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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驅逐

空相面色鐵青,看著那個小小弟子,曾幾何時,他曾為那個弟子驕傲過,他是千佛塔無盡歲月里,最杰出的弟子,也是最被他看中的弟子。

“掌門,弟子在俗世造下殺孽,自覺罪孽深重,雙手染滿鮮血,無法原諒,請掌門重重責罰弟子,便是要弟子去死,弟子也是理應去做?!彼蛟诘厣?,低著頭,面對著這個平日里最為看重他的掌門,他不得不懺悔自己的罪行。

“不肖之徒,你還有臉面回宗門來?”殿中一聲怒喝,緊接著,巨大的燭臺破空飛來,硬生生砸在了王平的身體之上,只砸的他倒飛而出,重重撞在了墻壁上,一大口血慘然噴出。

正是般若堂首座慧能,他矮胖的身軀氣得不住顫抖,胖手上青筋若隱若現,顯然是氣不打一處來,自己門下竟然走出了這樣一個孽障,他恨不得直接下死手,將王平誅殺之而后快。

“師傅……我,我也是身不由己……”王平又是一口血吐了出來,趴在地上渾身劇痛,雖然唐夢嫣送予他的拜月奇寶“光隕寶衣”幫他抵抗了大半沖勢,可是慧能做為般若堂首座,自是修為精深,又是怒氣沖沖,一招就將王平打的再也爬不起來。

“你這不肖孽徒,還敢為自己開脫?”慧能一挽衣袖,大踏步上去拎起王平,左右開弓,重重的連扇了六、七個極響的耳光,邊扇邊大聲吼著:“看我今天不扇死你這個孽徒,今日便是神仙來了,也不能救你性命!”

“罷了,慧能首座,你氣消了就先退下!”空智在空相身邊喝道,畢竟王平是自己救上山來的,也不能讓他這個當師傅的當著眾人的面就是一通痛打。

“掌門,首座。”王平面上青腫,大口大口的嘔著鮮血,將大雄寶殿上的青磚染得鮮紅,只見他掙扎著爬將起來,依舊跪在地上,斷斷續續的說道:“弟子明知罪孽深重,天理難容,對不起那些逝去的生命。請掌門賜弟子一死,若是弟子之性命能贖得罪過,那弟子寧愿……寧愿以死謝罪,讓死者的魂魄得以安息?!?

“阿彌陀佛。難道你死了,這一切都能平息了嗎?這幾日之中,天下正道已傳遍了我千佛塔出了一個你這樣的逆徒,老衲寢食難安。卻聽鄭學禮二人所言乃是你心魔作祟,所以急派二名門下精英弟子尋你回來,沒想到你下狠手又殺了其中一人……”空智緩緩說著,字字似都如同一柄巨錘,狠狠的錘擊在王平的心中。

“你濫用仙法,殺死盜匪一十四人,又殺死同門師兄一名,罪行滔天,然我佛慈悲,將王平杖責三百,逐出千佛塔?!本薮蟮姆鹣耜幱爸校K于傳來空相蒼老的聲音。

空相一句話,正如晴天霹靂,重重的打在了王平身上,他掙扎著,竟是咬牙站起身來,向著佛前的空相:“什么?掌門,您……您真的要把我驅逐出千佛塔嗎?”

“王平,我不管你是身不由己也好,故意殺戮也罷,我們千佛塔之人,何時都須以慈悲為懷,此事畢竟是因你而起,如今天下正道皆對此事評頭論足,千佛塔千年清譽,不能敗在你一個小小的弟子手中,此事便是老衲也無法保你,你這就去罷,我宗門之中,再不留你,老衲心意已定,勿要在做羅唣。”

空相雙掌合十,轉過了身向著殿上的三世佛,臉上再無一絲憐憫之情。

“掌門!小師弟他當時確是身不由己,我可以為他證明??!求您不要將他趕出宗門了!”般若堂的弟子中,趙凡排眾而出,跪倒在王平身邊,看著面無表情的空相大聲央求道。

“是啊,求您留下小師弟吧,他的身世怪可憐的,難道您讓他日后無家可歸嗎?”鄭學禮也是沖了出來,當眾跪下。

一見自己的大師兄都出來了,般若堂群弟子也是一咬牙,跟了出來,一時間,般若堂大約百名對王平有好感的弟子都上前跪了下去,場面有些控制不住。

“一群孽徒!你們竟敢為他求情,真是當我這個首座不存在啊!”慧能氣的火冒三丈,可是見弟子們全都跪在了殿上,也是沒有辦法。

空相面色冰冷,袈裟揮動,狂風大作,生生將鄭學禮等百余人全部掀出殿外。

“我佛慈悲,死罪可免,但是活罪難逃!杖責三百,立即執行!”

