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六章 宏圖霸業終成空
李笑允轉身,看到楊柳蔭也是一愣,身上又被于修劃出了一道口子。
“笑羽,他不是壞人。”楊柳蔭緊緊蹙起的眉頭下,清澈的眼眸中全是疼痛。李笑允的嘴角一陣抽搐,他一皺眉,拔出了她肩頭的劍,“柳兒,你讓開。”
云揚在楊柳蔭撲過去擋劍的一瞬,愣了一下,此時已然再次朝李笑羽劈過劍來,李笑羽的劍,越揮越快,如暴風雨一般撲面而來。
楊柳蔭向后倒去,李笑允擋著于修的劍,一個側身扶住了她。楊柳蔭看著他,道:“你曾經似乎對我很好。”
李笑允的眸中劃過一抹痛色,他擋著于修的劍招,半抱著她,步步后退。
阡婳撿起地上一把染了血的劍,一個騰身,略過眾人,躍到了白首軒的身邊,揮劍劈開了他的繩子,道:“去幫李笑允。”
阡婳說完一個騰身,躍到了云揚身邊。白首軒臉上一片復雜的神色,看了阡婳一眼,便起身朝了李笑允身邊躍去。
白首軒雖說收了傷,手臂綁久了有些頓,卻也飛善輩。李笑允半抱著楊柳蔭,本來已經落了下風,此刻卻完全扭轉了局面。
云揚意在擒住李笑羽,是以雖招招不相讓,卻不會取他性命。他是千秋的皇子,若是手刃了李笑羽,將來說不定會有麻煩。
白首軒的劍,已然沒入了于修的腰側,云揚也眼看要將李笑羽剪到臂下。
卻見暗室中火光燎燎,紅燭點燃了金色簾帳,簾帳引燃了地板。
李笑羽一個飛身,在楠木床頭一按,床邊的石壁緩緩移開了。
七個人躍出了門去,從暗室出去,竟是一片斜坡,沒有樹,沒有花,全是枯草。
下斜草坡下面是幾排榆樹,暗灰色的樹干,樹枝上零星掛著幾片干枯的葉子,一輪殘陽,是唯一的亮色。榆樹林下面,是流動的大河。
腳步剛一落地,幾人又揮起劍來,阡婳一個輕身,躍到了幾米之外,她不想成為累贅。
李笑羽的手中,始終攥著傳世之璽,阡婳冷眼望著他染了血色的手,還抓著它不放。若是一個玉璽真的可以讓一個人坐擁天下,子子孫孫,千秋萬代。南尤又怎么會亡國?
所謂的傳世之璽上,只有兩個字“愛民”,想來,不過是要提醒帝王,愛民如子,得民心者方能得天下。
枯草地上,血跡斑駁,分不清是誰的,阡婳瞥了一眼李笑坐懷中的楊柳蔭,她發絲已亂,肩上鮮血沽沽。她這一生,何嘗不悲凄?這兩個男人,哪一個是真心愛她?
阡婳別過眼,望著青黃交錯的山巒,沒什么多余的表情,如果一個人還會為別人的不幸傷感,那她的心還活著,而她此生再也不會了。
李笑羽被逼到了下陂,他一個轉身,朝阡婳刺了過去,云揚先他一步擋在了前面。不遠處的于修身中數劍,已有些力氣不支了。
“好,本王今日就算是赴黃泉,也要帶著這傳世之璽。”李笑羽不躲云揚的劍,而是用足了力,將手中的傳世之璽扔向了滔滔流淌的大河。
“不要。”李笑允做勢去接,奈何離得太遠,只能任由它落到了水中,濺起了巨大的水花后,沒入渾濁的水中,了無痕跡。
李笑羽向后閃出一步,退出云揚的劍,便疾速躍向了李笑允,他沒有揮劍,而是拍了李笑允一掌,接過了他懷中的楊柳蔭。
“你還替他擋劍,如果不是他,我們怎么會現在的結局?”李笑羽的眸中,全是憤恨,或許還有一絲絲,無法找尋到的憐惜。
楊柳蔭的一手把著他的背,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笑羽,你忘了我失去了記憶嗎?”
李笑羽一怔,卻見楊柳蔭把著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的小腹上,“過去的都讓它們過去吧,我們的孩子,他該有一個家。”
李笑羽抱著她的手臂一僵,“你說……說我們有孩子了?”
