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季一度的群馬知名車隊——redsuns舉行內部排名賽,今晚的赤城山注定不會寧靜。
哪怕不是場公開的盛典,它還是吸引了不少聞訊而來的漂移愛好者,亦或許是單純慕名而來的觀眾,晚飯過后就匆匆忙忙地趕來了赤城山找喜歡的彎角占位等待,生怕錯過精彩鏡頭。
比賽還沒正式開始前,也會有躍躍欲試的隊員們和外來的自詡技術不錯的車手們在賽道上進行最后一段時間的試跑預熱,足以讓他們一飽眼福了。
“哇,好多人?。 ?
坐副駕的阿樹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玻璃上,興致勃勃地往外看著,同時不忘發表評論:“好像跟上次在秋名交流戰的差不多。不愧是在群馬馳名的redsuns,號召力好強大?!?
確實,各個彎位上都聚集了一大堆人,男的女的都有。
越往山上開就越多。
“那架是evoiii,這里還有卡布奇諾……”阿樹越看越激動:“他們都是來看redsuns的隊內排名賽的!”
拓海:“嗯。”
阿樹喋喋不休地說著,突然有些酸溜溜地感慨:“那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女孩,肯定不是沖著賽車來的……”
技術好,長相帥,性格酷,家里還該死的有錢。
高橋兄弟確實有讓她們趨之若鶩的本錢。
“哦?!睂τ^眾的多少素來保持著漠不關心的態度,拓海隨口應了句。
“唉,可惡啊,我哪方面都比不上他們。”
在心里進行了一番比較,阿樹頓時沮喪了起來:“我真是個沒用的家伙,連屬于自己的車都沒有!”
他想買車,但少得可憐的存款偏偏還差一大截。
要不……要不去用淚水打動老爸給他做擔保,貸款買車吧?
否則的話,他沒有車子可以用來練習甩尾,這樣拖下去只會跟好友拓海的水平越差越遠啊。
不知阿樹的小心思,拓海單手撐著下巴,一邊心不在焉地開著車,一邊搭了句話:“我也沒有啊?!?
“但你小子可是有不小的名氣了!”迅速從情緒低潮里恢復過來,阿樹揮舞著拳頭,微微嫉妒道:“你贏的不是路過的小蝦米,是殺上門來的群馬明星高橋啟介?。 ?
拓海見好友已經再度打起精神,被成功地刺激回了元氣滿滿的狀態,便不再理睬他的話語,只偶爾敷衍地點點頭,繼續聽腦海里的系統在念念叨叨。
全是那個‘中級禮包’里包含的理論知識部分的內容。
拓海本以為自己會像聽天書一樣舉目茫然,可大概是智力值上的提升增強了他的領悟力,而涼介先生替他整理的那堆初階資料里又有不少的內容被涵蓋其中,他在認真地聽系統的細膩講解時,不是不吃力的。
但在這有了基礎的情況下,好歹能像一塊海綿般吸收許多聞所未聞的新知識了。
他不知道,這些乍看是枯燥無味的理論日漸堆砌起來,只消再正確地結合實際練習,便會產生‘質’層面的恐怖飛躍。
——是拓海目前體會不到的,潛移默化的神奇力量。
“嗯……”
拓海忽然皺了皺眉,并且放慢車速。
“怎么了?”阿樹奇怪地問道:“前面沒什么問題啊?!?
位于86前面的是一架rps13,馬力充足,開得又快,他們還在直路三分之二的位置的時候,就已經沖到彎道入口了。
“唔,說不上什么吧?!蓖睾`止局骸翱傆X得它不太對勁,還是離遠點比較好?!?
他說得含糊,阿樹也半信半疑:“你是說前面那部會出事嗎?”
倒不因為只是種大概的感應,憑著那被虛擬構造出來的一條條發光的綠線,拓海能清楚地看到s13切入的點和找到的路偏差太大,這彎基本是不可能轉過去的。
可他無法描述這一點,只得含糊道:“嗯,差不多吧?!?
“我看它轉得挺好的啊——啊啊??!”
阿樹的話才說到一半,那架白色的rps就“吱呀——”一聲緊急剎車,跌跌撞撞地卡在路中央,好不容易停了下來。
引來對面車道的罵聲幾句。
那位車手還算是幸運的,畢竟要是他的反應再慢上半秒,rps怕是就要一頭撞上內側的山巖了。
而別人以為只是湊巧、實則人為的是——拓海提早松了油門,也是救他一回。
不然驟然剎車惹來后車追尾事件,那股沖撞力將它頂得撞破防護欄也不足為奇。
“還真被你說中了。”阿樹看得目瞪口呆,這回投向拓海的眼神不再是懷疑了,而是種摻雜著些微敬畏的詫異:“你怎么看出來的?!”
