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還未明,珍珠便下了樓。果然,她在樓下看見了慵懶的白玉堂。對方略微勾起嘴角,閉目養息。珍珠心中冷哼了一聲,這種場景她已經見怪不怪了。白玉堂自己的那間房根本就是擺來好看的,他也根本不用睡覺。珍珠緩緩走向白玉堂那一桌坐下,問店小二點了一碗面。
白玉堂的嘴角勾了又勾,她卻是不想與他說話。
店小二的面上來,珍珠也就顧著自己吃了起來,也不管白玉堂是否吃過早餐。白玉堂懶懶睜開雙眼,見著珍珠低著頭只顧吃面,他正要開口,卻不料晚了一步。
“金兄,銀姑娘?!?
白玉堂抬頭看去,只見那書生正一瘸一拐地向他二人這邊走來。白玉堂拿著扇子拱起手行了個禮,珍珠見著是顏查散趕緊放下筷子,關切地問道:“顏公子身體可好些了?”
顏查散感激地看她,說道:“多虧了銀姑娘的治療,顏某如今感覺甚好。”
白玉堂打開扇子,搖了搖,對珍珠說道:“妞兒,最近爺我腰酸背痛的,你可有法子治治?”想到珍珠從來沒有為他醫療過,隨便找了個理由說道。
珍珠一臉認真地看白玉堂:“金公子,這腰酸背痛我可沒有辦法,誰叫你風流慣了呢?!闭f著眼睛看了看他扇子上的字。
顏查散跟著珍珠的眼神看去,只見“風流天下我一人”格外醒目,又加之剛才的話意味不明,他忍不住想遠,尷尬地咳嗽了兩聲。
白玉堂瞇起眼看珍珠,這女子之前說話都是順著他意,如今露了真面目,倒學會了暗地排遣他。搖了搖扇子,慵懶地開口:“妞兒莫不是吃醋了?”
珍珠暗自翻了翻白眼,她吃哪門子的醋?連個讓她吃醋的活人都沒有!
顏查散見珍珠不說話,說道:“銀姑娘,面都涼了。”
珍珠立即堆起笑臉看他:“嗯,多謝顏公子提醒。”
珍珠好好吃面,白玉堂便將話題引向顏查散?!邦伖?,你本在榆林村,怎會來這縣城?”
顏查散說道:“顏某家境貧寒,所以時常畫些字畫拿到縣城賣。”
白玉堂問他:“可有賣得些銀兩?”顏查散點頭,白玉堂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說道,“那不如這頓早餐顏公子請了?”
珍珠咬著面聽著這話,不忍開口:“金公子,顏公子都說了他家境貧寒。”
白玉堂用折扇柄敲了敲她的頭,只聽得顏查散的聲音。“無礙,這頓顏某請是應該的?!倍蠼衼淼晷《?,問白玉堂:“金公子,不知你要吃些什么?”
白玉堂將扇子收起,正要說話。珍珠搶先一步:“不許吃鯉魚?!迸c他同行多日,只要是在酒樓客棧吃飯,白玉堂必點鯉魚,他的如此喜好她不知道都不行。
白玉堂挑眉看她,只聽得她繼續:“這天都未亮,況且還是早餐,不宜吃得太多?!?
看了眼顏查散,白玉堂問他:“顏公子,這到底許是不許我點?”
顏查散趕緊點頭。
“金鯉魚。”白玉堂的話雖是對店小二說,眼睛卻是看著珍珠:“給我好好燉。”
店小二點頭,問顏查散:“這位公子呢。”
“上碗……”顏查散話還沒說完,便被白玉堂打斷,“上兩碗飯,我與顏公子吃魚。”
見白玉堂如此說,顏查散也沒有多說,朝那小二點點頭。小二說了句“得嘞”,便下去了。
不過多久,魚上來,白玉堂看著珍珠見底的面條,笑著對顏查散說:“顏公子,我們慢慢吃?!?
果然吃得很慢,顏查散早就放下了筷子,而他非要吃得只剩骨頭了才作罷。白玉堂吃完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他正要招呼小二來收碗筷,只聽得門口傳來一陣喧鬧。幾人看去,為首的正是昨日的韓家大公子。他的身后跟著一群黑色短裝打扮的人,他一見白玉堂和顏查散,趕緊指著他們,向身后的人說道:“就是他們!”
那些黑衣人一看,趕緊沖了過來,來者不善。
白玉堂撇了撇嘴,對珍珠和顏查散說道:“你們好好坐著。”說著一個飛身上了前,扇子做武器,對著那群黑衣人隨意亂打。打得隨意,是他敷衍。因為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過三下五除二,黑衣人通通倒地。只余一個韓大公子張著口一臉驚呆的表情。
白玉堂移至他身邊,圍著他轉:“韓公子,難不成昨日我沒有招待好你?”
韓大公子嚇得渾身發抖,顫巍巍地說:“還請俠士饒命。”
白玉堂看了看那邊桌的兩人,笑了笑:“你昨日毒打顏公子,可是有錯?”
