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倉庫里的空氣越發(fā)的渾濁,幾個人都快喘不過氣來了,徐十九趕緊憋著氣拿了一捆炸藥過來放在鐵門外,又以最快的速度接好電雷管以及起爆器,待俞佳兮她們藏好之后便毫不猶豫地撳下了起爆器。
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鐵門被炸開,一股清風(fēng)呼嘯而出,一下就蕩開了鐵門外翻滾的濃煙,徐十九等人的意識也隨之一清,當(dāng)下也顧不了那么多了,徐十九扶起俞佳兮就沖進了鐵門,高慎行猶豫了一猶豫,最后還是過來攙起了紅杏。
姚念慈神情幽怨,只能由楊青攙著也沖進了地道。
進入鐵門之后就是幽深的甬道,楊青并沒有說錯,這條地道的確是憲兵隊前任司令谷正倫讓人秘密挖掘的。
這還得追溯到國民黨的特務(wù)史。
說起國民黨特務(wù),名氣最大的當(dāng)屬軍統(tǒng),軍統(tǒng)的前身是藍衣社,不過在戴笠加入藍衣社并組建起別動隊之前,藍衣社只不過是國民黨內(nèi)部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普通組織,影響力也非常有限,在這個時期,蔣委員長一些不可告人卻又必須有人去做的勾當(dāng),通常由谷正倫這個憲兵司令完成。
民國十九年(1930年),國民黨元老汪精衛(wèi)勾連閻錫山、馮玉祥、李宗仁以及張發(fā)奎等地方軍閥倒蔣,中原大戰(zhàn)爆發(fā),一時之間老蔣的處境變得前所未有的危險,整個南京城也是風(fēng)聲鶴戾,老蔣為了保命便命令谷正倫從富貴山地宮挖一條地道直通下關(guān)碼頭,谷正倫利用職務(wù)之便,從中間分出一條岔道連接憲兵司令部,這便是這條地道的由來。
徐十九六人鉆出地道時,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周圍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不過耳畔已經(jīng)可以清楚地聽到浪花拍打江岸的聲音,還有鼻際也可以嗅聞到濕潤的水汽了,顯然已經(jīng)在長江邊上,自然也到南京城外了。
雖然死里逃生,卻沒人歡呼,因為他們?nèi)己芮宄巯轮皇菚簳r擺脫了危險而已,南京城外的日軍比城內(nèi)還多,城內(nèi)還有大量的建筑可以提供掩護,城外就很難隱匿形跡了,一旦被日軍巡邏隊發(fā)現(xiàn),立刻就是個死。
摸著黑走到江邊,天色已麻麻亮八哥不是一只鳥(八阿哥胤禩重生)txt下載。
運氣還算是不錯,今天是個陰天,而且江上起了大霧,大霧一直彌漫過了玄武湖,將半個南京城都裹了進去,有大霧做掩護,短時間內(nèi)不虞城外日軍發(fā)現(xiàn),至于城內(nèi)的日軍,憲兵隊倉庫里的大火也不可能那么快熄滅,同樣不必擔(dān)心。
徐十九他們已跟外界失去了聯(lián)系,根本不清楚南京當(dāng)下的局勢,可有一點他們還是清楚的,留在長江南岸只可能是死路一條,既便沒有俞佳兮、姚念慈和紅杏這三個女人拖累,他們也很難突破日軍的重重封鎖逃出去。
所以,要想逃出生天就只能渡江!
可現(xiàn)在一沒橋,二又沒有渡船,要想橫渡幾千米寬的長江,又談何容易,泅渡過江?那根本就是找死!
徐十九當(dāng)即決定讓俞佳兮她們留在江邊蘆葦蕩里,他和高慎行、楊青分頭去尋找木板什么的,準備結(jié)筏渡江,最終卻片板都沒有找著,前幾天幾十萬軍民擁擠在下關(guān)碼頭,為了渡江他們已經(jīng)把附近的民房拆了個精光,甚至連墳地里的棺材板也被挖光了。
倒是躲在蘆葦蕩里的俞佳兮她們截下了三只從上游飄來的大澡盆,這三只大澡盆顯然曾被人用來當(dāng)渡江工具,最后卻沒能成功,估計不是在江中失足落水了,就是被巡江的日軍巡邏艇給打死了,否則這幾只澡盆也不會飄回到南岸。
眼看著天色已經(jīng)大亮,江邊的大霧正逐漸變淡,徐十九一咬牙決定冒險渡江。
三個澡盆雖然不算小,卻根本就容不下兩個人,沒轍,徐十九只能讓三個女人坐進澡盆里,三個男人浸到江水里,用手推著澡盆往北岸游,分組的時候卻發(fā)生了一段小插曲,高慎行不愿意跟姚念慈一個組,徐十九只好跟他互換。
推著澡盆進到江水里,徐十九就猛地打了個冷顫,這江水可真夠冷的。
幾乎是在同一個時間,兩條小舢板從蛇山附近的一條小河里駛了出來,海豹子打著赤腳站在其中一條舢板的船頭,腰間武裝帶剎得緊緊的,雙手各抄一枝盒子炮,此時的海豹子早已脫下保安隊服,干回了水匪的老本行。
“弟兄們,都把照子給我放亮了!”海豹子一邊漫無目的地搜尋著大霧彌漫的江面,一邊大聲喝斥道,“發(fā)現(xiàn)江上有人就立刻靠上去,不管死的活的,先救起來再說。”
不要誤會,海豹子可不是發(fā)了善心要救人,他是在以另類的方式發(fā)展武裝,**棄守南京之后,不斷有**老兵抱著一片木板、一根木頭甚至是一捆蘆葦桿試圖渡江,結(jié)果大多都被凍死在江中,但也有少數(shù)人被海豹子帶人冒險救起。
海豹子的算盤打得可精,這些**老兵可都是硬茬子,以救命之恩相要挾,不愁他們不乖乖加入隊伍,等這些**老兵入了伙,他的隊伍立刻就能成為長江、太湖水面上最有戰(zhàn)斗力的水匪武裝,橫掃長江、太湖水面也是指日可待。
那到時候,他海豹子想打誰就打誰,小日本算個屁。
老等好心提醒道:“大哥,前幾天咱們都是夜間出動,可今天是大白天啊,萬一讓小日本的巡邏艇給發(fā)現(xiàn)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你小子懂個屁。”海豹子不客氣地訓(xùn)斥道,“昨天夜間我仔細觀察過了,今天這場大霧不到日上三竿不會散,小日本的巡邏艇發(fā)現(xiàn)不了咱們,何況只要不到江心去,就算讓小日本的巡邏艇發(fā)現(xiàn)了,那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老等撓撓頭,專心搜索江面去了。
時間在艱難的掙扎當(dāng)中悄然流逝,三組人逐漸深入到了江中,互相之間的距離也逐漸拉開了,高慎行推著俞佳兮游到了前面,徐十九和姚念慈卻落到了最后面,在賽虹橋陣地與敵白刃戰(zhàn)時徐十九失血過多,短短兩天哪可能恢復(fù)元氣?
