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春醉里,三秋別后,寂寞釵頭燕。】
庭院深深,細雪覆上眉目,清寒已然入骨。果真,今年比往年入冬入得快。
“難得你肯安安靜靜地呆在屋里頭讀書寫字。”
屋子里熏著暖香,菀玥寫字寫得認真,未曾聽見他們進來的動靜,突然聽見了說話聲,抬頭見是容若與青嵐同來,立刻放下了手里的筆,笑迎上去,“真真是難得的,你們兩不是約好了一塊兒來的吧?”
“一同來不好么?也免得你總說悶了。”青嵐邊說著邊取下披肩交給丫頭們收起來。
“自然好,你們一來呀便熱鬧得不得了。”
容若知道方才她在練字,徑直走到案邊,隨意拿起案上的一副字,不驚感嘆道,“了不得了不得,菀玥這寫字的功夫可是越發得好了,改明兒給我也寫幾幅,好不好?”
青嵐聽到這番贊美也湊過去瞧,感嘆道,“可不是嗎,菀玥姐姐這字,實在是讓人羨慕,屬我最笨,怎么練也寫不出這樣好的字來。”
菀玥聽得喜滋滋,“你們兩今兒是怎么了,一進來就這樣可著勁兒地夸我,這也是約好的么?”
青嵐往她鼻子上輕輕一捏,“難道夸你也不好嗎?”
“要說這字,我倒是覺得,我寫的字除了骨架還好,實在是沒有什么進步,倒是那位三哥哥的字,你們可還記得嗎,猜謎的時候,雖然只寫了幾個字,卻個個都飄灑有致,入木三分的。”
青嵐微微點頭道,“雖然只見過他寫的幾個字而已,但確實是好。”
“哈哈哈”,容若放下手里還拿著的菀玥練字的紙,突然看著她壞笑起來,“是是是,你說好就好。”
菀玥雖然不解他的反應,但卻知道他一定沒安好心,“好端端的,師傅笑什么呢?什么叫做我說好就好,別又是取笑我呢。”
容若正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時候,靈兒就掀了簾子進來,那唇邊的笑意與容若的可謂是如出一轍,“小姐最近怎么總把那個三公子掛在嘴邊呀,奴婢算一算,好像每日都要提起呢。”
再看容若那意味深長的笑容,菀玥一下就著急了,“靈兒,你胡說什么呢,我哪有總提他?”
要說靈兒不比勇兒穩妥呢,惹得菀玥急了,她倒還委屈了,“怎么沒有,小姐昨天也說了,瞧瞧,奴婢這會兒才提起那個三公子,小姐就臉紅了。”
果然呢,大冬日里,菀玥摸著自己的臉竟能紅得發燙,越發不知所措,倒是青嵐會打圓場的,笑著拉了靈兒到一邊,似是玩笑般的說道,“這丫頭,盡是會拿主子取笑,也是沒得一點規律了,改日讓你們小姐告訴老太太去,打發了你出去,才好讓你家小姐解氣。”
靈兒方知說錯了話,淚珠子含在眼睛里,祈求道,“小姐小姐我的好小姐,奴婢知道錯了,奴婢和您鬧著玩呢,以后再也不說了。”
菀玥怎么會與她計較,心軟下來辯解道,“青嵐妹妹也聽
見了,我不過說說字好罷了,是師傅不安好心提起他來,說起他如何如何,你們倒一同拿我取笑來了。”
青嵐拉著她坐下,“好了好了我的好姐姐,他們跟你鬧著玩呢,難得咱們在一處的,不說這個了。”
容若只只惹惱了她,倒也識趣,“是師傅不好,惹徒兒生氣了,師傅給你賠不是還不成嗎?”
菀玥這才消了氣。
從紫禁城這頭看出去,日頭已經慢慢西下,初冬的傍晚,涼意越發地明顯。琉璃瓦上不知何時已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雪,自是一番好景致。
“哎,沒意思,真是沒意思。”玄燁干脆扔了手里所有的魚食,總覺得這些日子越難打發,對所有的事都了無興致。
“皇帝哥哥最近怎么總是嘆氣,弄得咱們也好沒意思的。”承歡因是自小在孝莊身邊長大,玄燁和福全待她不僅猶如嫡親的妹妹一般,與其他格格比起來,他們反倒更好一些。只要她的皇帝哥哥和福全哥哥陪著她,從來也不會覺得沒意思。
“宮里頭實在是悶死人了,早晚把朕憋出病來。”他生來就是在紫禁城的,已經在這里過了十幾年了,這還是頭一回聽玄燁說這樣的話。
承歡不解道,“有我和福全哥哥日日在宮里陪著你,哪里還會悶呢。”
“看來你是不知道了,皇上近來可老琢磨著出宮去呢。”福全想起先前玄燁說的話,自然也能明白了他的心思。
“宮外有什么好,宮外頭的東西還能有宮里的好?”承歡怕是還沒有聽明白福全話里的意思,“皇帝哥哥你說是不是?”
