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巖發現了這些從下面扔上來的鉤索,知道官軍要開始攻城了,但此時城下的箭射得更急更密,秦軍若是起來應戰,會傷亡慘重,但是如果不應戰,勢必被官軍爬上城頭。
情急之下,李巖急中生智,大聲命令道:“盾牌手們,將盾牌豎上垛口,長槍手在后,擋住爬城的官軍。”
聽了他的令,手執盾牌的秦軍站起身來,將盾牌護住身子,移到城垛口處,這些人并不露頭,因此下面的箭射不到他們。后面跟著二百名長槍手,手執長槍到了垛口邊上,從盾牌的縫隙里向下一瞧,只見下面黑壓壓一片人頭,正向城墻上爬來。
秦軍想砍斷鉤索,讓那些官軍們摔下城去,但是用刀砍了一陣,竟是砍不斷,飛爪與鐵鏈都十分堅硬,想要砍后面的繩子,卻夠不到,只得干瞪著眼,瞧著下面的官軍越來越接近城頭了。
二百名長槍手不時有人中箭,被后面的人代替,傷者被抬下城頭。
官軍終于爬到城垛口之下了,這些人大吼一聲,秦軍以為他們要拔刀相搏,紛紛用長槍向下亂刺。但是官軍取出來的不是刀,而是**。
他們一手拉住繩子,一手執弩,向上便射。
由于離得太近,盾牌有縫隙,擋不住所有人,于是只聽弩機之聲大作,秦軍的長槍手應聲倒下一片。
這下秦軍開始有點慌亂了,頭頂上不住地射來亂箭不說,城墻上的官軍也用弩箭亂射,而且秦軍夠不到城墻上的官軍,瞪眼干吃虧。而且那些官軍射出弩箭之后,將**扔給下面的人,馬上又接過下面的官軍遞上來的新弩,繼續射箭。
李巖一看自己的人被一批批射倒,氣得紅了眼睛,他推開身邊的士兵,大喝道:“用石頭滾木,把敵人砸下去。”
秦軍士兵拋下長槍,搬起石頭與滾木,放在盾牌的下面,將之推了下去。
城墻上的官軍再厲害,也擋不住這東西,慘叫著被砸下城去。李巖并不罷休,命令扔下萬人敵和灰瓶。
城下立時變得煙熏火燎,官軍無法再攻,只得退后,賀人龍也停止了放箭,開始在遠處休息。
借著這個機會,李巖一查點人數,秦軍被射死了七十多人,還有一百余人受了傷。李巖暗罵官軍狡猾,他此時明白了,賀人龍不是要一鼓作氣,沖上城頭,而是在有目的地消耗自己的人馬,盡可能多的給秦軍以殺傷。
官軍只攻了一次,自己就傷亡了二百人,再攻幾次,城中的秦軍豈不要被消耗完了?
賀人龍坐在馬上,望著華陰城頭,不住地冷笑,他心里盤算,這一番突擊,至少也得殺傷幾百守軍。今天再來幾次這樣的襲擊,等著他的步兵到了,帶來攻城器具,那時候全力猛攻,勢必一舉破城。
他正想到得意處,突然看到遠處華陰城頭上的秦軍開始忙碌起來了,很多人不住地跑上跑下,不知道在干什么。
賀人龍一愣,立時派幾個輕騎兵:“你們過去瞧瞧,賊兵在干什么?”
幾個官軍輕騎兵執著木盾,跑到城下來看,離著城墻有半箭之地,來回奔跑,一邊跑一邊看,他們看到,城頭上的秦軍正在運木頭,有些人帶來了繩子,正在將一段段的木頭立在城頭上,好像在搭架子。
再看一陣,終于明白了,秦軍在城頭上,搭起了一排簡易木棚,這些木棚沒有墻壁,頂篷上鋪著木板,用來擋住空中落下的箭,面向城下的一面,也有不少木板護住,可以擋住城下射來的箭。
有了這個,就不怕官軍亂箭飛射了。
官軍們看清楚了,這才跑回去向賀人龍稟報,賀人龍一聽,火冒三丈,罵道:“這個李小鬼,果然有點鬼主意,哼哼,你搭棚,老子給你燒了。”
他吩咐一名偏將,多帶火箭,射向城頭。
那名偏將帶了五百騎兵,跑近城墻之后,開始發射火箭,那些火箭射到木板上,有的開始燃燒了,但是李巖卻微然一笑,早料到了這一點。他命令向木板上潑水。
秦軍士兵用木桶打來井水,用瓢向上潑,幾百人一起潑,用不了一時半刻,整個木棚的棚頂就被浸透了,火箭射上去,根本燒不起來。
官軍射了一陣,只得無功而返。賀人龍氣得在蹬中跺腳,開始向城頭大罵。
