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涵陰沉著臉,不停地在城頭上來回踱步。
時不時的,李子涵就扭頭看看城外,只見城外專門劃出來的空地上已經擠滿十里八鄉趕來的龍口鄉黨,今天下午,皖南抗日救國軍第十九支隊將會在東門外進行一場大閱兵,這些鄉黨全都是一大早就出門,趕來縣城瞧熱鬧的。
天公也算作美,密布的陰云使小日本的飛機難以行動。
否則還真是擔心,閱兵式剛進行到一半,小日本的轟炸機會趕來湊熱鬧。
沉重的腳步聲中,一隊全副武裝的十九支隊官兵沿著東西向大街開過來,到達城門口之后迅速把守住了城門內外,其中一部分官兵則跑步上了城頭,標槍般沿著城墻往兩邊插,這些官兵全都是負責安保的。
畢竟參與這次閱兵的,還有第三戰區總司令長官。
想到顧祝同,李子涵的眸子里便頃刻間浮起一絲陰霾。
李子涵陷入了劇烈的掙扎當中,一邊是戰區總司令長官的命令以及期許,可是另一邊,卻是一個個曾經與他生死與共的兄弟,他若選擇服從長官部命令,那就必須殺掉這些好兄弟,可他如果違抗長官部的命令,也就意味著他背叛了黨國,更加背叛了蔣委員長。
李子涵平時就不抽煙,可這會,卻是一根接一根地猛抽。
當趙大海匆匆過來時,便看到李子涵腳下的城樓地面上已經堆滿了煙頭。
“團座,你這是……”只看李子涵這副表情,就知道他內心肯定極煎熬,趙大海問道,“出啥事了?”
李子涵將抽得只剩下半截的煙蒂扔在城樓上,又用腳狠狠踩滅,然后扭頭問趙大海道:“趙大海,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得如實回答我,不得有任何欺瞞
看到李子涵如此嚴肅,還破天荒直呼他姓名,趙大海便啪地挺身,立正,應道:“是”
李子涵深深地看著趙大海,問道:“如果,我是說如果,顧總司令命令你殺我,你會下手嗎?”
“啊?”趙大海聞言大驚,他絕沒有想到,李子涵問的會是這個,當下訥訥地便回答不出來。
“你老實回答我。”李子涵很嚴肅地看著趙大海,用同樣嚴肅的語氣接著說道,“不許說違心的話。”
趙大海挺了挺胸,大聲道:“不會”
“為什么?”李子涵問道,“你若不下手,那便是違背了顧總司令軍令,那便是背叛了黨國,那便是背叛了蔣委員長,你應該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我知道。”趙大海答道,“但我還是不會下手。”
“為什么?”李子涵再次重復剛的疑問,“理由?”
“因為你不僅是我的長官,更是我兄弟。”趙大海直視著李子涵,說道,“我永遠都不可能,把槍口對準肯在戰場上為我擋子彈的好兄弟”
趙大海說的這件事,確有其事,李子涵的確曾經在戰場上替他擋過子彈。
李子涵似乎還是無法說服自己,又問道:“可是,如果顧總司令非逼你下手呢?”
趙大海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如果顧總司令的命令是亂命,我就拒不執行命令。”
“可如果不是亂命,你怎么辦?”李子涵又問道,顧總司令想殺掉徐十九,似乎不算是亂命。
“如果不是亂命”趙大海迎著李子涵期待的眼神,嘴角忽然綻起一絲慘笑,“我就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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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殺?”李子涵聞言一愣,似沒有想到趙大海最后竟會做出這樣的抉擇
見李子涵愣在那里,趙大海關切地問道:“團座,你沒什么事吧?”
