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天空一成不變。
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散落著焦黑的尸體。
南彩蓮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了雙眼,體內的靈力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
“也不知過了多久?”
這方世界實在太靜了,除了來自她和鐘延,沒有其它一丁點的聲音。
按照她平常吸收靈力的速度,所消耗的量恢復到現在的程度起碼要三天的時間。
環視的目光移到一動不動的鐘延身上,南彩蓮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她深知,若是沒有鐘延,她怕是已經身死。
“應該不到十七歲吧,練氣圓滿就有如此戰力,除了雷靈根的克制優勢,怕是也能與正常的筑基七八層對戰……”
“嚴仲…來自海外仙島么?”
“他從哪里得知的我的信息?”
“專門查過我?為什么查我?”
“……”
南彩蓮心里充滿了疑問和好奇,靜靜地盯著那張清秀卻布滿堅毅的臉龐。
良久,她收回目光,施了一個凈身術將大戰后身體生出的污漬清除,然后起身往遠處走去。
再回來時,換上了一身干凈的淡青色長裙。
鐘延已經收功,正在翻看那八只化神期尸魈。
他體內的靈力的容量比南彩蓮相去甚遠,早就恢復如初,但煉化光點恢復神識卻要慢很多,到現在也不過三成。
“可惜,尸丹都毀掉了。”
尸魈的尸丹除了能夠吸收死氣療傷,還有其它重要的作用,比如用于煉制還陽丹,能夠增長壽元。
別看此處尸魈這么多,其實在外界能遇到一只都是罕見。
形成尸魈,除了身前修為必須達到一定境界,死亡時怨念不消,還需要特殊又苛刻的外界條件。
“接下來我們去哪?”南彩蓮問到,心中已對鐘延信服,不知不覺以他為主。
鐘延一臉無奈,“七絕死地暗藏時間和空間法則,這里的時空是混亂的,光門離我們并不遠,但路徑不對的話,想碰運氣找到難如登天。”
鐘延也是苦惱,要是掉到其它他前世去過的地方,他還能找到路,可偏偏在這陌生的位置。
南彩蓮狐疑:“時空混亂?我們進來到現在多久了?”
鐘延道:“這里的時間流速比外面快,已經過去四天,但在塔外兩個時辰都不到。”
他知道這里的規則,所以一進來就找心中計算著時間。
“走吧,盡量不往廢墟里面去。”
鐘延懷疑,浮屠子這老家伙怕是一個不留地屠了一座城置于這里,才會讓死者懷有如此大怨念化生尸魈。
南彩蓮點頭,突然呆滯住,滿臉煞白,“那是……”
鐘延也目光一凝。
只見灰色平地的視野盡頭,烏壓壓一片尸魈往這邊快速移動,那憑肉眼看不到邊的寬度恐怕得有上萬只!
南彩蓮嘴唇打顫,“怎么我們神識都沒感知到?”
“空間混亂導致的!”
“浮屠子,尼瑪的!”
鐘延大罵一聲,閃身到南彩蓮身邊,抓著她的手臂,“別愣著了,瞬移!”
五次之后。
兩人發現尸魈遍布四面八方,不管怎么瞬移都會進入尸魈的包圍圈。
鐘延滿臉苦澀,“不行,我們兩個活生生的人,氣血旺盛,不管走到哪,它們都能找到。”
南彩蓮:“那只能殺?好像都是元嬰以下的。”
鐘延大腦快速轉動,說到:“它們靈智都很低,我們一批一批殺,我主殺你負責輔助和逃命……”
快速說完對策后,兩人選了個尸魈數量相對較少的方向飛掠。
與尸魈遭遇后,鐘延施展‘鯤鵬游’身法,殘影帶著一道道紫色劍芒穿梭于一只只尸魈之間。
豐富的戰斗經驗,強大神識的優勢,讓他能夠精準判斷周圍尸魈的走位,從而釋放攻擊。
再加上雷系靈力對尸魈的克制,紫色劍芒所指之處,必有一只尸魈倒下,同時被鐘延的擒龍手攝走尸丹。
若是不毀掉或者取走尸丹,這些尸魈還會復活,鐘延不知道要在這個鬼地方待多久,寧愿多消耗神識靈力,也不想殺之不盡。
南彩蓮緊隨其后,以鐘延為中心,游走于他的身邊,只要鐘延來不及躲閃,她便出手抵擋避免鐘延受傷,同時攻擊數量較少的結丹期尸魈。
她修為比鐘延高出很多,配合起來相對輕松,完全跟上了鐘延的節奏。
兩人都是一邊攻擊一邊吸收靈石恢復靈力。
半個時辰后,斬殺上百只尸魈,鐘延果斷撤退,“走!”
