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碌碌行過紅牆綠瓦的甬道,初起的陽光暈暈籠著遠處的宮殿,重重疊疊的樓閣好似鑲了金邊,顯得莊重而神秘。
馬車在這裡停駐,便有一位年長的太監上來挑起簾子,衝著南宮烈焰和煦笑道:“世子爺今兒來得早,娘娘這纔剛從長樂宮請安回來,路上惦著世子爺要來,就囑咐奴才緊著來接您呢!”
“喲!”見南宮烈焰旁邊還坐著人,老太監先是一愣,很快就恢復了剛纔的熱絡,一面打量著上官馥雪,一面問南宮烈焰道:“世子爺,這哪兒來的美人兒啊?”
“明公公,這是上官將軍的三女兒——上官馥雪小姐。”
“喲!”老太監一臉驚訝,“這可是蘭亭雅會上名動京城的‘上官三小姐’啊!還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這真人可比那傳聞裡的漂亮多了!”
老太監不覺又將上官馥雪打量了兩眼,嘴裡嘀嘀咕咕地,總覺得在哪裡見過上官馥雪,卻又是怎樣都想不起來了。
“明公公?!”南宮烈焰見他總是偷偷打量著上官馥雪,立時顯得不耐了些。
明公公慌忙收回打量的目光,訕訕地垂下了頭,臉上仍有一絲不自然的潮紅掩藏不住。他似還有些事情沒能想明白,在原地呆怔了一會兒,便很快讓到一旁,繼續用著剛纔說話的腔調,裝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的樣子,鎮定從容道:“世子爺,上官三小姐,想來娘娘此時一定已經在椒房殿候著二位了。趕緊隨奴才進去吧!”
南宮烈焰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明公公的頭瞬時垂得更低了。
明公公領著倆人入門穿廊,那遊廊外便是一個曲折迴環的蓮池,上面浮萍片片、荷葉田田,簇著一朵朵初綻的荷花,在陽光下,似有繚繞的霧氣,氤氳出萬千風情。
上官馥雪正看得出神,忽聽有人喊了一嗓子:“涼貴妃娘娘到!”
那遊廊的盡頭,忽然有一羣宮女擁著一名穿著紫色宮裝婦人往這邊來了,唬得正在遊廊上的宮女太監紛紛迴避。
南宮烈焰卻上去施了一禮,“見過涼貴妃娘娘!”
丹鳳眼尾一挑,目光卻落在了他身後的上官馥雪身上,上官馥雪正覺得她眼熟,慌忙行了一禮,“見過涼貴妃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涼貴妃漫不經心地搖了搖手裡的宮扇,細細地打量著她,“先前,我們在哪裡見過吧?”
“回娘娘的話,是在蘭亭雅會上見過娘娘。”上官馥雪又是斂衽一禮,“臣女是上官馥雪!”
那吊高的眼尾猝然有一絲微微的抖動,涼貴妃臉上恢復如常,“上次見你,可不是這般模樣。爲何今天見你,竟然大爲不同?”
“回娘娘的話,臣女的臉已經治好了。”
“治好了?”涼貴妃有些不相信地瞧著她,眼底卻沒有一絲波瀾,只是靜默了很久。“怎麼可能?先前聽姐姐說,你的臉就跟火燒過一樣,根本沒有痊癒的可能!就算有得治,也頂多淡褪那些瘢痕,怎會好到這般模樣?!”
涼貴妃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的臉,慢慢伸出手指,纖長的護甲輕輕地劃過上官馥雪的臉頰,她徐徐吐出一口氣,“竟比那新鮮的豆腐還要嬌嫩無暇!”
涼貴妃猝然捏上她的頜骨,“你是不是有什麼密不外傳的秘方?!”
上官馥雪驚了一下,“娘娘,您在說什麼?什麼密不外傳的秘方?臣女這臉上的瘢痕是生病所致,只要用對了藥,還是能夠治好的啊!”
涼貴妃想說什麼話,卻又咽了回去,只是恨恨看著她,用力蜷了蜷手,又轉頭對南宮烈焰雲淡風輕道:“世子爺,今天又來看皇后娘娘?怎麼把上官三小姐也帶上了?”
南宮烈焰從容笑道:“娘娘有所不知,皇后娘娘先前早就向本世子提起上官三小姐,想要見見她。所以,今天就特意帶她來了。”
“是嗎?”涼貴妃挑眉,“這孩子還真是有福氣。”說罷,嫣然笑了笑,便從倆人的眼前錯身而過。
上官馥雪莫名其妙地側身瞥了一眼,這涼貴妃怎麼看起來怪怪的?
