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道:“磷粉?!?
“磷粉……”
“你是磷?”老和尚盯著男孩幽深的雙眸,“聽見了我的鐘聲,還知道止步,尚可救。”
男孩不說話,只是盯著老和尚手中的金鉢。
“從今天起,你再也不是磷,你的法號叫幽聲。”
烏娜莎覺得腿有些發軟,快要站不穩的感覺。她不敢相信,那個救了她的俊秀和尚,居然是個心智不全的殺人魔!
“宮主,幽聲和尚到底是誰?”
“死裡逃生的,萬死穴叛徒。”
“奚莊主,老衲認爲幽聲的死,您不用再調查下去了?!?
“爲什麼?”
“世間自有因果,自有報應?!崩现鞒衷谀咀郎锨昧巳拢『蜕型崎T而入,日光瀉進來,燭火漸漸熄滅,冒著淡淡的一縷煙柱。
奚華安見老主持面色堅定,也不好再賴在金環寺,簡單地道了別便離開了。走在下山的路上,心情卻莫名地沉重起來。如果說幽聲和尚是最後一個,那麼線索要是斷在了這裡,就很難找出幕後兇手了。
“華安——”
房文風和蘇小墨騎著二禿子奔馳而來,因爲焦急而緊鎖的眉頭漸漸鬆開。房文風跳下虎背,狠狠地捶了捶奚華安的胸口,佯裝生氣道:“好啊你小子,和雪姑娘約會都瞞著我們!”
奚華安臉色一紅,先是一笑但很快又沉下臉來,道:“哪裡算什麼約會?”
蘇小墨笑道:“也是,要是約會的話,怎麼看不見雪姑娘,而只見奚莊主呢!”
“華安你怎麼全身都溼透了,快,小墨把披風拿來給他披上。”房文風著急地對蘇小墨喊道,奚華安卻一把推開了蘇小墨遞過來披風,看起來有些不開心。
“我沒事,你們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言罷,便風似的飛馳而走。奚華安雖然劍術排在江湖前三位,但是輕功卻是排不上名次的,所以在洛州竹林裡,他追不上擅長輕功的九娘。不過,即便他輕功欠佳,但是房文風和蘇小墨也是追不上他的。
或者說,此刻,也不想要去追他了。
“傻子,你說他到底有沒有見到雪姑娘?”
“我想,應該是見到了吧!”房文風看了看手裡的紙條,卻始終看不明白九娘留下自己名號的意圖。他知道,奚華安一直懷疑這兩起命案都是九娘乾的,但是又一直找不到證據來證實心裡的猜想。
“讓他去靜一靜,也好?!?
奚華安不知道跑了有多遠,覺得累了方纔倚著樹喘口氣。他其實連自己都不懂爲什麼要這麼跑,他在害怕麼?
害怕九娘殺人的事情被房文風和蘇小墨知道?
不,他連自己都不確定是不是九娘所爲,又怎麼會害怕這個呢?
“呵!”他自嘲地一笑。
“你就那麼介意這件事是我做的麼?”
奚華安聞聲回頭,正看到九娘站在他的對面。她的嘴角輕輕上揚,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笑得那樣乾淨無暇,倒讓奚華安覺得這一久發生的事情都是幻覺。
“九娘,你來了……”
她慢慢地朝奚華安走過去,離他只有一步之遙的時候,站定。
“我說過的,人長千里隨?!?
言罷,她緩緩地摘下了面具,那張熟悉的臉終於完整地呈現在了奚華安的面前,傾城如是,不曾因時光的變遷而有所變化,只是……
那雙眼睛,似乎多了些什麼東西。
堅毅?剛強?不屈?還是恨意?
“當初在楓林鎮外——”
“我知道!”
“什麼?”
“我知道我誤會了你?!?
“真,真的麼?”奚華安化愁爲笑,一把抱住了九娘,心中說不出來的開心,就像是蜜糖被溫水化了開來,浸滿了內心,“你不再誤會我就好!”
九娘緩緩伸出雙手,也抱住了奚華安。這一刻,她等了很久,從楓林鎮外一別之後,她就在等。當日她氣急發病,半路昏厥後被艾晚帶到了帝都修養,她就在想念他。不管怎樣去推理,奚華安都沒有一點像是要算計自己的樣子!
“覓雪,不……華安,你會放過我嗎?”
“傻丫頭,”奚華安突然覺得可笑,“我就沒有要抓你??!”
“不,你答應我的仇人,要將我緝拿歸案的?!本拍矬犻_了奚華安,凝視著他的眼睛,似乎那雙眼睛裡會有她要的答案一般,她看得很仔細,很仔細。
奚華安捋了捋她被雨水打亂的髮絲,柔聲道:“我不會抓你緝拿歸案。我說過了,我永遠是和你站在一起的!”
九娘又道:“我不信,那你去大理寺當什麼少卿呢?”
“大明皇帝任命鳳夕山莊爲護國幫派,要我這個掛著‘武林盟主’名號的苦命劍客去將你緝拿歸案,目的不過就是想要得到‘美人目’。我不想答應他,可是我不能不答應他!”
“爲什麼?”
“爲了文風?!?
那個總是搖著羽扇的白衣公子忽然閃入九孃的腦海,她微微皺起了眉頭,問道:“就是他麼?他就是那個寄玉扳指給你的好兄弟?”