“沒事,我沒事。”李子涵擺擺手,神情落寞地下了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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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陽縣城通往龍須溝據點的公路上,一輛邊三輪正在疾馳。
駕駛邊三輪的特工已經將油門旋到最大,可葉茹雪卻還在一個勁地催促他
“快點,再快點,小齊,你倒是再快點”葉茹雪人雖坐在邊斗,心卻早已經飛回了龍口縣。
接到重慶羅家灣十六號的密令之后,葉茹雪多留了個心眼,她并沒有按照指定日期前往池口,而是提前一天就出發,然而,等葉茹雪趕到池口之后,池口情報站的人卻跟她說,并沒有從上海過來的人,也就是說,羅家灣十六號給她的命令,是一個假命令。
羅家灣十六號竟然給了自己一個假命令,此事絕對不尋常。
葉茹雪很容易就猜出來,羅家灣十六號之所以下達這命令,恐怕僅僅只是為了把她調離龍口。
那么,羅家灣十六號又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把她調離龍口?
結合顧祝同將會在這幾天到龍口,慰問并嘉獎皖南抗日救國軍,葉茹雪很快就得出結論,軍統跟顧祝同只怕已經聯起手來,準備要對徐十九下手了,考慮到自己跟徐十九關系特殊,所以羅家灣十六號才會把她調開。
想通了這一點,葉茹雪沒有任何的遲疑,當即便往回急趕。
葉茹雪當初之所以選擇加入軍統,是因為受到軍統無數犧牲在秘密戰戰上的特工的精神感召,所以,她想成為那樣的戰士,但是,這并不意味著她就會毫無節操、毫無下限地為羅家灣十六號做任何事。
譬如暗殺像徐十九這樣的抗戰將領,就是葉茹雪絕對不愿意看到的。
“小齊,快點,你再快點。”葉茹雪再次催促。
“處座,這已經是最快了。”駕駛員小齊苦笑著回答。
坐在摩托車后座的另一名特工卻提醒道:“處座,前面不遠就是龍須溝據點了,咱們是硬闖,還是棄車從據點兩側的山上翻過去?”
“硬闖”葉茹雪毫不猶豫地道,“直接沖過去”
說話間,前面的公路一拐,視野中便出現了一座據點。
龍須溝據點是青陽縣所有日軍據點中最大的一處,駐扎著足足一個小隊的日軍。
看到葉茹雪她們坐著邊三輪過來,站在拒馬后面的幾個日軍崗哨立刻卸下步槍,拿槍口瞄準了她們,拒馬旁邊的環形街壘中,也架起了機槍,然后,一個日軍曹長從路卡旁邊的小板房里走了出來,伸手示意葉茹雪她們把邊三輪減速,靠邊接受檢查。
小齊將油門松開,再輕輕一拉剎車,邊三輪開始減速。
與此同時,葉茹雪卻將勃朗寧手槍從槍套取出,擺放到了伸手可及的腳邊,坐在摩托車后麻的另一名特工也悄悄摸出顆手雷,手指也輕輕拉住了保險拉環,既便是硬闖,也不是說傻愣愣就往前沖,那不叫硬闖,那純粹叫送死,硬闖,也是講究策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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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要參加閱兵,顧祝同特意讓副官把他的上將禮服拿了出來。
這套上將禮服是年前剛發下的,美國進口呢料,據說款式也是美款,橄欖色的,顧祝同喜歡得不得了,發下來之后他都舍不得穿,也就偶爾拿出欣賞一下,不過,今天,他覺得有必要穿上這禮服,因為今天是一個特殊的日子,他的穿著應該隆重。
正穿著呢,別動隊長衛國強從外面悄然走進來。
顧祝同一邊整理軍裝一邊問道:“沒人看到吧?”
衛國強道:“我從后門進來的,絕對沒人看到。”
“都已經準備好了嗎?”顧祝同點點頭,又問道。
“全都已經準備好了。”衛國強道,“就等閱兵開始了。”
顧祝同掏出懷表看看時間,又說道:“趁著還有點時間,你就把整個行動計劃再說一遍,順便我也幫你梳理一下思路,看看還有什么紕漏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