李巖自然是不理會這些的,他在短時間內便搭起了這些避箭的木棚,心里才安穩了一點,然而他清楚,這只是第一天的戰斗,還不知有多少官軍向華陰開過來。于是他吩咐一名偏將,帶著十名騎兵,騎快馬出城,前去西安,將華陰的事情通知秦王。
而他自己,則準備在此堅守,只要他能夠守住華陰五天,秦王必然會派來援軍。華陰乃是西安與潼關之間的樞鈕,華陰若是丟了,潼關與西安就被分割開來,那樣是很不利的。
這名偏將帶了李巖的親筆信,與十名秦軍騎了快馬,飛一般沖出西門,前往西安去報信了。
李巖吩咐,城頭上的秦軍人不卸甲,刀不離手,吃飯睡覺,都在城頭上,而他自己也率先垂范,將自己的令箭衣服都搬了上來,以示自己決不下城的決心。
且不說李巖在華陰死守,再說那名偏將,帶了書信,率十名秦軍打馬如飛,直奔西安。這些人不吃不喝,片刻不停,只不到一天功夫,就進了西安城。
當秦王看到李巖的信時,沉靜的臉上沒有什么表情,只是輕輕點點頭,淡淡說了句:“終于來了。”他打發人領這名偏將去休息,然后傳旨,讓秦軍所有重臣都來議事。
不一會兒,張儀王翦李敢子義姬夢蝶都來到了,這些人未到王府之前,已經知道了華陰的事,因此來得非常快。
其中李敢的神色最為緊張,他知道兄弟李巖只帶著兩千人馬去守華陰,人單勢孤,危險萬分。
其實他們幾個人是知道華陰不易守的,因為眾人心中都有底數,官軍除了進攻潼關以外,最可能的,就是從北面偷襲,現在果然如此。
秦王將李巖的親筆信傳閱了一番,這才道:“官軍突然而來,華陰危急,諸位且說一說,華陰如何防守,要不要增兵前往?”
李敢立刻道:“大王,華陰是西安的門戶,不可不守啊,末將愿意帶一支人馬,去助李巖守城。”
子義也說道:“華陰是連結潼關與西安的要地,一旦丟了,潼關必然不保,到時候官軍會全力圍攻西安,我們就沒有回旋余地了。”
看起來子義的話很有道理,實則內藏玄機,子義知道,孫傳庭傾巢而來,人馬有幾萬之眾,這第一錘就砸在華陰,李巖如果不撤出華陰城,必然會被孫傳庭攻下城池,兵敗身死。他是希望看到這一點的,萬一孫傳庭替他滅了李巖,那就省了自己一番功夫。因此他全力鼓吹,死守華陰。
秦王聽在耳中,不動聲色,看了看張儀與王翦。
王翦一直在緊皺眉頭,此時見秦王看他,這才道:“大王,華陰城池不大,存糧也不多,李公子在信上說,前來攻打的官軍將領是賀人龍,手下有三千騎兵,后面可能會有步兵,但不知道多少。以我看來,這次攻打華陰的,必然是孫傳庭,因為他是陜西巡撫,在陜西用兵,必須有他同意才行。如果是孫傳庭來攻,他手下至少不下數萬人馬,如此一來,華陰的兩千人馬,無論如何守不住幾天。要想繼續守下去,必須增兵。”
張儀輕輕搖頭:“要守華陰,必須派大隊人馬去增援,可是一旦大隊人馬出城,西安怎么辦?況且這會不會是孫傳庭的調虎離山之計呢?那時候西安空虛,官軍趁機來攻打,豈不誤事?”
秦王還沒說什么,李敢搶先道:“可是如果不增援華陰,李巖和那兩千兄弟,豈不是坐以待斃么?”
秦王看了看姬夢蝶,問道:“姬姑娘,你怎么看?”
他的意思很明白,孫傳庭是姬夢蝶的父親,而且姬夢蝶久在孫傳庭軍中,或許知道孫傳庭的用兵。
姬夢蝶的語調非常平靜:“我不贊成增援華陰。”
李敢立時便瞪起了眼睛,剛要發問,姬夢蝶繼續道:“我想說的是,華陰城不可以守,建議李公子帶著所有人馬撤回西安。”
子義立刻道:“可如此一來,潼關怎么辦,官軍拿下華陰之后,會在東西兩面,夾擊潼關的。”
姬夢蝶道:“我知道,所以我建議,索性連潼關,也一并棄了。”
這個想法說出來,眾人皆驚。
王翦道:“如此一來,秦軍只剩西安一座孤城了。除了白起將軍,沒有任何回旋余地。”
姬夢蝶道:“秦軍本來人馬就不算太多,若再分出兩部分,守華陰和潼關,實在吃力。那樣會造成最壞的結果,就是華陰,潼關和西安都保不住。孫傳庭既然沒有攻打潼關,而是從北面偷襲,那么一定傾巢出動,這個時候,潼關已經沒有任何防守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