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就算對趙構再有好感,當燕王軍大舉南下的時候,姚古、姚友仲父子和劉延慶、劉光世父子,以及劉韐、劉子羽父子,還有張叔夜父子,也不可能按兵不動坐視燕王軍直下汴梁城啊。
可是,他們拼盡全力也真的阻擋不了燕王軍的南下。
明明兵力上有著絕對的優勢,可一旦震天雷響起來,就會馬上敗得稀里嘩啦。
這些宋軍士兵表現的十分無力,一個個就像死了兒的娘們一樣毫無斗志。
姚古不怪他們,因為就是他們父子在聽了燕王軍將士們的待遇之后,對于汴梁城的那位官家也沒有了任何的效死之心。
從五年免稅到軍功田,從軍功田再到軍烈屬的減租減稅政策。
有了燕王軍的待遇做對比,南面的宋軍沒有臨陣倒戈,那就算對得起趙官家了。
夜色深了,漆黑的夜空在姚古、張叔夜兩位宋廷軍政大員復雜的心情的襯托下顯得更加的深邃,尤其是張叔夜,他可是文人出身,此時此刻心情更加的孤獨和凄涼。幾顆星星在遠處的天邊跳動著,天空像被墨水涂抹得一樣濃黑。
一個無比尖銳的問題擺在兩人的面前,明天的戰斗要怎么打?
燕王軍已經過了黃河殺進滑州城,這眼看著就要進入開封府境內,他們手中是還握著小十萬人,但這仗該怎么打呢?根本沒法打。
“軍心士氣皆大壞,上下無一絲戰心斗志。燕王若全力猛攻來,我怕連一日功夫都堅持不下。”
軍無斗志,將無戰心的,這仗神仙來了也打不贏。
姚古話說的很直白,因為他知道張叔夜不是那種喜愛掩耳盜鈴的自欺欺人之輩。
張叔夜果然沒有半點怒氣,聽到姚古的話后,只黯然的搖著頭。
“全軍上下十人當中許是有七八個皆盼著能反投燕王,得上一份軍功田。”
燕王拿下了燕云十六州,又掃蕩了河北河東,手中的良田數以千萬畝多,更對遼東和黨項喊殺喊殺,日后戰果只會更大。如此一人十畝的軍功田,對他而言半點壓力都沒有。但這對宋軍士兵的誘惑卻是無以言表!
趙宋對待軍兵并不吝嗇,雖然銅子到手的不多,哪怕是上四軍一月也就千兒八百錢。但除了“祿格”還包括一石七斗至二石月糧(上中下軍不等),春冬衣的絹、棉、布數目也不盡相同。比如河北、河東等六路軍每人春衣是絹二匹、布半匹,錢一千文;冬衣為絹二匹、布半匹,錢一千文,棉十二兩。
再加上時不時的賞賜,比如皇帝過壽,或是太子娶親,等等。
統計下來,一名禁軍每年的費用籠統可算作五十貫左右。
這可不算是一個小數字了。
如果這個數字的耗費能真正的全都落到軍兵們的手中,宋軍的戰斗力必不會如此之差。
何況就算是如此,這待遇也遠不能跟軍功田比啊。
后者開頭就是十畝地,隨著服役時間的長久和立下的功勛,在報紙的宣傳之下,似乎很多人都覺得自己很輕易的就能湊夠三二十畝,而這還是那種得過且過的人。
這對宋人可是有著很大很大的誘惑力。
要知道,趙宋一朝,官府根據稅錢貫佰、地之傾畝、家之積財的多少綜合分民戶為五等。
這里頭的第一等就是祝家莊、扈家莊那樣的土豪,第二等則就是小地主,第三等則是有田三五十畝的自耕農,也算是富農了。
占據了人口絕大多數的第四等、第五等戶則就是半自耕農和佃戶,劃分高地也是根據民戶手中究竟還有幾畝屬于自己的田地。
這每人能分得幾十畝地,還有稅賦上的減免,甚至軍兵落戶燕地等新增疆土時候還能分得官田,這妥妥的就是第三等門戶啊。對于軍兵們的吸引力會小了才有怪!
更重要的是,趙構也不是外人。
不僅是趙宋的親王,還是一個立下了絕大功勞的親王,這樣的大背景下,宋軍們有心抵抗才有鬼!
燕王軍南下,那完全就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大游行。
趙構正位當皇帝,將士歸心,都已然是一種‘眾望所歸’。
作為宋軍的統帥,姚古、張叔夜二人都心勁低靡至此,那整支宋軍的斗志該當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半夜中趙構猛地被康履叫醒來,卻是宋軍大營了。
“大王,岳韓二位將軍已經領兵追殺去了。”
趙構朦朧的睡意瞬間全消,“又炸營了?”
對于岳飛、韓世忠率馬軍出擊,他一點的意外都沒有,反而為宋軍的炸營感到哭笑不得,“這都第幾次了?”真的是太丟人了。
天亮了,姚古勒住了馬兒,打望著身后,只有寥寥五七百親衛跟隨,一個個也正大口喘著粗氣,全都累得不行。
“父親!”
姚友仲臉色木木的。他聽說過劉延慶在燕地一次性搞了個十萬兵馬大炸營,被遼人從女真人那里逃回的一些殘兵敗將追在屁股后頭一直殺到了界河。也聽說了折彥質和李回在黃河南岸十二萬兵馬大爆炸,以至于金人不費吹灰之力的渡過了黃河,直插汴京城下。
卻沒想到炸營這種傳說中的倒霉事兒有朝一日竟也會落在了他的頭上。
這叫自視甚高的他如何能夠甘心?打擊也太大了。縱然已經說服自己在震天雷面前退避三舍了,姚友仲仍依舊不能接受炸營這遭事。
這是對一個軍人一個將領言最大的侮辱啊。
“莫做小女兒姿態。南軍士氣低靡,斗志消散,你非是不知。有今日之失,七分罪在大局,三分罪在為父和張相公無有作為,與你有何干系?”
姚古人老成精,很看不到姚友仲的這般姿態。但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一直都心高氣傲,早前始終跟平仲飆著勁。因為姚平仲(姚古胞兄姚雄之子)年紀長幾歲,出道的更早,資質很不凡,早一步得到了西軍老將們的認可,為關中豪杰皆推之,號“小太尉”。簡直是把他(姚友仲)給遮的沒影兒了。
但上一次東京城保衛戰,姚平仲丟了大人不說,也連帶著把姚家的名聲給扔進了爛泥堆里任人踐踏。(姚平仲力主出城偷襲金人,結果偷襲失敗,自己無顏回汴梁,直接撒腿跑了)二次汴梁大戰,姚友仲就始終頂在最前沿,敢打敢拼,屢挫金人,表現積極的出眾,可謂是守城宋軍中的肱骨。
很不容易的挽回了姚家在軍中的聲望。這次的炸營在他眼中必然就是另一大污點。
而姚古對此卻嗤之以鼻,“時局如此,豈是人力能挽回的?況且現只內耗,非是對外。待到日后燕王正了大位,天下軍兵怕會立馬換上另一幅模樣了。屆時你安安分分的領兵,只管為國效力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