“是。”奚華安點了點頭,“他父親是朝中的大官,如果我違背了旨意,就會牽連到他們一家人……我不想,也不能這麼做。所以,我只能接受?!?
九娘著急地問道:“那你不把我交給他的話,你要怎麼辦?”
“我想過了,在離開武林的這三年我就在想,你回到了我的身邊我就放下一切跟你浪跡天涯!”
“浪跡天涯?”
四目相對,蜜意柔情全都裝在瞳孔之中,溫暖地讓他們不想放開彼此,生怕一鬆手就再一次走到對立面,天涯相隔。
“九娘,你願意和我走嗎?”
走?走到哪裡?她很想走,可是她的深仇大恨該怎麼辦?
九娘猶豫道:“我不知道,我的仇還沒有報,我怎麼能走?雲因還在關外守著鬼宮總舵,白霧在宮裡爲了我受了那麼多苦,我已經不能回頭了,華安,我不能回頭了!”
“那我和你一起,你要報仇我就和你一起;你要重振鬼宮,我也和你一起;就算是你要赴黃泉闖地獄,我都陪你!”奚華安緊緊地抱著九娘,嘴湊到他的耳邊,將他早就想說的話統統說了出來。
“我知道,我都知道?!钡偷偷某槠?,淚水滑過她的臉頰,流進她的嘴裡,心口的疼痛讓她快要分不清這淚水是鹹、是哭、是澀、是酸,還是甜蜜……
奚華安吻上她的臉頰,輕輕吻上那掛著淚水的白淨的臉,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溫度、那熟悉的感覺,激得他心裡怦怦直跳。“九娘,我真的好想你!”
“華安,我……”
“不,不用說?!鞭扇A安打斷了九孃的話,“我說到的就會做到,今晚我就辭去御史臺的職務,和你一起走,我還是鬼宮的護法?!?
九娘道:“那文風公子呢?那鳳夕山莊呢?”
奚華安道:“我會將山莊完完全全交給文風,然後和你一起去復仇。你答應過我的,等你報
了仇……就嫁給我?!?
“華安……”
“九娘,你告訴我,那個人真的非殺不可嗎?”
這句話,這個情景,她曾經設想過無數次,設想過無數次他會問出口的場景,亦想好了各種答詞??墒?,如今真的置身於這個她設想過無數次的情境之中,她卻忽然不知道要怎樣回答了,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華安,我,我不知道。”
“那你想和我走麼?”
和你走……
九娘看著奚華安堅定的眼神,那是一種久違了的安全感。不知道爲什麼,她總覺得和奚華安在一起就會有這種安全感,或許這也是她一直爲刺了他一劍而深深後悔並且對他念念不忘的原因吧!
她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道:“好,那我們一言爲定,我和你走?!?
“真的麼九娘?”奚華安激動地握住九孃的雙手。
“真的,”九娘溫柔一笑,“明天還是這個時候,我在城外等你,一定要來!”
奚華安微笑著點了點頭,再一次將九娘攬入懷裡。天色漸漸暗下來,城郊的林子邊上空空蕩蕩,只有這一對相擁相吻的戀人。
只有月亮看著他們……
不遠處的一處樹杈,似乎有個影子動了動,一晃而過。
原來,看著他們的,不只有月亮。
奚華安拉著九孃的手,讓她靠著自己的臂彎,一起走到了御史臺。一眼望去,老判官的屋子裡還亮著,便對九娘說道:“不如你先在外面等我一下,我這就去向老判官辭去職務,不用等到明天。”
“嗯?!本拍稂c了點頭,道:“我就在這裡等你?!?
她目送著奚華安進來御史臺,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像半夜盛開的曇花,傾城絕世卻……
稍瞬即逝。
“宮主,白霧有危險?!?
九娘循聲望去,纔看清是個戴著斗笠披著蓑衣的劍客,然他朝自己而來的步履之中卻透露出一股超塵絕世之氣。
她問道:“你怎麼會入關?”
那人道:“因爲你需要我的幫助。在這裡等他,還是跟我一起去救白霧,你自己選擇?!?
九娘有些猶豫,又問道:“白霧她,到底怎麼樣了?”
“死不了,也活不好?!?
死不了,也活不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奚華安所在的地方看了一會兒,無奈地眨了眨眼,一滴晶瑩滑過臉龐。
“好,我跟你去救白霧?!?
走了一段路,她有些戀戀不捨回眸看了兩眼,卻不見奚華安的人影。
而此刻,奚華安正在老判官的屋內,在他從老判官口中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他再也無法任由自己走出去御史臺了。
“對不起!”
背道而馳的兩個人在內心深處同時說出了這三個字,但彼此之間卻是都聽不到了。
老判官看著神色複雜的奚華安,雖然不知道他遇到了什麼,但是也多多少少有些於心不忍,道:“華安,若是你實在不想辦這件事情,我可以去向陛下求求情。”
奚華安卻拒絕道:“不,不勞大人您費心了。既然您說起了家父的死因,我也正想要調查呢!”他話雖如此,語氣中卻帶著一絲異樣的味道,頓了一頓,他又道:“不知老判官可否將此事詳細地告知在下?”
老判官看著奚華安迷茫而又渴求的眼神,搖了搖頭,道:“說起令尊的去世,老夫亦是慚愧,當初若是沒有請他幫忙,或許也就不會造成那樣的結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