,“石頭兄,今晚要去卸貨,可不要忘了?!?
“放心吧?!笔^擡頭對著那驢車打著招呼,又繼續往前走。
到了巷子尾,他纔開了門,把門檻卸了下來,把車推進了院子。
“阿孃,下午燒些乾飯,晚上有貨船來?!?
“知道了?!备^房裡走出了一個柔弱的婦人,包著一塊青色的頭巾,說話溫柔。
石頭打了一盆水,兜頭兜臉的抹了一通,又打了肥皂,將那鼻血洗個乾淨。
石頭娘看到兒子這般樣子,一時百般滋味上了心頭,石頭今年的七月就要滿23了,眼看著比石頭小的都抱了孩子,隔壁家的孩子都五六歲了,石頭還是孑然一身。
她忍不住開口道,“石頭,巷頭的王婆子今天又來了?!?
石頭聽懂了他阿孃的意思,轉身擦著臉,笑笑,“阿孃看來是真的想抱孫子了?!?
“你這孩子,什麼叫我真的想抱孫子了,我好多年前就想抱孫子了。”
石頭娘看兒子今日竟然沒有什麼牴觸的樣子,還笑著開玩笑,就知道兒子心動了,自己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她如何能不懂。
“跟娘說說看,有沒有看中的女子。”
“阿孃,你知道衛素雲嗎?”
“素雲?衛家餅鋪的大姑娘,不是堂哥兒的媳婦嗎?”
石頭娘整日呆在家裡,和周邊的婦人們也不熟,倒還不知道外面傳的沸沸揚揚的消息。
石頭笑笑,將手巾搭在竹竿上,“娘,堂哥兒在京城高中,前幾個月就娶了京城一個什麼小官的女兒,再過段時間,就要抱孩子了?!?
石頭娘愣了一愣,“堂哥兒娶了京城了官小姐,那素雲怎麼辦?”
素雲那姑娘是真的好,開朗大方,還孝順,陸家的人不待見她,只有素雲每次見了,都是嬸子嬸子的喊的貼切。
這麼好的姑娘,竟然被堂哥兒給退親了……
“素雲自然在她自己家裡。”石頭蹲在他娘面前,一雙眸子裡閃著光彩。
“你這孩子,你這是相中素雲了?那可不行,你馬上就都二十三了,素雲才十六歲。”
石頭看著她娘絲毫沒有嫌棄素雲退了親,還一副他年紀太大,配不上的意思,就覺得好笑,如果素雲真的嫁了過來,一定會和阿孃相處融洽的。
“阿孃,若是素雲的話,我就願意。”石頭的聲音輕輕的,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彷彿是雲端上傳來的。
“這,這,你比素雲大了七歲。”石頭娘有些慌亂,自己的兒子百般好,她自然知道,可是在旁人看來,兒子一把年紀也沒有正當營業,確實配不上年華正好的素雲啊。
看著兒子垂下的頭,她咬咬牙,“明日我就去託李媒婆去。”
“阿孃,莫要爲銀子操心,將那金子換了便是,也不要心疼金銀,等兒子以後還賺錢給你?!?
陸磊眼睛亮堂堂的擡起來,爍爍生輝。
石頭娘笑罵道:“你這個熊孩子,你阿孃我可是那心疼金銀的人,我只是覺得要多給點才配得上素雲呢?”
陸磊這麼晚成親,其實跟陸家也脫不了干係。
陸老爺子的好友,在北地那邊當值,因著孤身一人,在軍營中身患重病,沒有依靠,便來信求陸家去個人照顧,並承諾日後能重謝。
可這陸老爺子卻爲難了,陸家這幾輩子都是子嗣艱難,堂哥兒那會還小,家裡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陸磊,可陸磊卻是……
一時間拿不定主意,哪裡料到陸老婆子卻一心想打發了陸磊,暗地裡唆使著陸磊去從了軍。
陸磊也不甘願這麼一直下去打柴,放牛的,奔著出外闖蕩一番的心思,索性便隨了陸婆子的意。
臨行前從陸老婆子手裡摳了幾兩銀子,交給了臥病在牀的母親。
就跟著帶信的人,一路北下,做了那人的伺疾小童,那人病好了就做了他的馬前卒。
這仗一共打打停停的熬了三年,到了第四年的時候陸磊依然沒有回來,所有人都以爲他沒有了,結果他卻騎著一頭高頭大馬,帶著一身的傷疤,回來了。
石頭娘也沒有從兒子嘴裡問出,那些年他過的怎麼樣,不過從一身傷疤還有一包袱的金銀珠寶能看出來,那定是九死一生的。
不過既然石頭提出來了,她這當孃的也不能拖了後腿啊。
好生的備了所需的物件,備好了陸磊的草貼子。
當素雲在竈房裡燒火的時候,松山縣的李媒婆上門了。
李媒婆可不是一般的媒婆可以比的,她是正經的官媒,在縣衙都領著津貼的。
李媒婆乘坐著陸家的小驢車,晃晃悠悠一路,在衛家餅鋪前停了下來,整個鎮南街都沸騰了。
雖然這李媒婆露面少,可誰不知道這李媒婆的名號呢?
“李婆婆,這是誰家的帖子啊。”有人挑著話頭子。
“我們素雲,自然是好人家的?!蹦敲狡乓彩呛闷?,見狀也不生氣,高聲應道。
提著裙襬,笑意盈盈的就邁進了衛家的餅鋪。
沒等三姑六婆們湊熱鬧過去,李媒婆已經被迎去了後院的大堂裡。
鎮南街就是這樣一個商住兩用的街道,家家戶戶的格局都一樣,前面做生意,後面住人,當然後院也是有門的。
素雲坐在竈前,往竈膛裡塞了幾塊大的木頭塊子,心裡還道,“阿爹總算買到了好柴火?!?
又想起那天送柴的人,心裡又嫌棄的不行,柴火再好,又不是沒給錢,陸家的人,她可是一個都不想再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