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蕓原本那燦爛的笑容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她怎么都沒想到,這事兒會是這樣峰回路轉的變化!這不科學啊!
按照常理,做媽的聽到兒子有女朋友,多半不都是用挑剔的目光來審視嗎?如果聽到別人說那姑娘不好,就算表面不動聲色,那心里也是不痛快的。
但為什么靳宇軒他老媽這么異類?不生氣就算了,竟然還幫著黎清雅那個狐貍精來數落自己的不是??
可是蘭蕓這會兒即使滿腹的委屈和憤怒,也不敢表露半分。
因為孫女士的身份擺在那里啊,她要是再繼續說下去,不就更顯得她不懂事兒么?不就說明她是個挑撥離間的壞人么?
臉面不太掛得住,蘭蕓還是不得不端著笑:“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只不過一幫朋友都這么說,我就在您面前提一下。要是您不喜歡聽,那咱就不聊這個了。”
自來熟的樣子,好像和人家靳家的關系有多好似的。
孫女士看著這位蘭小姐的表演,心中冷笑不已。
這才幾歲的姑娘?就敢在她面前瞎忽悠?也不想想她孫苗苗吃過的鹽比她吃過的米都要多,她到底是哪里來的自信可以左右她孫苗苗的想法?
別說孫女士一早就知道了蘭蕓、趙之航和黎清雅之間千絲萬縷的復雜關系,就算她不知道,光看兩個姑娘的形象,她也能分辨出好壞了。
這絕對不是江湖術士的看相,只是憑借她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和閱歷來判斷的。
只看眼神,黎清雅就能把蘭蕓甩出十條街。
一個干凈澄澈得如同天山上的雪,沒有一絲的雜質,而另一個呢?眼里全是算計,叫人看了就不舒服。
有了對比,孫女士頓時覺得黎清雅實在是太好了,至少她從里到外都是真實的。
黎清雅不在B市,靳宇軒也不喜歡回那套公寓。
冷冷清清沒有人氣就算了,那張大床上盡是黎清雅的氣息,倒頭躺下就聞到她的味道,本來就思之欲狂,這么一來就愈發想的厲害了。
不想睹物思人,靳少爺索性就搬回了靳家大宅住,專心做起了孝子孝孫。
對此最高興的莫過于靳奶奶和孫女士了,這小祖宗之前可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別說要他回家住了,就連想和他吃頓飯還得提前預約,末了還要看他心情。
現在倒好,小祖宗回家住了,終于可以天天見到他了,老太太樂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
不過好景不長。
原本以為靳宇軒在家就能多點兒溝通時間,增進點兒感情,誰知人家隨身都帶著手機,那雙眼睛幾乎隨時都黏在手機上。
就連吃飯時都不肯放下手機,吃兩口飯就看一眼,不然就直接放下筷子在手機上亂按一氣,忙得不可開交。
老太太還當靳宇軒是在忙工作,也沒敢出聲打擾,只隔三差五地投去關懷的目光。
可漸漸地就發現不對勁兒了。
談工作不至于會面帶微笑吧??還有那眼神兒,溫柔得嚇死人,越看就越不像那么回事兒。
直到孫女士某天酸溜溜地告訴老太太,靳宇軒交了女朋友,并且就是老太太原來那位鄰居黎小姐時
,老太太高興得像個孩子。
后來只要一有時間,她就逮著靳宇軒聊天,非要了解人家的“戀愛經過”,還追問當初是誰先追的誰。
唉,八卦還真是不分年齡啊!
靳少爺比較郁悶的是,他都拉下面子給他女人發信息了,可那些信息就像是石沉大海一樣,沒了回音。
她到底是在忙什么?連回個信息的時間都沒有嗎?
左等右等,過了幾個小時,才等來黎清雅的回復,卻也只是無關痛癢的幾個字。
這下靳宇軒不淡定了,他都厚著臉皮說了甜言蜜語,她怎么能這么淡定呢?難道就不想他嗎?反正也看不見,用不著害羞啊!
