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月花回屋了,趙民生這才拉亮了客廳里的燈,似乎不讓客廳里亮堂堂的,就看不清楚趙菲的模樣似的。
他上下左右仔細地打量著女兒,見女兒不僅沒有憔悴,人還似乎長高長圓潤了一些。
趙民生這才稍許放下心,但想到女兒遭遇到的風險,他忍不住一陣心疼和內疚,聲音都哽噎了:
“阿菲,回來就好。爸對不起你啊,沒保護好你?!?
“爸,別這么說,我不是好好的嗎?就當出去旅游了一趟,挺好的。”
趙菲輕描淡寫,大而化之,她是不可能向父親訴這種苦的,她在張豪強別墅里受的苦也沒人能夠理解,說出來只會嚇壞家里人。事情已經發生了,也已經過去了,再讓家里人更傷心有什么意義呢?
“嗯。家里倒是和農場里的人都解釋說你出去旅游了。你也知道農場小,一不小心就被人家說歪了,為了你今后著想,人家問,我們都只說你因為考試成績優秀,所以有慈善家贊助你去香江旅游了。
林蘭妹那里你也別擔心,已經交待好了,如果她一家人敢亂說,林蘭妹和王海根在牢子里就會有人招呼他們。”
趙民生說得咬牙切齒的,為了女兒,這個老實人也豁出去了。
“爸,謝謝你!”
趙菲聽了,心里暖暖的,原來自已在外面受苦的時候,家里也在盡量幫她消除影響,盡自已的力量為她做著全盤考慮。
“姐,你回來了?太好了!太好了!”
就在這時,弟弟趙國智和妹妹趙蘭陸續回家,一進門,就看到趙菲站在客廳中間,兩個人都喜呆了,趙蘭更是一頭撲進姐姐的懷里,大哭起來。
趙蘭這一哭,嚇得趙國智趕緊去把客廳的門掩上,他對妹妹道:
“哭也要小聲點,姐回來是喜事,你這一哭,讓鄰居聽到了,不知道會說什么呢!”
“嗯,嗯,是喜事,我不哭了。”趙蘭聽到哥哥的話,猛地醒悟過來,趕緊用手背揩了揩臉上的淚珠,漸漸止住了哭,不好意思地對姐姐道,“我真是擔心死你了,看到你平安回來,就忍不住了。”
趙菲見弟弟和妹妹都曬黑了,也瘦了,不由心疼地道:
“你們倆想賺錢也別這么賣命???還小呢,以后學習是主業。其實姐姐這回出趟遠門,也不是壞事,看到了許多有趣的東西,還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人,最有名的,要數李誠了,你們知道李誠嗎?”
趙菲坐在沙發上娓娓道來,把她在香江休養那段時間看到的人和事挑好玩有趣地說了一下,成功地把家里人的注意力從傷心轉移了出來。
“碰”地一聲,客廳的門再次被打開了。
這一回,進來的是剛從汽車站賣完最后一批茶葉蛋的劉桂珍。看到客廳里的趙菲,劉桂珍嚇了一跳,一時間瞠目結舌,用難以形容的表情看著她。
但是趙菲可以確定,這張臉上沒有內疚,也沒有歉意。只有一些不自在和尷尬。
母女倆誰也沒有先說話,趙民生看到劉桂珍和趙菲大眼瞪小眼的樣子,便干咳了一聲道:
“好了,你媽也回來了,我去做飯,晚上多炒幾個菜,慶祝一下你姐姐旅游回來。”
“是,我去幫忙摘菜?!?
趙國智也覺得屋里的氣氛僵滯難受,作為男孩子,他實在不懂得怎么化解這種氣氛。又不是幼兒園的時候,他還可以裝可愛賣萌撲到劉桂珍的懷里撒嬌一下。
一邊是受大苦的姐姐,一邊是尷尬的造成姐姐受苦的母親,趙國智選擇了逃避。
而趙蘭則很擔心母親會和姐姐再吵起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在客廳里的沙發繼續坐著,并且扯著趙菲道:
“姐,媽回來了?!?
“阿菲啊,回來就好,咳,我去炒菜吧,你爸也不懂得做什么好吃的,你不是喜歡吃糯米飯嗎?我去做姜炒糯米飯吧!”
劉桂珍見趙菲沒有主動叫自已,一時心內有所不喜,猜出趙菲還在怪她,本來想發火,但是這火一時沒找到由頭,只好先按下來,找機會再發泄出來。
今天女兒剛回來,如果第一天就發飆的話,老趙又會給臉色了。
由于這回確實是把事情辦砸了,劉桂珍已經不知道聽了老趙多少次的埋怨,至少今天,她是不會先罵趙菲了。
哼,始終是我的女兒,我怎么可能向她認錯呢?
