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過什么情話,像是什么“我愛你”啊,“生生世世在一起”啊,“你若不離不棄我必生死相依”啊,單是想想他就能掉一身的雞皮疙瘩。
天知道當初看姚瓊阿姨的還珠哥哥怎么能看得那么投入,每每看到什么感動的場景簡直是感同身受潸然淚下,想想還總有一種莫名的羞恥。
所以,一句“我喜歡你”便已經是他所能做到的極限了,甚或最多不過在前面加個程度副詞“很”。
實際上這句話并不高明,別說糊弄大美女了,就是稍微有過幾段戀愛經歷的小女生都會嗤之以鼻。
但糊弄彥已經足夠了。
她瞇著眼睛,臉色紅紅的,她很滿意,甚至說是很驚喜。
在天使漫長的生命中,再沒有比這更動人的情話能讓她如此開心了。
張潮嗅著彥發間的香氣,很久很久沒說話,不是沉溺于其中無法自拔,而是......賊特娘的尷尬啊。
就像本來一副正人君子坐懷不亂的柳下惠,按照劇本來應該是以衾擁覆,久而乃和,然后一夜也沒發生逾禮的事——結果到他這兒沒按照劇本來,在以衾擁覆的時候順道兒啪了個爽。
這特么就尷尬了。
他突然感覺脖頸處微微一涼,抬起頭一看就看到天空中有片片晶瑩剔透,呈現六邊形的雪花飄落下來。
下雪了?
彥像發現新大陸了一樣,抬起頭,立刻就有一朵雪花落到了她長長的睫毛上。
“這就是雪嗎?”
她顯得有些雀躍,這種白色的小精靈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而在永生大陸,是沒有雪這種東西的,那里四季如春——而在符文之地,被召喚到的可能其實并不大,說到底整個天使一族有數萬人,能擁有去往異界經歷的實在是太少了。
更別提正好趕上雪天。
張潮揮了揮翅膀,抖落掉下的正緊,片刻間就沾了厚厚一層的雪花。
突然間,他的眉頭微微皺起,熾熱的啟示錄劍凝現于手中。
原本它不過是個空殼,但是在融入黑色九頭蛇之后,便有了實質,開始展現出啟示錄劍神器的威力。
熊熊的圣炎燃燒起來,他發現自己的圣光力量居然在飛速地提升,并且瞬間就已經將白天得到能量消化一空。
彥臉色紅撲撲地解釋道:“這是天使之吻的功效。”
張潮臉色微微有些訝異,隨即把彥往身后扯了扯:“站在我身后。”
“哦。”盡管不知道為什么,但彥還是乖乖地站在了他的后面,巨大的黑灰色羽翼張開,將她嬌小的身軀遮擋得嚴嚴實實。
轟隆一聲巨響,天空中一道長虹豁然間飛來,那是一名頭發凌亂,恍若流浪漢一般的中年男子,他的身形微微有些佝僂,長相也丑得一匹。
但從他身上爆發出的氣勢卻恍然間如同一尊兇猛的巨獸,頂天立地。
“就是她,就是這個鳥妖殺的我師傅。”一個小道童用充滿怨毒的眼神指著張潮身后,只露出點點白色羽翼的彥。
“你是她的同黨?”那流浪漢一般的男子冷冷道,他絲毫沒有把張潮這個看起來像是烏鴉精的家伙放在眼里。
畢竟,他分明不過就是個黃金初期的渣,換算成神修也就是個金丹修者——而他,可是半步元神大修。
這是我第二次被當作同黨了,張潮笑了笑,然后說出了和曾經說出的如出一轍的答案:“是的,我是她的同黨。”
她側了側頭,笑了,這種感覺真的很好。
那人眼神一凝:“倒還有幾分擔當......罷了,若是你二人愿意做我天策門的守山獸,今日便是饒過你二人也未嘗不可。”
“師叔!”小道童恨恨地捏緊了拳頭,“不能放過他們!”
那人“嗯?”了一聲,雖然只是輕輕一聲,卻是瞬間如同驚雷炸開,嚇得那道童面色慘白連連后退,險些跌入云端。
“彥,你記住,除惡務/盡。”張潮認真道。
彥皺了皺眉,似乎有些不太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但還是很鄭重地點了點頭。
不明白什么的,只要晚上問問他就可以了啊。
小道童還年輕,正如同自己當初放過那個想要向青葉復仇的男孩,或許換做他來,恐怕也要手軟。
但是他不希望自己珍惜的人受到傷害,所以當時他這樣說:“我叫張潮,想報仇的話可以來找我。”
然而今天,若不是他感覺心中煩躁不安,彥又怎么可能敵得過眼前這氣勢恢宏的大修者?
“你們似乎,并沒有將我放在眼里......”那男人眼神中的寒意升騰起來,“那就統統死在這里吧——清風,你且去一旁等候。”
說罷,他那破爛袍袖一揮,頓時將那小道童送往了遠方,然后化作長虹,向著張潮疾飛而來。
他名叫乾風,是神修中最為擅長體術的人物,也是整個修真界公認的近戰無敵,莫說是在黃金這一階段,就是隱世的元神大修也沒幾個能與其在這方面爭鋒的。
面對乾風這氣勢洶洶的一擊,張潮卻只是面色微變。
如果說以往,他的近戰能力全部寄托在御風劍術之上,恐怕還未必能與其爭鋒。
但是此時,他傳承了末世天使凱爾的衣缽,就相當于擁有了與神,魔鬼,天使——無窮無盡的強者爭鋒的經驗。
與之相比,乾風這樣的體術又算得了什么?
熊熊圣炎瞬間升騰而起,在下一刻,一道矯健的身姿便恨恨地撞入了乾風的胸腹。
他那本來疾飛而來的身體頃刻間又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去。
就在此時,彥也出手了,她可從來都不是什么花瓶,在與魔鬼長年的征戰中,她的近戰能力比起以前的張潮不僅絲毫不遜,甚至還要遠遠超出。
烈焰之劍升騰起熊熊圣炎,潔白的羽翼片片張開,化作森然利劍,好似曾經張潮經常施展的劍翅。
下一刻,乾風的身形轟然間爆碎,但是頃刻間又在不遠處重組開來。
小道童驚呆了,他狠狠地揉了揉眼睛,雖然他只有白銀初期,眼力很差,但此時場上的形勢太過明朗了,自己引以為天人般的師叔居然在對方的手下毫無還手之力!
“怎么可能!”他歇斯底里地大吼著,但卻沒人理會他,反而由于實力不夠未曾布下隔音結界,吵到了一棟居民樓里的人。
“誰啊大半夜鬼哭狼嚎的,要死啊!”
沒有人理會他,乾風面色凝重,緩緩地拔出了一把青色長刀,在雪夜下,升騰起滾滾熱氣,那是他體內澎湃的氣血在沸騰。
“你退下,好好地在后面看。”張潮將彥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接下來他要展示的是千錘百煉的天使戰技與他御風劍術的融合,他希望她好好學,好好看。
“嗯。”彥點了點頭,她似乎發現了對方并不是張潮的對手,于是便不再出手,足尖輕輕點在天塔尖端,靜靜地佇立著。
張潮回首報以微笑,然后悍然間振動雙翅,在雪花飄落間提著一柄烈焰長劍狠狠殺去。
轟然間爆發出的森然殺機擴散開來,乾風仿佛看到了一片神魔尸骨鋪滿長街,而那人就如同踏著累累白堆砌的王座而來的魔王,向他的胸口遞出了死亡信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