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X李世民 335 在乎
335 在乎
李世民跪在父親身后,聽完那新從江都趕來的使節(jié)宣讀完皇帝的敕旨,一時之間完全是愣住了。不,他不只是愣住了一陣子,他是愣住了好長一段時間,長到父親都已經(jīng)叩頭謝恩完畢,長到那使節(jié)都已經(jīng)離開,長到父親轉(zhuǎn)身一把緊緊地抱著他,歡喜激動得又是淚如雨下的叫著:“太好了,太好了,我們渡過這一劫了!此后余年,那都是上天恩賜給我的日子!”……他都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所見、耳朵聽聞。
他知道在這個時候應(yīng)該像父親那樣歡喜,那樣激動,那樣淚如雨下。但不曉得為什么,他就是沒有這樣的反應(yīng),連勉強著自己做出來,也只能是微微翹起了唇角,雙頰的肌肉卻酸得像是他這副皮笑肉不笑的笑臉已經(jīng)裝了幾天幾夜那樣累。
充斥在他滿心之內(nèi)的,是另一個聲音:皇帝……他這是為了什么?是想嚇我一跳?是像以前他經(jīng)常對我做的那樣戲玩捉弄我一番?還是……他真的曾經(jīng)動過要逼迫我去江都為父親贖罪的心,但在不到一天一夜的時間就已經(jīng)后悔了,趕緊又下了這么一道敕旨,將前一道敕旨完全地推翻?他……真的還是那么的在乎我嗎?
想到這最后一句,他只覺由心至身都在禁不住地顫抖起來,他下意識地用力搖頭,極力地要把這個念頭排擠出外:不,不!我在胡思亂想些什么?他要真的在乎我,早就不會下之前的那道敕旨。他要真的在乎我,更早在雁門的時候就不會那樣強要我。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我們之間沒有回頭的路可走,我李氏與他楊氏之間更是容不得我再走上回頭的路!
于是,他強迫著自己不再想那遠在江都的事情,而是順著父親將他摟在懷里的姿勢,伏在父親的耳邊低聲道:“爹,這次雖然你能逃過大難,但是……我們不能指望以后再有那樣的幸運。君心難測,突厥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滅除,皇帝下得了這樣赦罪的敕旨,也隨時可以再下問罪的敕旨。我們要早作準(zhǔn)備,不能再像這次那樣措手不及、束手待縛!”
李淵聽著兒子如此冷靜的話語,霎時也從最初的興奮莫名之中清醒過來,緩緩的點了點頭,道:“不錯!這次我面對江都來的使節(jié)只能束手待縛,最大的制肘就是因為一眾家人還在河?xùn)|老家那邊。我回頭馬上就寫信給你大哥,讓他覷得機會就想辦法找個什么借口帶著大家都到太原來。”
“還有我們兵力也不足……對了,爹,我都忘了跟你說一件大事,就是馬邑的劉武周已經(jīng)殺了太守王仁恭造反,本來是我交給他悄悄統(tǒng)帶的上萬兵馬也給他私吞了……”
“世民,不要緊!”李淵輕輕拍著兒子的手,“太原這里的壯丁多的是,以往我們只愁不能公然招募,也是因為這個緣故才便宜了劉武周那賊子。可是,現(xiàn)在既然有了皇帝這道敕旨,我倒是有了個絕妙的主意,那就是我們大可以借口要對付突厥——現(xiàn)在還多了個劉武周那反賊——,太原兵力不足,需要多招募些壯丁入伍。有上一道皇帝敕旨為著我們抵御突厥不力而大發(fā)雷霆為由,王威、高君雅這兩人應(yīng)該沒法不答應(yīng)讓我那樣做。到時招來的兵馬都交給你的人來統(tǒng)帶,不讓太原城內(nèi)的司兵能插手其中,那就再也不會發(fā)生類似這次被劉武周之流私吞的事情了。”
李世民微微皺眉,道:“我只怕王威、高君雅二人不是瞎子,他們看到爹爹把新招募的士兵都交給我的人統(tǒng)帶,卻不讓那些名正言順應(yīng)該掌管新兵的司兵插手,難免會生出疑心來。”
李淵冷笑一聲:“他們要疑心,那就由得他們疑心好了。反正那昏君躲在江都,偌大的天下他都不理了,還理得了這里小小一個太原的事情嗎?”
“所謂‘狗急跳墻’,如果這兩人一急之下要做出些什么于爹爹不利的過火之事呢?”