“入彎速度太快,擇路不準?!蓖睾:喡缘卣f著。
小小的插曲過去后,幸運地避免了一場車禍的rps-s13也暫時喪失了炫耀那半吊子漂移技巧的興致,老老實實地繼續往山上開。
由于性能劣勢,86早被飛車手們淘汰,卻仍因其實惠的價格和易改裝的特性,成為囊中羞澀的新手們鐘愛的練習車之一。
也就是說,拓海這架黑白色的trueno,在漫漫車潮里既不是獨一無二的,也更談不上起眼。
拓海還開得中規中矩的,跟著上山的其他觀眾車組成的車列穩速前進,彎道處也沒有馬力全開,只是穩妥地滑過。
這讓喜歡被人關注的阿樹在興奮之余又有些失望,直到他猛然想起了什么,眼前倏地一亮:“拓海,你要不要做幾個漂移動作來看看!以你的技術肯定辦得到的吧?”
盡管他沒親眼見到平時又呆又蠢的拓海炫出車技,可不管怎么說,能駕駛著十年前的車款擊敗新型的彎路極其fd-3s,剛剛又表現出驚人的眼力,這幾點就足以證明車手的本事了。
殊不知拓海毫不遲疑地拒絕了:“不要?!?
“哈?!”阿樹大張著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為什么??!肯定會有很多人看我們的!”
拓海太怪異了,有這么個大好的出風頭機會都斷然拒絕!
阿樹愈來愈不能理解拓海的腦回路了。
不說別人,就說無車一族的他,光是在副駕上看著那些人在華麗地炫技,都感到陣陣心癢難耐,真不知道拓海是怎么還能做到跟老僧入定一樣不泛起任何波瀾,一如故我地勻速開著的。
方才那個高深莫測的拓海消失了……這個拓海,不還是他所熟悉的那個癡呆癥嗎?
“為什么要讓人看我們啊?!蓖睾瀽灥卣f:“又不趕時間,還10分鐘才到8點?!?
見阿樹還要再勸,他不認同地皺了皺眉:“你邀請我來的時候,只是說要看別人比賽,又不是我要參賽?!?
他不喜歡無意義地出風頭。
“你還好意思說?!卑湟欢亲託猓骸熬蜎]見過像你這么吝嗇的飛車手了!舍不得走高速,非要對著十年前的地圖抄近路,想當然地就半途迷失了,要不是問了過往的路人,現在還在朝琦玉的方向打轉呢!”
拓海沉默了下,低聲申訴道:“我不是舍不得過路費?!?
“那你解釋一下,非要繞從沒走過的所謂‘近’路是出于什么意圖啊?!弊哉J非常了解這位好友的阿樹好整以暇地以手抱肘,輕哼了一聲。
拓海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稍微調整了下方向盤,車頭隨著朝右,就這么在沒有一絲多余動作的情況下,順暢地扭過了這一處彎角。
可惜86的熊貓色外殼太不起眼了,又是馬力大的車子吃香的上坡路段,道路上車來車往的,沒有人注意到他那干凈利落的轉向有多不同尋常。
“喂,拓海!”
阿樹急聲催促著。
“呃……”
拓海表面上依舊平靜,實則思緒萬千。
——之所以選擇多半是走不通的路,不過是他想故意迷路,藉此機會不去赤城山面對高橋啟介罷了。
不然已然在秋名山和赤城山往返十余次的他,又怎么會對路途陌生?
拓海郁郁地曲起食指,彈了彈方向盤上那被摩挲得光滑無比的人造皮革。
——前幾天才頭腦發熱地用變身糖果惡整了對方一頓,在熱度消減、理智回爐的那一刻,又禁不住后悔那一刻的沖動來。
要是沖天炮義憤填膺地跑去告訴像是電影里的那類科學怪人怎么辦?
在做了整整一晚關于自己躺在手術臺上被活生生地解剖了的噩夢后,向來嗜睡無比,還是人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失眠癥’是什么滋味的拓海,很爽快地放棄了掙扎。
反正,反正……糖果已經被掉包過了。
這事情本身又那么荒謬,除非是親眼見到,在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的情況下,哪怕高橋啟介再會告狀都是沒法證明的吧。
拓??鄲赖貒@了口氣,對臭著臉的阿樹說:“算了,你不懂?!?
“你不說我當然不懂了。”阿樹抱怨道:“我真擔心你這樣的狀況維持下去,明晚對上gtr會輸啊。你有什么對策嗎?”
拓海不假思索道:“還好吧。”
不說他在前幾天就從涼介先生口中得知了gtr的弱點,還拿到了幾項應對的建議,即便沒有這些資訊,拓海也不覺得自己會輸。
“那就是有了?!”阿樹趕緊追問:“快快說!”