數名執法僧人面色冰冷,拖曳著王平的身軀,將他放在殿外大石上,二人知道王平穿有貼身寶衣護體,便將王平上身衣衫除下。由一名僧人計數,其余兩名掌刑僧人掄起堅硬的執法木杖,向王平后背上打去,木杖沉重,其上更是有不少倒刺。沒打到一百杖,王平整個后背上已是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可他的精神卻是使他強行支撐著,沒有昏闕過去,因為他內心深處充滿了愧疚,若是他這三百杖不承受到最后的話,那么他的心里也不會好受的,他忍受著痛苦的煎熬,但是更多的,卻是對因為他發狂而逝去的人們,進行著靈魂的懺悔。

打到一百五十余杖,王平的鮮血順著石階一級一級的流將下來,趙凡再也忍不住,跑將上去,抓住了王平已經無力的手掌,哭聲道:“夠了……你們不要再打了,再打就會出人命了!掌門,求求你,發發慈悲,饒了小師弟吧!”

“他自己造下的孽,只能讓他自己來償還,這三百杖,就算是他受不住死了也得打完?!笨罩悄乜粗跗蕉耍皇菗嵴崎L嘆,不再言語。

王平自始至終,沒有躲避,也沒有取巧,終于硬生生挨下來了三百杖,所幸他體內有著深厚真法,自行護體。竟然幸運的保住了他半條性命。眾人一擁而上,把王平圍在了中間,鄭學禮含著淚,將一些止疼的草藥敷在了他的背上,道:“小師弟,你就安心的走吧,要記住師兄一番話,江湖險惡,世事無常,凡事須得仔細應對,切莫被歹人鉆了空子,反而將你利用。”

“是,師兄,王平記住了?!彼銖娭沃饋?,和諸位師兄們彼此擁抱,眾人皆泣。

“空智大師,我去了,您多多保重。”王平看向空智,他低聲嘆息,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自當有王施主安身立命之處,來日方長,老衲只愿王施主自此能夠放下心中執念,不再害人?!?

“空智大師,你救得王平性命,又將我帶進千佛塔里,認識了這么多真心對我好的師兄們,大師對我,猶如再造父母。王平無以為報,這十個頭,便是謝過大師,昔日恩情?!蓖跗缴碜訐u搖欲墜,但是聲音,卻是并未減小一分,在眾人火辣辣的目光中,王平俯身,拜了下去。

連續十次,王平的腦袋重重的頓在地面,十叩之后,地面上已被流出的鮮血染紅,王平搖晃著起身來,沒有遲疑,眾人目送著他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了原地。

……

伽藍峰上,殘陽如血即將落下,往日奔騰呼嘯的巨大瀑布聲音,此時也似乎被場景感染得不再轟響。

王平全身傷痕,眼神恍惚,步履蹣跚的走出了大殿,般若堂眾人搶步上前圍住他,王平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龐,如今卻都是淚眼迷離。

般若堂中的弟子都來給王平送行,他勉強的笑了笑:“各位師兄,我已經不是這里的弟子了,你們又是何苦為我傷心呢?”

“不,師弟,不管如何,在我們心中,你永遠都是我們般若堂最出色的弟子。”鄭學禮平日最是穩重,此刻他眼中,也是透出了點點晶瑩:“江湖險惡,人心難測,師弟你萬事要記住,務必小心應對,千萬莫要上了歹人的當啊!”

王平點點頭,他不知道離開山門,自己該何去何從,說道:“多謝大師兄了,我會小心的?!?

“師弟,這是我一直都在研究的東西。”忽然,趙凡擠了上來,從懷中掏出一本手抄的黃紙小冊來,遞給王平道:“師弟,你師兄一直都很是在乎這個,今天我就把它送給你吧,這東西是我從經卷中領悟的我佛要義,今天就送給你罷,希望能助你抑制心魔,不受侵害。”

“師兄……”王平頗為感動,接過黃紙小冊之后緊緊拉住他的手:“師兄,你在門中好好修煉,師弟日后若還能活在這天地之間,必回來看你們的!”

“保重啊,師弟!”趙凡看著王平在殘陽下搖晃的背影,心中一陣難過,他,該去往哪里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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