“我聽說,涼貴妃最近有些容顏上的煩惱。”南宮烈焰從旁解惑道,“畢竟上了年紀嘛,早晚是有容色衰遲的一天。”
“難怪她剛纔追問什麼秘方不秘方的。”上官馥雪恍然大悟。
“但凡以色事人的人,都會有色衰而愛馳的一天。”南宮烈焰道,“最近新進了一批美人,聽說風頭正盛,涼貴妃恐怕是擔心這個。”說到這裡,南宮烈焰不禁挑挑眉,“她可是鮮少有這樣失態的時候。”
倆人說著話,不覺就到了椒房殿。明公公領著倆人走到內殿,向候在門口的嬤嬤通傳了一聲。
南宮皇后身著大紅鳳袍,雲鬢高髻上插著一支九羽雲紋鳳釵,額上綴著的紅寶石直垂到眉心。她一向駐顏有術,縱然已經五十出頭,卻絲毫看不出歲月的痕跡,肌膚保養得就如二十出頭的女孩子一般,滋潤有光澤。她的眉眼婉轉,卻不失風儀。細看之時,雖有幾分威儀,面相上卻是親近隨和的。和涼貴妃比起來,皇后更顯高貴大方,雍容端莊;涼貴妃則顯得妖媚了些,縱然收斂得很好,但那細細的眉眼怎樣也藏不住那點妖媚的氣質。
剛一見面,皇后就笑著說道:“可是帶上官三小姐來了?”
南宮烈焰帶上官馥雪上前行禮,笑道:“這就是娘娘念著的‘上官三小姐’。”
皇后這才笑著向上官馥雪招招手,“上官三小姐,走到本宮的面前,讓本宮仔細瞧瞧。”
上官馥雪乖順地走到她面前,皇后將她上下都端看了一眼,美麗的臉上難掩驚訝,“光是瞧著也是可人。”她笑了笑,“炎兒先前就時常跟我提起你,雖然從蘭亭雅會上回來的人,也有跟我如實稟報那天的情景,但也沒有炎兒說得那般動人。儘管他一再地告訴我,你並沒有白璧無瑕的容貌,但是他每每說到你,臉上就有一種藏也藏不住的光彩。我實在忍不住好奇,就向烈焰問起。沒想到,這孩子一說起你,那臉上的表情,也
跟炎兒一樣,簡直眉飛色舞。”
皇后好笑地瞥了南宮烈焰一眼,南宮烈焰的臉色不由黯了黯。
“我原本還在納悶,那個戴面紗、半臉極醜的女人,究竟有多大的魅力,竟然能將我的孫子和侄子都迷住了。”皇后巧笑倩兮,顧盼之間流轉這一種和暖的母性光輝,讓人倍感親切,“現在看了真人,我總算明白了。”
她說著,不由一愣,“可你這張臉,究竟是怎麼回事?炎兒和烈焰可都說你成天戴著面紗,就是因爲擔心臉上的瘢痕會嚇到人。怎麼現在看來,一點痕跡都沒有呢?”
上官馥雪淺笑道:“皇后娘娘,臣女的這張臉,先前的確是無法示人的。臣女的臉是因爲小時候的一場大病,落下的病根。現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治療,臣女的臉已經恢復如初了。”
想到一張毀到面目全非的臉,會恢復到如此完美的地步,皇后不禁暗暗稱奇。
皇后笑道:“我聽說,烈焰今天來見我,是有事情要同我說?到底是什麼樣的事?竟然還要把上官三小姐一起帶來?”
“娘娘,侄兒今天是來爲娘娘分憂的。”南宮烈焰笑笑。
“分憂?”皇后眉毛一揚,“現在最讓我憂煩的,就是太后的壽誕。”她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頭疼地按了按額角。
“娘娘,侄兒今天就是來給娘娘解決這方面煩惱的。”
“哦?”
“娘娘,上官三小姐在舞蹈方面的卓越表現,您是有所耳聞的。若能有她參演,想必在壽宴之上必定大放光彩。”
皇后瞧著南宮烈焰,沉默了片刻,曼聲道:“三小姐在蘭亭雅會上的表現,雖然本宮有所耳聞,卻非親眼所見。本宮這心裡實在按捺不住,想現在就瞧瞧上官小姐的舞姿了。”她說著,向旁邊的女官招手道:“映桐,你去把宮裡的樂師叫來。”
“娘娘,都叫來嗎?”映桐低眉垂首立在她面前。
“不必了,隨便挑一位得力的就行。”皇后應了一聲,便轉臉看向上官馥雪,“上官三小姐,待會兒就在本宮面前即興舞一段,如何?”
“一切都聽娘娘的。”
皇后又與他二人閒聊了一盞茶的時間,便見一個穿著月白裙衫的窈窕女子手持琵琶,隨著映桐嫋娜著進來了。
“參見皇后娘娘!”女子屈膝一禮。
皇后笑道:“你且挑首婉轉點兒的曲調,讓這丫頭即興一舞。”
“就爲小姐撫上一曲《舞丹青》吧。”
映桐已經領著上官馥雪換了舞衣出來,女子素手撥絃,上官馥雪廣袖便隨著音樂曼柔甩開。似是風中翩然的謫仙,她脣邊含著淡淡然的笑,眼中明淨如水,不染纖塵。她的身影就像是揉在了音律中,纖腰隨之輕扭,連裙襬都盪漾成一朵綻開的水蓮,一顰一笑之間,都有無限風情,美到讓人不覺生了恍惚。
衆人正凝神看著,忽聽門前有人稟報:“皇后娘娘,長孫殿下來給娘娘請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