拓海興趣缺缺地掀了掀眼簾,嘀咕了句什么。
“你說什么?”
阿樹顯然沒能聽清,湊近了要求他再重復一次。
“我問現在停在哪啦,山頂還是彎位,你選?!?
拓海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
山頂的停車位比較大,可想步行下彎位圍觀的話,可就太浪費腳程了。
“哦哦知道了??隙ú皇巧巾斃?,連精彩的甩尾都看不到。人好多啊……好難找合適的地方?!?
沒意識到自己被轉移了話題,阿樹自顧自地捧著下巴苦思冥想了會,最后決定:“不如就在前面那頭吧,是個很急的發夾彎?!?
拓海:“哦?!?
雖說知道那絕對不算是個好的觀戰點,他也不準備駁回阿樹的選擇。
反正他對redsuns里的其他隊員水平如何并不感興趣,更遑論是要停哪里進行圍觀了。
“那我就停這里了?!?
拓海利索地靠了邊,熄火下車,結果才打開車門,便與那臺一直在前面跑著、此刻也選中了此處停泊的rps-s13車手碰了個正著。
“唔,你……等等!”
頂著抹了過量廉價發膠而顯得油膩膩的中分頭,明明是大熱天,還穿了件深藍色襯衫的胖子在看清拓海面龐的那一瞬,錯愕地張了張嘴。
他本來還想故作深沉地回憶一會,卻見拓海招呼不打頭也不抬地準備走人,這下也無法裝模作樣了,先攔住再說。
“你是藤原吧!”
他頗為篤定地喊著。
被叫了名字的拓海下意識地頓住腳下的步伐,回過頭來,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好丑的胖子,這是誰啊。
胖子假裝清嗓子,響亮地咳了咳:“還記得我吧!好久不見了?!?
拓海直截了當:“你是誰?”
胖子的笑僵在了臉上:“…………”
還是下車的動作晚了一步的阿樹認出了他,幫著解了圍:“拓海你沒認出來嗎,這是冢本前輩啊?!?
拓海還是頗茫然。
阿樹只得用手肘捅捅他,湊到耳邊低吼著提醒道:“就是足球社里大我們兩屆的前輩!”
“噢,對哦。”拓??偹阆肫饋砹耍骸摆1厩拜叀!?
由于曾經跟茂木那個輕浮又惡心的前男友打過一架,他對足球社的人印象并不算太好。
冢本臉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干笑道:“……不愧是藤原,記性還是那么差?!?
拓海無所謂地默默后腦勺:“啊,這是天生的。”
他一有什么不想搭理的話頭,就會用‘這是天生的’的自嘲來堵死。
阿樹對這點真是不能更了解了:“那是,拓海一天到晚就上課睡覺??!”
冢本瞄了眼自始至終都翻眼犯困的拓海,又用力地咳嗽了幾下,試圖把他的注意力引回來:“你們是來看redsuns的隊內賽的嗎?”
“對啊,前輩你也是第一次來嗎?”阿樹見拓海仍然沒回答的打算,趕緊接過了話茬以免尷尬。
“哈哈,我可不是第一次來了,下次有機會我請你們喝咖啡吧。”在未出校園的學弟面前,自認還算混得不錯的冢本帶著幾分得意地笑著說:“自從工作地點在一年前搬到了赤城一帶,我就回回都有看,一有空也常在赤城跑。”
“??!好厲害。”阿樹羨慕道:“那架s13是前輩的嗎?”
“那是當然,”冢本特地撥了撥油得發亮的鬢發,故作矜持地唇角一翹:“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十足的飛車手?”
“這臺s13看上去很帥氣啊。”阿樹感嘆道:“我也想快點畢業參加工作,早點買得起車?!?
正式工的薪水可比暑假工的要強太多了!
再沒有比自己的愛車被人真心實意地稱贊要來得更讓車主愉快的了。
冢本也不例外,這下看阿樹就比拓海要順眼了無數倍,慷慨地比了比手勢:“要不要上去坐一回?”
“啊真的可以嗎!”眼見著又要多一點接觸心儀車子的機會,阿樹連忙一口答應,又問拓海道:“拓海你也要來嗎?”
拓海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不用?!?
“哦,是嗎,那可真太遺憾了?!壁1炯傩α讼?,明面上是大聲地對阿樹說,實則是想要諷刺一下拓海:“跑山路可是很不簡單的,但又充滿讓人想去征服的趣味,以后等你買了車想學飆車技術的話,我可以教你??!”
先前差點撞上巖壁的經歷還不夠精彩嗎?
拓海目送著他們兩人一前一后地上了那臺驚魂s13,無語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