“那就索性借此機會以犯上作亂之罪將他們也收拾了!遲早這兩塊攔路石我們是要搬掉的,他們?nèi)糁鲃拥刈驳轿覀兊牡朵h上來,還省了我們以后要費心找什么借口除掉他們的功夫呢。”
李世民又低頭潛心思索了一陣子,道:“爹,如果大哥他們也來了太原,這里的兵力也補足了,那就只剩一件事需要操心了。”
李淵看著兒子這陷于深思之時的樣子——烏黑的眸子波光閃爍,如潭水般深邃靈動,兩道劍眉的眉尖輕輕蹙起,神色凝重專注——,胸膛處的一顆心不由得一陣咚咚亂跳,伸出一手,裝作是給他拂開覆上臉龐的發(fā)絲,指腹輕輕地撫過他那微熱的雙頰,心不在焉的答道:“還有什么事?”
“就是突厥啊!”李世民略略調(diào)整了一下挨靠在父親臂彎之內(nèi)的坐姿,以便能與父親正面相對,“這次皇帝就是為著太原這里的軍隊抗御突厥失利而大做文章,如果我們要起兵舉義,突厥若又來侵擾,我們還怎么能安心地進軍長安,奪取天下?”
不錯!我這兒子……想得很是周到。
“那……我們就跟突厥講和吧!”
“講和?突厥……會愿意嗎?”李世民一邊回答著父親,一邊卻已不由自主的在腦海之內(nèi)飛掠而過雁門關(guān)外突利對自己說的那一句“我……我向你承諾,無論你是想要這天下,還是只想安安靜靜地過完這一生,我……什么都給你!”
他回想著突利那句直露的表白,不知不覺之間兩朵紅暈已飛上了雙頰,只看得李淵一時都發(fā)了呆,根本沒聽清他在說什么,只是怔怔的望著眼前這一片紅霞。
李世民定了定神,抬頭看向父親,見他如此發(fā)怔,輕輕推了推他,道:“爹,你怎么了?”
“啊……是,突厥……我們……要跟他們講和……”李淵趕緊收斂心神,重新想回剛才說到的話題,“……所謂‘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只要突厥也能從我們打下長安的事情里獲得好處,他們又有什么理由不愿意跟我們講和?這件事,現(xiàn)在也不用急,我們先把剛才說的那兩件事都辦好了,再想法子辦這一件吧。”
這件事……爹,我會為了你而把它辦成的!有突利這張牌,我……能辦成的!
李世民心里暗暗地如此回答父親,但自然沒有真的說出口來。
一個多月后。
太原城外矗立著一個接一個的突厥人的帳篷,數(shù)量之多乍一看去幾乎見不到盡頭,一直延伸至天邊,亮起的點點燈火與天上的星星頗有爭輝之勢。這些帳篷之中有一個比較大的,帳內(nèi)也點了好幾支火把,照得里面甚是亮堂。然而這帳中坐著的一人,眼睛卻是向著外面在夜色之中模糊成一大團黑影的太原城墻,心里想著的則是那城墻之后的……那個人!
世民……他如今怎樣了呢?
這帳中坐著的,正是突厥王子突利。
前段時間,馬邑的劉武周殺了太守王恭仁造反之后,立即就向突厥表示了臣服之意,始畢可汗自然是大為高興,一邊給了劉武周一個惠而不費的“定楊可汗”的封號,一邊立即又率領(lǐng)號稱十萬之眾的突厥大軍乘著這邊局勢不穩(wěn)而殺將過來。只是突厥大軍本來也只是在馬邑附近游蕩,沒敢太過逼近太原。可是前幾天他們又聽到消息,說王威、高君雅這兩個副留守突然被李淵這正留守以勾結(jié)突厥人的名義逮捕下獄。他們突厥人自然深知這二人根本沒有跟他們勾結(jié)過,顯然李淵那是誣告,目的不過是隨便找個借口收拾掉這二人。雖然不曉得太原城內(nèi)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正副留守會發(fā)生如此火拼,但城內(nèi)局勢動蕩可想而知,突厥大軍就像聞到了腐尸氣味的禿鷲一般立時蜂擁而至,屯兵在太原北門之外。
于是,自雁門之圍后,突利又一次來到了中原,更是又一次與他心中念念不忘的那人……近在咫尺了……
我們又一次……要成為敵人了嗎?
突利無奈地暗暗嘆息著,也是隱隱的痛心著。
我真的不想與你為敵,但到底……怎樣才能改變你那又冷又硬得如同堅冰一樣的心呢?
后記:
1、這一章里的世民寶寶是小綿羊為表、小狐貍為里~~淵爸則是老狐貍為表、大色狼(汗!)為里~~
2、突利又要登場啦~~也就是說,又要給偶虐啦~~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