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里,雪白的墻壁在燈光下更是慘白的顏色,靜靜的房間里不時的能聽到窗外的風呼嘯而過的聲音,蘇流年看著那些雪花爭先恐后的撞在玻璃上,而后又被風席卷而走,空洞洞的眼睛里沒有任何的反應。
大腦里一片的空白,不知道自己在想著什么,她只想這樣靜靜的一個人躺著,不要任何人來傷害她。
半年之前,她被人拋棄,一夜買醉遇到了他,半年之后他又將她拋棄在了這里。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緩緩的落下,蘇流年忽然將自己狠狠地悶在被子里面,不想看到一切,這樣是不是就能逃避現實了。
門從外面推開,醫生看到她這樣,趕緊走上前將被子拉下來,“你怎么可以這樣傷害自己,真是的,就算不照顧自己的身體,也應該注意身子,頭三個月要好好注意,稍不留心就會給寶寶留下什么后遺癥,到時候你后悔死。”
蘇流年愣愣的坐在床上,失語一般哆嗦了半天,“寶寶……寶寶……你說什么……寶寶?”。
“是啊,真沒見過你們這樣的父母,都懷著孩子半個月還這么不經心。”,穿著白大褂的女醫生喋喋不休,“剛才那位是孩子的父親吧,看著你這么年輕,也難怪沒什么經驗,以后讓他多學著點,寶寶是很脆弱的。”
“寶寶……”,蘇流年忽然捂著自己的肚子,淚水灼熱的留下,胸口處堵著衣服郁悶不知道該怎么宣泄出來。
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在這個時刻懷孕,在凌天南不要自己的時間懷孕。
這個孩子怎么辦?怎么辦?
無助的感覺涌上來,蘇流年迷蒙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五官都被粘稠的空氣封閉了,心頭慌亂成一團。
“別哭,別哭,孕婦情緒不好最容易影響寶寶了。”。
醫生無奈的拿紙巾遞給她,安慰,“前期孕婦的情緒波動比較大,你要盡量讓自己開心,不然孩子生下來很容易出問題的,搞不好會一生下來就得憂郁癥呢。”
“啊?”,蘇流年長開了嘴,有些迷茫的看著她,淚水掛在眼眶上,被醫生一把抹去。
“對了,這才對嘛,做媽媽了都要開開心心的,不然小寶寶會以為你不歡迎他,隨時都可能離開你的。剛才是和你開玩笑的,身體沒什么大礙就回家住吧,最近床位緊張。”
剛說了點好聽的話,立刻就開始趕人了,看著醫生的眼睛,蘇流年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心里有點平靜,是啊,寶寶是無辜的,連一個陌生的人都期待著他的到來。
摸上了自己平平的小肚子,那里已經醞釀了一個豆芽般的小生命,不知道他……知道嗎?
心有想到凌天南,心里有了一絲悲傷,甩了甩頭將那個人的影像甩出腦海,蘇流年啞著聲音問:“剛才和我來的那個人,他知道我懷孕了嗎?”。
“啊,你們都不知道啊,我還以為你們都知道了呢,我就沒告訴他,算了,算了,等回家不就知道了。”。
醫生的驚訝了一下,隨機又釋然,半個月的確是不那么容易察覺的。
蘇流年垂下腦袋,不知道該怎么說出口,糾結了很久。
就在醫生不耐煩的想轟人走的時候,她小聲的說:“醫生,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情,求求你能不能以后碰到他,也不要告訴他,我懷孕了。”
聲音小的像蚊子翁翁一樣,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面前女人紅的快要滴血的臉,醫生搖了搖頭,“嗯,這件事情我會保密,冒昧的說一句,大人之間的糾紛,和孩子是沒有關系的。”
唉,從她一開口就知道要么是兩個人夫妻關系不好,要么是兩個人根本不想在一起了。
蘇流年眼圈紅了紅,點了點頭認真的說:“我會好好的保護這個孩子的,醫生,請您幫我保守孩子的秘密,我想看著他長大。”
點了點頭,醫生掃了她一眼沒說什么,做醫生的知道什么該問什么不該問。
她不想讓凌天南因為孩子回頭,既然他決定拋棄自己了,那再因為孩子被她綁著,這樣對兩個人都是不幸的。
她腦海里想起來他對自己說話,蘇流年鼻子酸澀的難以忍住,慌忙從床上起來,低頭穿鞋子的一剎那,她的眼淚直直的砸在地上,慌亂的把拉鏈拉上,而后眨了眨眼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凌天南,這個孩子,我會好好的保護他的,不會讓他被拋棄,因為她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比被拋棄更難以忍受的滋味了。
“那我走了,醫生,謝謝你。”
耙了耙頭發,蘇流年將自己緊緊地裹在衣服里,衣服是凌天南留下的外套,上面還有他的味道,縈繞在鼻息間,蘇流年眼中的淚水就沒有斷過,她不停地告訴自己,不應該為了他流淚。
可是,眼淚卻止不住的落下。
漫天的飛雪中,蘇流年看著天上的雪,輕聲問面前的空氣,凌天南,我們有了一個孩子,你知道嗎?
