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召開常委會是由秘書長通知的。
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坐了八位H城最有權利的人,八人圍著圓桌而坐,兩派人馬分成兩邊,中間插了個樓付書記。
點卯完畢后,秘書長向祝書記匯報道,“今天常委會除了公安局的粱局長未到外,其余的常委均已到會。”
祝書記佯裝不知粱局長之事,批評秘書長道:“你是怎么搞的嘛,市里一共才九位常委,就無故缺席了一位,你定是漏通知了吧?這樣的工作態度,如何能保一方平安,為本市經濟做貢獻呢?”
秘書長委屈地說:“不是我漏了通知,而是根本通知不到啊?”
嗯?祝書記佯做有些驚訝地看向梁市長,嚴肅地說:“梁市長,你看,還是快通知粱局長來吧。常委們各有各的事,時間也禁不得浪費啊。這個,我倒要批評下粱局長,人不來開會,也不打電話請假,還有沒有組織紀律性啊,還當不當自己是市委常委啊?”
粱市長見到他想借題發揮,就打斷祝書記的話語,“誰能保證自己沒有三災六病的?粱局長上午突得急癥,正在市醫院里救治,我中午時候過去探望了,幾天后就回來上班,再來補上請假手續。今天可承得書記的教育了。”
政法委書記當然不能見到自己的頭吃虧,便近不及待地說:“我看市長同志有意隱瞞事實吧。市公安局發生了嚴重的襲警事件,包括粱局長在內,已經有八個傷殘了;城郊鄉也有數十干部,正在市醫院里搶救。這么一大砣的事,可不是梁市長說得那么輕描淡寫吧?公安局有關同志已經上報到政法委,請示如何處理的。難道少了個粱局長,我們的事情都不要辦了么?更何況在現場,卻有個年輕女子一同暈倒,這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吧。”
組織部長隨后添了一句,“這樣的干部居然通過了考核,看來組織部有失察之處,我先自請處分。”
宣傳部長卻反擊道:“你請處分,我看不如辭職算了。要不要翻開陳年舊帳啊,一年前是誰借著考察干部之機,硬生生地將人家給強奸了,人家要死要活地上訪告狀,鬧得滿城風雨,人人皆知,硬是把一個美好的家庭給破壞了。”又指著政法委書記道:“還有你,竟然一個月內當場被公安干警抓了三次,*可是你的強項,還有臉對這方面說事。反正大家在這方面,屁股都不干凈的,五十步不要笑一百步!”
以往常委們之間,還笑里藏刀的,彼此圖個面子上好過。今天粱局長注定要成為雙方撕破臉的導火索,好好的常委會,倒變成了相互攻訐的民主生活會。
祝書記見到雙方越講越離譜,重拍了下桌面,厲聲斥道:“看看你們,哪有市里常委的樣子,這樣怎么給下級官員帶好頭、樹榜樣呢?全給我回到今天常委會正常的議題來。”
粱市長陰陽怪氣地道:“還不是我們的班長開了個好頭,帶了個好頭!”
祝書記聞言,不禁言語一滯,眼里兇光畢露,想到今天正事,暗自吞下一口氣,馬上變臉笑道:“我這個班長確實是治下無方哦,以后還請大家多多進言哦,忠言逆耳嘛。今天第一個議題是,政法委向市委報告了,市公安局內和城郊鄉,發生了重大的案件,市委準備專案組,組長人選嘛,原來最適合的是粱局長,現在粱局長臥病在床,咱們也不能上戰場還餓死兵的,讓梁局長休養一段時間。我建議專案組的組長由政法委兼著,還有市公安局日常事務,也由政法委帶段時間,畢竟是非常時期嘛。”
秘書長馬上接著發言,“我贊同書記的提議。公安系統原本就屬于政法口分管的,論業務熟悉的話,再適合不過了。”
常務付市長反口相譏道:“喲!秘書長什么時候是以業務熟悉論干部了,還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我投反對票!”
形勢如座位上的人分布一樣明朗,在場四票贊成,三票反對,一票棄權,粱局長一票當廢票。
粱市長忍無可忍,拍案而起,指著祝書記罵道:“祝老頭,別欺人太甚!今個兒,咱們把話挑明了。想整我粱某人,不是那么容易的!舍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拉下馬,大不了,大家一拍兩散,拼個魚死網破,看誰笑到最后。”
祝書記哪忍得了自己氣勢輸過對方,不甘示弱地還擊,“老粱頭,給你點顏色還開染房了。你不過區區二把手,想獨占這片天,還長著呢。今個兒,我就是要讓你好看的。”
樓付書記靜靜地看著雙方對罵,從進到會場后,一聲不吭,十年來一直如此。
“嘖嘖,會議室可真熱鬧!堂堂的書記、市長像波婦罵街一般,我可真的大開眼界了。”一個譏諷的聲音響起,蓋過所有吵鬧的罵聲。
眾人這時才注意到會議里的角落,不知何時多出一個人,一個年輕人,正看著他們的笑料。
祝書記斥道:“你是何人,敢闖進我們會議室,不怕我們治你個泄密罪么?”
“天罰!上級部門不罰你們,法律不制裁你們,我卻代表老天處罰你們!”謝居安冷森地說。
樓付書記站起身,對著謝居安抱拳道:“這位小兄弟,你還是快出去吧,這里是你不該來的地方。”
謝居安仰天長笑,指了指著祝書記等七人,“讓你們嘗嘗萬蟻蝕心的滋味!真想挖開你們的心,看看是不是黑的。”
樓付書記只見人影閃動,緊接著看到一個個常委倒不去了,有的直接躺倒在地,有的則伏在會議桌面上,有的癱在椅子上,均是雙手不斷扣著胸口,嘴里嚎叫不止。
“萬蟻蝕心,子午必發!望你能上體天心,否則來日必報!”
樓付書記正看著七個常委那痛苦不堪的樣子,聽到這些警告,才回神想尋找謝居安,卻尋不見影子,便跑到會議室門外大喊,“快來人啦!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