南彩蓮施展引力術將鐘延拉到身邊,瞬移出去。
如此反復數次后,兩人配合默契幾達完美,斬殺五六百只尸魈只是受了些輕傷。
然而,卻一點都不輕松。
兩人疲態盡顯,面色慘白。
尤其是鐘延,眼神都變得暗淡無光。
他的神識本來就沒恢復,但每一次攻擊都要將一絲神識注入靈力劍芒之中,否則做不到一擊必殺。
到現在,他腦袋識海中的水洼幾近干涸,大腦已經不是昏沉那么簡單,還帶著一股股尖銳的刺痛,讓他的眉毛始終擰在一起。
南彩蓮看在眼里,心尖顫動,“換我來吧,你休息一下。”
鐘延點頭,他確實無以為繼。
下一次遭遇尸魈群后,南彩蓮構筑一個防護光照,讓鐘延待在其中恢復,然后只身殺入尸魈群。
她仗著修為高,倒是能堅持更長時間,但她的攻擊對尸魈作用沒那么大,效率反而比鐘延低了不少。
鐘延體內瘋狂運轉功法,一邊煉化光點,一邊吸收靈石。
目光看著被尸魈包圍的青衣身影,心中無奈嘆息,“要是她會神識攻擊的法門就好了……”
一個時辰后,南彩蓮精疲力盡,返身抓起鐘延瞬移出去。
再次遭遇尸魈群,才剛剛恢復一點神識的鐘延重新投入戰斗,神識將消耗殆盡之時兩人又瞬移飛遁。
每一次鐘延都殺到留下僅存的一絲神識堪堪保持不昏迷。
輪番作戰,周而復始。
半月后,兩人殺到麻木。
唯一讓鐘延高興的是,反復消耗神識到極限,他的識海竟然擴大整整一百有余,是容量的擴大!
這可比增加神識之力更加難。
盤坐在飛劍上的南彩蓮雙眼無神,嘴唇干裂,問:“你那還有靈石嗎?”
她作為白巖城的三大巨頭之一,家底豐厚,儲物袋中帶了近千塊靈石卻消耗一空。
鐘延甩手丟出一個儲物袋。
南彩蓮打開一看,眸子中閃過一道亮光,扯了下嘴角笑道:“沒想到你一個練氣修士竟比我還富有,海外仙島當真那么富饒么?”
儲物袋內全部是中品靈石,多達兩千枚。
鐘延苦中作樂,豪邁一笑,“我就窮得只剩下靈石了!”
南彩蓮莞爾,眨了眨眼,“若是能活著出去,我還你雙倍,我也窮得只剩下靈石。”
這話不假,每年幽冥大森林獸潮之后,白巖城的收獲大半都進了三大修士的口袋。
這也是她修道二百年出頭就晉級元嬰大圓滿的重要原因。
鐘延開玩笑道:“你不留著以后當嫁妝,找個好人家?”
“沒遇到,想找個比我強的。”
“這可就有點難了,比你強的,大部分都半只腳沒入黃土了。”
南彩蓮在鐘延臉上看了看,對自己心中冒出的想法搖了搖頭,能不能活著出去都不一定。
半炷香后,兩人再次與尸魈群廝殺起來。
又半月。
南彩蓮臉上終于露出喜色,“嚴仲,尸魈好像變少了!”
最近幾次遭遇,尸魈群都只聚集了幾十個,修為也低了,結丹期都沒有。
然而,鐘延剛要點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腦海中傳來混沌子的聲音,“小子趕緊跑,來了三只大家伙,煉虛境的!”
混沌童子的話音才落下,鐘延和南彩蓮便見天邊有三團翻滾的黑氣急速飛來。
“曹!”
鐘延在心里將浮屠子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閃到南彩蓮身邊,“趕緊走,往死里瞬移!”
煉虛境,完全沒有戰勝的可能性!
南彩蓮也感知到了,這三只比之前的化神尸魈氣息不知強了多少倍。
剛剛燃起的希望立馬熄滅,帶著鐘延瞬移出去。
接連五次,但那三只尸魈卻將兩人完全鎖定,循著空間波動緊緊跟在身后。
南彩蓮滿目絕望,“最后一次了……”
兩人在原地消失。
下一刻出現在了一個院落中。
旁邊是一顆兩人合抱的梧桐,樹葉翠綠欲滴,一條枝干上掛著一塊木牌,‘悟凡’。
樹下有一張石桌,添置著四張石凳,四周載種了許多花草樹木。
腳下是半丈寬黑白相間的石子小路,一直延伸向一條長廊,長廊對面是一面白凈的矮墻,越過可看到里面有一排雕欄玉砌的精致閣樓……
暫不清楚這里到底有多大,因為此地將神識隔絕了。
兩人環視了一圈,目光對視在一起。
南彩蓮咽了下口水,聲音微顫:“這里……”
實在是鐘延強調太多次了,此刻身臨其境到了如此反常的地方,一股無形的恐怖感直襲心底。
鐘延點頭,神色凝重道:“記住,堅守本心,這里出現任何人都是假的!保持心境平和,不要輕易觸動情緒。”
南彩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緊張。
片刻后,兩人扭頭,看向敞開的院門,三團黑霧化作兩男一女三只尸魈落地站在門口。
鐘延急忙道:“別緊張,他們看不到也察覺不到我們。”
果然,那三只尸魈一直在門口徘徊,似乎根本不知道有這院子存在。
不久,便化作黑霧飛去。
“我們現在該怎么辦?”
“這種絕地是為考驗人的心智,七情六欲會被無限放大,讓人深陷其中無法自拔,直至化道煙消云散。”
鐘延詳細解釋起來,“首先我們得確定這里是考驗哪一種,有針對的去避免這種情緒,若是能抵擋過去會被自動傳送離開……”
“一般情況下,會出現我們以前經歷過的事情,比如某個人或者某樣東西……”
“拿七情當中的恐來說,也許某個我們非常懼怕的人,會以一種我們認為非常合理的情況出現……”
“所以,一定要堅信,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這里只有我們兩個!”
一盞茶的時間后,兩人一起邁步沿著石子路往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