抱著這種心思,劉桂珍也不想和一臉平淡神色的女兒呆在一個屋子里,這種氣氛壓得她胸悶,說了幾句后,轉身便去廚房。
見母親沒有和姐姐爭執起來,趙蘭松了口氣,她道:
“姐,其實你不在家的時候,媽也挺后悔的,你也知道她這個人,刀子嘴豆腐心,她知道你出事,也是嚇得幾天幾夜沒睡好?!?
“好啦,好妹妹,往事揭過不提了。姐姐好好休息幾天,過幾天就要去上學了,以后你在家里,媽要是提什么過份的要求,沒道理的你可不要隨便答應,知道嗎?”
趙菲知道自已走后,母親剩下的壓榨對象就是趙蘭,趙國智是男孩子,母親肯定不敢對他不好,而妹妹的性子又綿軟,和前世的自已差不多。如果趙蘭還是不懂得拒絕母親不合理的要求的話,天知道會被母親折騰成什么樣子。
“姐,我知道了。媽這次是真的不象話,無論如何,我們年紀還小,她不該把你往那火坑里推。你放心,前事不忘,后事之師,我也會好好保護自已的。何況家里還有爸和哥哥,他們也會保護我的。”
“嗯,你心里明白就好。”
趙菲見妹妹開始醒悟,放心許多,便從行李袋里掏出在香江買的許多稀罕物品給妹妹。
這兩大袋東西,花了她上萬塊,有給父親買的西鐵城手表,給弟弟和妹妹買的卡西歐手表,還有一些學習用品,香噴噴的鉛筆和橡皮,卡通造型十分獨特,都是內地現在沒有的。
當然,劉桂珍也沒拉下,因為她最愛財,所以趙菲賭氣買了一根粗大的金手鏈給劉桂珍,戴在她手上,要多暴發戶就有多暴發戶了。
吃完飯,趙菲把大家的禮物一一分發。趙民生又歡喜又內疚,沒想到女兒是受挾出一趟門,結果回來還給家里帶禮物。
劉桂珍看到粗大的黃金手鏈,喜不自勝,她就喜歡這種能表明財富的物品。當即就把黃金手鏈的吊牌一扯,戴在手腕上,見金子亮得晃眼,她可開心了,還到鏡子前面照了又照,最后拿起吊牌一看,見上面標著的價格,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阿菲,你這孩子,這手鏈得五千多塊錢呢,你怎么舍得買這么貴的東西啊?你的錢哪來的?”
劉桂珍頓時覺得手上都沉重起來,這可是五千塊錢放在手上啊,太顯眼了,可別被人扯走了。再一想,趙菲是被拐出去的,難道那個張老板大發善心,還給了她一筆錢?不然趙菲光身出去,怎么可能有錢買這么多東西。
“呃,是香江政府的補償款,一萬多,我全買了東西回來?!?
趙菲知道和劉桂珍不能說實話,如果錢是容易得來的,劉桂珍能轉身就想了各種伎倆從她手里坑蒙拐騙過去,你要不給她,她還能聲淚俱下了。
趙菲買這么貴的金鏈給劉桂珍,一是賭氣,一是故意的。就讓劉桂珍天天戴著吧,提醒她這條金鏈子是怎么得來的??墒强礃幼?,劉桂珍根本就不以為恥,也沒有反省之意。
趙菲扯了謊,一點內疚之心也沒有,卻讓劉桂珍如天打五雷轟:
“你這死孩子,一萬多塊啊,放在家里能有多大的用途知道嗎?你就買了這兩袋東西?”
眼看劉桂珍就要控制不住破口大罵,趙民生大怒,喝止道:
“桂珍,孩子在外面受苦了,今天剛回家,你能消停點不?就算有一萬多塊,也是香江政府補償她受的苦的,她想怎么花是她的自由。
何況你看看,這些東西里面,哪件是買給她自已的?都是買給家里的,你身上戴的金手鏈還是最貴重的,你就少說兩句行不行?”
趙民生一怒,劉桂珍一想這事還是自已做得不地道,也就不吱聲了,再說,手上這金鏈子,還真是所有人里面最貴重的,便用力從鼻孔里“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心里卻想著明天是不是還要回到茶廠撿幾天茶,好向原來組里的人炫耀一下自已這條大金鏈。
賣茶葉蛋是賺錢,可是來來往往的旅客都是陌生人,也不會有人羨慕嫉妒她。有這么貴重的飾品,不在原來看不起自已的人面前炫耀顯擺一下,別讓她不說話還難受,一點也不能體現手戴粗金鏈的價值。
趙民生見劉桂珍消停了,心下又充滿了歉意,對趙菲道:
“你媽就是這個脾氣,你呀,這些錢其實也不該花,留著以后上學用多好。這些錢,家里不拿你一分,都給你自已花?!?
雖然家里現在也很缺錢,但花孩子這樣受苦賺來的錢,趙民生肯定做不了這樣的事。
“對了,老趙你這一說我才記起來了,阿菲,當時你說上一中你要學費生活費自付的是不是?”
劉桂珍正欣賞著金鏈子,聽到趙民生這么說,突然記起了這件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