看到徐十九嘴唇發(fā)紫,牙齒打顫,姚念慈低下頭來關(guān)切地道:“徐大隊長,要不你上來坐會,我下來推著你走吧?
徐十九艱難地笑了笑,搖著頭道:“沒事,我沒事[佐鳴]噬骨全閱讀。”
說著話,徐十九使勁踩了幾下已經(jīng)有些僵硬的雙腿,推著姚念慈稍稍拉近了跟前面楊青他們的距離,此時江面上的大霧還沒有完全散開,卻已經(jīng)稀波了不少,徐十九看見高慎行已經(jīng)推著俞佳兮游到了五十米開外。
姚念慈擔(dān)心徐十九堅持不住,還要再勸說時,徐十九卻忽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徐十九整個人雖然快凍僵了,可他的聽覺并沒有被凍僵,他已經(jīng)聽到了隱隱約約的馬達聲,有小日本的巡邏艇正在靠近!很快姚念慈她們也聽到了,前面的高慎行和楊青都停了下來,回頭不知所措地望著徐十九。
這江面上無遮無掩的,躲都找不著地兒!
“回來,快點游回來!”徐十九壓抑著聲音低吼。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幾乎是高慎行、楊青他們剛剛調(diào)頭,一艘汽艇就從波霧中沖了出來,艇上的小日本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飄在江面上的大澡盆,還有坐在澡盆上的俞佳兮和紅杏,小日本便開始大呼小叫起來,緊接著機槍便掃射了過來。
俞佳兮首先慘叫了一聲從澡盆上一頭栽進了江中。
徐十九一邊推著姚念慈往岸邊游,一邊扭頭回看,看到俞佳兮中彈落入江中,徐十九頓時睚眥俱裂,仰天凄厲地嚎叫了起來:“佳兮,佳兮……”
高慎行一個猛子扎入了江水之中,片刻后他再次從江水中浮起,卻兩手空空。
徐十九見沒有俞佳兮的身影出現(xiàn),頓時間便嗷嗷嗷地哭了起來,坐在澡盆里的姚念慈都傻了,她從來沒有想過看起來鋼鐵般堅強的男人竟然還能哭成這樣,忍不住又想,如果是她死了,高慎行會不會也哭得這么傷心?
楊青、紅杏緊接著中彈,澡盆倒扣過來,兩人的身影很快沒入江水中不見了。
小日本的巡邏艇拐了一個大彎,又向落在最后面的徐十九跟姚念慈逼了過來,不過這時候離江邊已經(jīng)不遠,徐十九搶在小日本的巡邏艇追上來之前推著澡盆進了蘆葦蕩,小日本的巡邏艇怕擱淺沒有繼續(xù)追趕,只對著蘆葦蕩瘋狂掃射了一陣就掉頭走了。
徐十九失魂落魄上了岸,爬上一處高地然后噗地跪倒嚎啕大哭起來:“佳兮,佳兮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呀?你說話,你倒是應(yīng)一聲呀,你答應(yīng)過要給我生十個八個娃娃,娃還沒有生呢,你咋就走了,你回來,你不能走,你回來……”
姚念慈上了岸,也失神地望著江面,她擔(dān)心佳兮,更加擔(dān)心高慎行。
平靜的江面上忽然間騰起一朵浪花,高慎行的腦袋突兀地探了出來,又近乎貪婪地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看到高慎行沒有事,姚念慈頓時喜極而泣,徐十九卻發(fā)了瘋般從高地上沖下來,一下將高慎行撲倒在地,然后揪著高慎行衣襟吼起來:“還我佳兮,你把我的佳兮還給我,還給我,把她還給我……”
高慎行一聲不吭,任由徐十九推著,搡著,罵著。
姚念慈卻心疼了,對著徐十九喊道:“徐大隊長,佳兮已經(jīng)死了,佳兮已經(jīng)死了!她死了我們都很傷心,可這怎么能怪阿初呢?害她的是小日本啊。”
“死了?佳兮死了?”徐十九喃喃低語著,頹然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