玄燁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與她解釋請出,干脆敷衍著回答道,“宮外新鮮的東西多著呢,。”
承歡看了看福全,追問道,“那宮外到底有什么新鮮的東西呢?”
福全見承歡似乎是真的沒明白,大笑道,“哈哈哈,傻丫頭,不是宮外的東西好,而是宮外有個人好。”
這一會兒工夫,見他們一個猜,一個又不愿意說,像打啞謎一樣,實在看得人腸子癢癢,福全干脆就替玄燁說出了實情。“她……”
“哎!”沒等福全說完,就已經被玄燁打斷了,連臉色都變了,轉而向承歡道,“你一直在宮里待著,宮外是個什么樣兒自然是不能知道了,但也只不過是些玩兒的東西罷了。”
承歡見福全說話奇奇怪怪的,玄燁又吞吞吐吐的,似乎是有意要瞞她,自然是不高興了,“皇帝哥哥是糊弄我呢,你們兩個一定是有事瞞著我,你們在宮外到底認得了什么人?”
“沒有啊,真的沒有認得什么人。”玄燁道。
“嘿,你老那么關心皇上做什么?”自上回在慈寧宮的意外發現,福全始終覺得,承歡待皇上不一樣,所以此刻還是忍不住要取笑她一番。
誰知這話即刻就將承歡惹惱了,氣急道,“你……你……你們要是不告訴我,我就告訴老祖宗去,說你們欺負我。”
福全自然是護著玄燁的,見她真的要去回稟,玄燁也沒了主意,便一步跨前就攔住了她,“瞧你瞧你,多大的事兒啊,何至于鬧到老祖宗那里去。”
承歡到底被福全安撫著坐下來,但還是等著他們說實話。
福全果真是會錯了意,承歡哪里是關心玄燁干了什么,她不過是因為以方才福全說話的口氣來看,宮外的事情,他似乎是參與了,那么那個宮外的人他一定也認識了,所以她一定要知道他們出宮去究竟干了什么。
玄燁思慮了一番,想著承歡實在也不是外人,便道,“其實,告訴你也無妨的。”
承歡果然眼神一亮,拉扯著他道,“那皇帝哥哥就快告訴我呀,你們在宮外到底認識了什么人?”
福全早就已經忍不住了,見玄燁答應了要告訴她,所以立刻就脫口而出,“認識的自然是個女子了,而且呀還是個性情、樣貌、學識、品格皆是一等一的女子。”
雖是讓他搶在了前頭,但這番夸贊當真是玄燁的心里話。
承歡的臉色越發地難看起來,接著他的話問道,“那么說來,這個女子你也已經見過了?”
福全絲毫不曾察覺承歡神情上的變化,一心只想著打趣玄燁,“我哪里會有那么好的福氣,見著這樣的女子。”
一聽他們并沒有見過,承歡明顯是松了一口氣,“那你如何知曉她樣樣都好?世間怎么會有這般四全之人,最好的人都在紫禁城里呢。”
“你怎么知道她以后就不進紫禁城呢?”福全道。
這話自然是福全說給玄燁聽的,誰知竟又惹急承歡,沖他白了一眼道,“我可不信世上會有那么好的女子。”
福全沒好氣地回她道,“我也不過是聽皇上說的,你怎么還不依不饒了。”
“罷了罷了,你們快別吵了,我與那姑娘也不過是才相識而已。”玄燁見這勢頭不對,所以只好出面相勸,可這爭吵的端倪,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才相識皇上就這般贊許她,那趕明兒我也陪著皇上去見識見識,到底是個什么樣的女子。”這個福全,非要在這個時候點上一把火,激著了承歡他才高興。
承歡自然是又急了,“皇帝哥哥去見,你瞎湊什么熱鬧去,你不能去!”
“真是奇怪,皇上能去,我為什么就去不得了!”
承歡越發地提高了嗓門,“我說去不得就是去不得。”
“憑什么聽你的!我偏要去呢!”
“那你就去吧,你要是真的去了,我就告訴老祖宗說你欺負我。哼!”承歡說著就跑走了,若是再理論下去,她可該哭了。
“皇上你瞧,這丫頭越發胡攪蠻纏了。”
玄燁可是看得明白,這回該輪到他來打趣福全了,他把玩著手里的茶杯搖頭笑道,“是胡攪蠻纏嗎?朕怎么看著,她是只對你一人如此呀?”
福全一怔,什么叫做只對他一人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