“是啊,我本想今天告訴你的。”
“啊!”李笑羽閉上眼,高喊了一聲,這一聲響徹山谷,久久不絕。
楊柳蔭雙手環上了他的腰,“沒關系,我們一家三口,能死在一起也很好。”一行淚卻從她蒼白的臉龐滑落。
此時,暗室內躍出了一個身影,他的半邊臉,已然燒傷,拿著刀的手,已經沒有一寸完好的皮膚,幾乎和刀柄黏在了一起,他道:“王爺,快帶著王妃離開。”
他即便如此,身手卻不慢,揮刀就向阡婳砍了過去。阡婳沒有想到他會突然對自己下手,況且以她的身手,有防備也是躲不開的。
阡婳一個側身,腳下被石頭一絆,整個人朝草陂下滾下去。云揚一個騰空,手臂上一環,用身子護著她滾了下去。
暗室中又跑出來數人,看字著,御林衛占多數,白首軒一劍沒刺中,只能便于修踢出了一腳。于修一手捂著腰上的傷,直接滾到了河中。
白首軒一劍解決那老管家,便一個騰空,不知去了哪里。
李笑允和一個御林衛朝著李笑羽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李笑羽帶個楊柳蔭走的不快,一路走留了血跡。
山風呼嘯,枯草萋萋,山頂的半輪殘陽,映紅落葉遍地的山峰。
“笑羽,你走吧,我真的沒有力氣了。”楊柳蔭扶著一棵樹干,喘著粗氣。
李笑羽蹲下來,“我背你,上來。”
走過了這半邊山坡,再往前,便是繞這山峰的一條小路,路極窄,只能一人行走,路的下面是幾丈高,是湍流的大河。
李笑羽放楊柳蔭下來,握緊了她的手,道:“跟著我。”
李笑羽聽到腳步聲,猛然回過頭,見李笑允帶個一名御林衛走了過來。
李笑羽苦笑一聲,松開了楊柳蔭的手,一劍刺向了自己,這一劍,穿透了他的身體,他一膝跪地,才不至于倒下。
“柳兒,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和……孩子。”
楊柳蔭一手擦著他吐出的血,一手捧著他的臉,美眸中噙滿了淚,“我該早一點告訴你的,你那么喜歡孩子。”
李笑羽的頭垂到了她的手掌中,她抱著他,淚一滴一滴打在了他的臉上。
她緩緩起身,李笑允上前了兩步,又停在了那兒。楊柳蔭繞到了李笑羽的身后,看了李笑允一眼,她道:“若是第一眼,我看到的是你就好了。”
李笑允的眼眸一顫,又上前一步,見她從后面抱住了李笑羽,嘴角涌出血來,而她卻看著李笑允的方向,緩緩閉上了眼。
沒有人知道,這兩個男人,她到底更愛哪一個。
李笑允閉上眼,顫著吐出了一口氣,道:“帶清王下山。”他上前抱起她,一步一步走下了山。
他第一次見她,她才不過豆蔻年華,拿著一把團扇在花叢中撲蝴蝶,巧笑嫣然。他剛欲上前,便看到他的皇弟,朝她迎面走了過去。
后來,他登基為帝,搶納她入了后宮,他對她雖寵愛,卻因為她心中始終有李笑羽的存在,而心有芥蒂。
后來,李笑羽起事被抓,她飲下了落花,他去看倚梅殿的看過她幾次。她每一次都趴在了窗口,看著外面的世界。她說她想回家,他便送她出了宮。
不想再見她,便是這么光景。
一座小屋,依山而建,屋分成三間,阡婳睜開眼,見自己躺在了木床上,床微矮,微微有些硬。
床幔是粉青色的布,屋內擺了一個木案,兩把木椅,屋子不大,卻一塵不染。
“醒了?”
阡婳聞聲坐起身,倏然抬眸望了過去,走過來的人,一身粗步衣裳,眉目之中,略帶笑意。
裴城!她剛剛真的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在河邊打魚,看到你們被水沖到了岸邊,就把你們帶回來了。”
裴城說著,門口就走過來的一位女子,腳步輕盈,烏發用一支木簪固定住,樸素而娉婷。她穿著青花的襦裙,小家碧玉,手中端著一盤野果子,道:“這兒沒有什么好東西招待你的,這些野果還新鮮,吃兩個吧。”
葉瓊兒!
裴城見她進來,回頭望了她一眼,葉瓊兒也淺笑著,看了他一眼。明明很平常的動作,卻看得出情意。
“謝謝你們。”阡婳笑笑,覺出頭有些痛,估計是滾下去的時候,撞到了。
她欲下床,聽葉瓊兒道:“那個人也沒有大礙,只是一只胳膊錯了位,現在不能太用力而已。”
阡婳點了點頭,他抱著他滾下去的時候,他見聽他悶哼了一聲,她不想欠他。
“你們好久不見,好好敘敘舊,我去做飯。”葉瓊兒起身朝外走,裴城回頭道:“做魚的時候記得放醋。”
“知道了。”
阡婳與裴城說了片刻話,道:“我到外面去看一看。”
裴城道:“‘好。”
院中養了幾只雞,栽了一顆桃樹,種了一些芙蓉花,還曬了兩床被子。
后院是兩畝薄田,田地的盡頭,是一條奔流的河,繞著高山流淌。
這些都是她夢寐的生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