一路不停的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該走到哪里去。
她要保護寶寶,可是一個大二的女生,生了一個孩子全學校會怎么想,家里又怎么想。
未來的一切對她來說,都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腳下一淺一重的走著,茫然的看著面前的雪。
不停地有出租車停在她的身邊,蘇流年搖了搖頭,她現在只想一個人靜靜的走走。
車鳴聲在身后響起,蘇流年往旁邊走了一些,誰知那車子不停地鳴著笛聲,直到她將目光投向車子。
“流年,怎么了?怎么一個人在街上,凌天南呢?”,楚凌生探出腦袋,看著她,心里很擔憂。剛才看到她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只是那張臉轉過來,只需要看到她的一個側面,他就肯定那是流年——她的情況看起來很不好看。
“凌生哥哥。”,蘇流年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眼淚嘩嘩的落下,走到車子跟前不停地抽泣,明明已經把嗓子哭的沙啞了,她還是忍不住的想哭。
難道這就是她冥冥之中的宿命嗎,被凌天南拋棄,又遇到了楚凌生……
老天還真是看得起她蘇流年,和她開這么大的玩笑,心里說不出的委屈和自嘲。
楚凌生趕緊下了車子,走到跟前將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蘇流年塞進車子里,“怎么了,怎么哭的這么傷心?”,
他不敢靠近她,是因為害怕自己會忍不住的關心她,傷害她和凌天南之間的感情。
可現在看來,凌天南并沒有把她照顧的很好,任由她一個人在雪地里走那么久。心里無法抑制的關心涌出來,他恨不得自己代替她受這些罪過。
蘇流年被他伸來冰涼的手點了一下,幾乎是下意識的往后閃了一下,面頰上還掛著兩行淚水,看著他有些慌張和不安,“凌生哥哥,我,我不是……”,兩個人離開的太久,她已經忘記了兩個人曾經多么的熟悉和默契。
剛才她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要躲開他的碰觸,蘇流年知道她這么做一定讓凌生哥哥傷心了。
楚凌生收回僵硬在空中的手,看著她可憐兮兮的模樣,心里的那點傷心也沒了,揚了揚眉,笑著說:“小丫頭,多么大點的事情,就這么大驚小怪的。”
將手絹拿出來遞給她,“擦擦臉再說話吧,哭的跟個小花貓似的。”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問,想問她為什么會在這里,想問她為什么哭,想問她為什么凌天南沒陪著她……
很多很多的話堵在心頭,可是他害怕嚇到了她,耐心的等著她擦干凈臉。
視線落在她哭的紅腫的眼睛上,嘴角忍不住向下拉一些,那雙溫潤如水的眸子里也隱隱的蘊藏著風暴。
“說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把自己搞的跟被主人拋棄的流浪貓一樣?”。
蘇流年垂下眼睛,安靜的看著自己的小腹,沉默了半晌,說:“凌生哥哥,你能收留我一天嗎,我不想這個樣子回家里。原因……我以后會和你解釋得,現在我不想說任何的事情,凌生哥哥,求求你,別問我了。”
她不想讓自己滿身的悲傷露給別人看,最起碼不是現在,她想找個地方安靜的舔舐自己的傷口,如果放在之前,她或許會毫不猶豫的找楚凌生訴苦,告訴他凌天南這個男人所做的一切,可是同樣的命運輪回,她卻不敢再向任何人敞開心扉了。
每一次的傾心付出,都得到的是鮮血淋淋。
垂下頭,她將自己的淚水生生的咽回肚子里,她再也不要這些男人了,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以后她只想好好的保護孩子。
楚凌生看著她心里難以忍受的心疼,自家的小女孩長大了,終于有了心事,可是這心事卻和他沒有關系。
“嗯,我不問,等著你想告訴我的時候再告訴我吧。”,楚凌生發動了車子,車子迅速的在紛飛的大雪中消失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