大年三十是闔家團圓的日子,靳家也是一派喜氣洋洋,家里的阿姨和勤務兵還掛上了紅燈籠,貼了對聯和福字,整座宅子看上去就更有節日氣氛了。
包了一桌熱騰騰的羊肉餃子,還有涼菜,有魚,靳家的幾口人這就解決了團圓飯。
和往年一樣,靳遠峰總是要在各種部隊或單位慰問,年夜飯自然不能在家里吃,老爺子和老太太晚飯本就吃的不多,這晚上也是隨便吃點兒。
孫女士因為領導不在,情緒也不高,她就扒拉幾個餃子,填飽肚子就算了。
靳宇軒那吃飯的速度絕對可以媲美部隊里的人,餐桌上他也不愛說話,撂下筷子就走到沙發那邊看電視了。
春晚開始的時候,手機也開始吵了起來,各種新年祝福短信和問候,還有群里搶紅包,熱鬧得不要不要的。
每一次響起提示音,靳宇軒都按捺不住地看一眼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的不是他心里想的人兒,他連打開來看的想法都沒有。
抬頭看墻上的掛鐘,很想給黎清雅打電話,但估摸著這個時間人家一家子正在看電視聊天,打擾人好像不太好,靳少爺又忍住了。
也幸好他沒有打電話,如果真打了,黎清雅還真是沒有空接聽。
大過年的,黎家二老還是照常開門做生意,張羅年夜飯這種事兒就落到了黎清雅的頭上。
一大早就去市集上買菜,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又多又沉,把她那嫩蔥似的小手都勒出了好幾道紅痕。
等回到家把東西放下,那指尖還在不住地輕顫著,老半天才緩過勁兒來。
中午簡單地煮了面條,黎清雅就開始準備年夜飯了,他們家可沒有靳家那樣的配置,既沒有阿姨,也沒有勤務兵,凡事都要親力親為。
和面,調餡兒,包餃子,再把白胖子似的餃子一個個碼好,放到一邊,又做點兒別的菜。
很充實的一天,想著這是全家人的團圓飯,黎清雅就覺得再累都值。
晚飯的時候一點兒都沒有預料中的溫馨,全都因為黎軍回來了。
也許是過年的緣故,黎家二老的臉上都帶著笑容,還客氣地和黎清雅有說有笑。
“喲嗬,看看這是誰回來了?”黎軍流里流氣地吹了一聲口哨,大搖大擺地進了門。
走到黎清雅的身旁,目光滴溜溜在她身上打了個轉:“怎么就你一個人?我姐夫呢?他怎么沒跟你一塊兒回來啊?”
他不提“姐夫”這兩個
字還好,一說這個黎清雅就來氣。
她擱下筷子,轉過頭看向黎軍:“你是不是去找過靳宇軒?你去找人家要錢了?你這人臉皮怎么就那么厚呢??”
黎軍一愣,隨即冷哼一聲:“還真是女生外向啊!你這還沒跟人結婚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你以為我是為什么去問他要錢?我不就是為了幫你檢驗一下他對你的感情嗎?他要是不喜歡你,不在乎你,又怎么會給我錢呢?所以啊,實驗證明,他心里還是有你的。”
說著這些歪理,黎軍還挺得意。
黎清雅氣得臉色發白:“照你這么說,我還要謝謝你咯?”
“謝倒不必了,回頭讓我姐夫給我點兒錢打本做生意吧!我其實挺有生意頭腦的,就是沒有錢,不然早就領著咱們全家發家致富了。”
牛皮都快吹上天了,也不怕吹過了頭,把牛皮給吹破,這樣的話也只有黎家二老會相信。
而黎清雅早就挺得耳朵起繭了。
黎軍哪一次闖禍不都標榜自己是懷才不遇遇人不淑?哪一次做過一件正經事兒?
天下本就沒有免費的午餐,想不勞而獲更加不可能。
黎清雅干脆當做沒聽見,壓根兒就不想搭理黎軍,心里卻苦笑不已。有這么個弟弟,讓她都沒臉面對靳宇軒了。
可黎媽媽看她默不作聲,就著急了:“小雅,你弟弟跟你說話呢!你也不表個態,你做姐姐的總要拉弟弟一把啊!”
弟弟說的話黎清雅可以裝聾作啞,養母的話可不能不回話,不然就是沒禮貌不孝順了。
她嘆了口氣:“媽,我和他從來不談錢的事兒,你這不是為難我嗎?黎軍想做生意可以先找點事兒做,存夠了本錢再做啊!”
黎軍咒罵了一句:“說得倒輕巧!存?要存多久才能存夠本錢?難道我不吃不喝嗎??你說你放著這么個大財神不會利用,你是不是腦子進水啊??你現在還是我們黎家的人呢,這就幫著人家省錢幫著人家說話了,往后要真的讓你嫁到靳家,你是不是都不認我們這些親戚了?好歹我們家也養了你這么多年,你難道就不該報答我們嗎?白眼兒狼!”
一通激昂的話,憤怒的指責,既表達了黎軍的不滿,也反映了黎家人的態度。
他們一直都覺得,當年收養了黎清雅是天大的功德,后來又把她撫養成人,供她讀書,就更是功德無量了。黎清雅無論做牛做馬都該好好報答他們,對于他們家的事兒就更該鞠躬盡瘁。
但黎清雅常常覺得,自己被“報恩”這兩個字兒壓得都喘不過氣了。
她不是忘恩負義的人,更沒有片刻忘記自己是黎家的養女這個事實。
這么多年來,她總是力所能及地孝順二老,甚至連黎軍捅出的簍子她都盡可能地替黎軍善后,連提都沒跟二老提過一次,就是不想讓他們操心。
現在居然還落得個“白眼兒狼”的稱號,黎清雅真想“呵呵”了。
黎媽媽不但沒有訓斥兒子的蠻不講理,反而還幫腔:“唉,小軍啊,這人一有了錢就不一樣了。你姐現在可是找到了靠山,再也不用依靠我們家了,她當然巴不得和我們這些窮親戚撇清關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