“錯錯錯?!表n大公子急忙說道。
“現在你去道歉,顏公子滿意了,我便饒了你。”
聽白玉堂如此說,韓大公子趕緊迎了上去跪下。顏查散看著這韓公子的模樣不禁嚇了一跳,只聽得他說:“顏、顏書生,小的、小的錯了。小的不該與你搶蓮蓮……”
顏查散趕緊打斷他:“顏某與柳小姐無半點關系。”
白玉堂將折扇往韓公子那邊丟,正中他的腦袋。韓大公子吃痛,只聽得白玉堂說道:“好好道歉?!?
“小的不該打您,不該欺辱您。小的知錯了,還請顏書生諒解?!?
看韓大公子說的痛哭流涕的,顏查散撇過頭,說了句:“罷了?!?
韓大公子一喜,轉過頭去看白玉堂,只見他緩緩走過來,說道:“幫我把扇子撿起來?!?
韓大公子趕緊拾起扇子,正要遞給白玉堂,卻被這桌的姑娘拿過,對著他笑盈盈地道了聲謝。韓大公子只覺得香氣環繞,看著珍珠的模樣頓時忘了言行。
見他這種眼神,白玉堂皺了皺眉,厲聲說道:“還不快滾?!?
韓大公子這才醒悟過來,看了眼珍珠,趕緊起身走開。招呼了聲地上滾著的黑衣人,狼狽地離開了。
珍珠看著那韓大公子離去的背影勾了勾嘴角,然后高興地將扇子遞給白玉堂。她在那韓大公子身上下了毒,他七日后必死。并且是悄無聲息地死掉,所以她根本不用擔心會連累到顏查散。既然是壞人,也就沒有留下的必要。
韓大公子的事了,白玉堂便也沒有再呆下去的必要了。他對顏查散道:“顏公子,在下和妞兒要去遇杰村,就此告辭了?!?
顏查散想了想,說道:“顏某也要回榆林村,我們有一段路相同,不如同行吧?!?
“甚好?!卑子裉脽o所謂。
“兩位公子,妞兒肚子痛……”珍珠這時突然捂著肚子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慘兮兮地對二人說:“不如我們晚些時候再去吧?!?
白玉堂笑著看她,說道:“都已經到門口了,你以為還逃得了么?!?
珍珠心中一緊,她皺了皺眉。
顏查散不知二人在說些什么,只關切地問珍珠:“銀姑娘,可有大概?是否需要顏某去請大夫看看?”
珍珠還沒說話,白玉堂就先幫她開口了。“不用了,這妞自己就是個大夫。”
顏查散想起昨日她為他的種種,頓時也了然幾分,但見珍珠捂著肚子低著頭不說話,他又放心不下?!般y姑娘,要不你開個方子,顏某去抓藥?”
剛一說完,只見珍珠“蹭”地站起,看了眼二人,淡淡說了句:“我沒事了。”
說著便走上樓去。
顏查散還有些緩不過勁兒來,問白玉堂:“金公子,銀姑娘這是怎么了?”
這種變臉的事情對白玉堂來說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只笑了笑說道:“許是太想去遇杰村了,急著回去收拾行李。顏公子,我們便也上去收拾吧。”
聽了白玉堂的話,顏查散才放心了些。笑著應允,二人便各自回房收拾了。
不過多時,三人在客棧門口會合,顏查散見珍珠還是一副不情愿的樣子,問道:“銀姑娘可是好些了?”
珍珠朝他笑笑:“顏公子放心?!?
讓別人放心,可是她的心終是放不下的。每一步,都是如履薄冰。到了這個份上,她也自知是逃不了了。既然是去找展昭,她也就不必經過那個家。這讓她的心又好受了些。
白玉堂見珍珠額上直冒虛汗,用手撫了撫她的額頭。還好,并沒有發燒。那她這發虛是怎么回事?“妞兒,以前可來過遇杰村?”
珍珠忙不迭地搖頭。
“那榆林村?”
繼續搖頭。
據公孫先生所說,珍珠的確沒出過陳州府。那她這畏懼從何而來,因何而起?他不明白,所以一定要帶她來看看。但是一路而來,看著她一臉抗拒,他都不知道此舉到底是對還是不對……
顏查散見兩人沉默,想了想,說道:“不如二位去顏某家中吃個便飯再去遇杰村?反正都是鄰村,也方便?!?
珍珠不說話,白玉堂挑眉問顏查散:“可有鯉魚?”
顏查散點頭:“白公子想吃,我們顏家就有?!?
白玉堂便朝他點了點頭:“那在下和妞兒就叨擾了?!?
“不礙事,這是顏某之幸?!鳖伈樯⑹钦娴母吲d。遇見了兩個好人,自然也想讓母親和福伯知道。
珍珠也答了一句:“多謝顏公子?!?
白玉堂見珍珠明顯面色緩和了些,不由笑道:“妞兒,現在心情可好了些?來,給爺笑個。”
珍珠送給他一個白眼。
顏查散見二人如此模樣,不忍問道:“不知金公子和銀姑娘是何關系?”
“沒有關系。”珍珠回答得直截了當。
“妞兒,你這不是糊顏公子么。你我沒有關系,怎會同路?”說罷,看向顏查散,勾起嘴角:“這是我買的丫頭。被我寵慣了,便成了如此模樣。”
可不是他買的么?
腦海中回想起初次見面,他心中突地柔軟起來。
“可是花了我三十五兩銀子呢……”
對于他的恩情,這個丫頭,是否還當回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