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可望道:“義父想得極是。”
一行人談談說說,自回莊中不提,再說李敢,離了谷城地面,不敢停留,飛馬加鞭,直奔河南。
谷城離河南不遠,快馬只需要一天功夫,就可以進入河南地界。
他們來到河南之後,便多方打聽農民軍的情況,因爲李自成是現今僅存的唯一大股的農民軍力量,因此很容易得到他的消息。老百姓們紛紛傳說,李闖王在偃師附近與左良玉幹了一仗,打得很慘烈,好不容易衝開左良玉的堵截,又被洪承疇追上,一場大戰,李闖王損兵折將,只剩下一兩千人,一路逃進了盧氏縣境內的玉皇山,這才甩掉了官軍。如今李自成已經失去了蹤跡,有人說李闖王在戰鬥中死去,有人說受了重傷,紛紛揚揚的消息,也不能確定是不是真的。
但無論怎麼說,李自成部正在玉皇山,大概是不會錯的,因此李敢決定,直奔玉皇山。
玉皇山在南陽西北,這裡將近一年沒有農民軍前來騷擾過,因此還算太平,李敢等人身上有金銀,可以隨時換馬,打尖,因此這一路上,倒沒有什麼波折。
這一天下午,李敢五人終於看到了玉皇山那遠遠的山峰。
進山之間,李敢吩咐親兵多備乾糧,以免進山之後短時間找不到農民軍。幾個人在一個小鎮子裡買了很多幹糧,米酒,還買了些衣服,以備山中露宿。然後他們便沿著小路,進了玉皇山。
他們穿的是百姓的衣服,但也是小心翼翼,因爲洪承疇帶領著官軍已經在玉皇山附近佈下了防線,並且派出小股巡邏隊,四下偵察闖王人馬。
李敢等人進山之時,已是黃昏,路上沒有了官軍盤查,因此很順利,他們進山之後,走到天黑,找了一個山洞,草草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們已經身在玉皇山中,不再害怕有官軍出沒,大著膽子直奔玉皇山深處。
這個時候,李自成的人馬正在深山之中休整。
十幾天以前,李自成帶領著自己的八千人馬,與左良玉迎面撞上,這一場好殺,當真是十分慘烈。左良玉知道自己的三四千人擋不住李自成,早已派人飛報洪承疇,洪承疇接報之後,立刻率全軍來援。
李自成衝開左良玉部之後,向著洛陽以南疾走,但是仍舊被洪承疇追及,在嵩縣境內,雙方展開決戰。
洪承疇一直等的,就是這一刻,他督軍猛攻,手下的洪兵在他的重賞之下,拼了性命地衝殺,與農民軍殺得昏天黑地。農民軍這邊也不示弱,李自成一向帶兵有法,訓練有方,因此雙方棋逢對手,難解難分。
但是李自成明白,他的處境非常不利,洛陽的官軍隨時都可以來增援,因此他不可久戰,所以打了一天之後,農民軍於當天夜裡,悄悄地撤軍。
洪承疇早已料到這一招,率軍星夜追擊,在嵩縣以西,大敗李自成。
李自成帶著殘兵敗將,一路西逃,人馬散失無數。他與幾員大將,都帶了箭傷,好不容易在天色未明之時,終於甩脫了官軍。可是再一瞧自己身邊的人馬,只剩下一千餘人。
過不多久,高夫人帶著老營終於趕來,老營也受了損失,還剩下六七百人,那些傷員大都沒有逃出來。
李自成久經挫折,自然不會灰心,更何況他已經衝出了官軍的包圍,損失再大,也是值得的。於是他與幾位大將一商量,西走玉皇山,此地山深林密,地形複雜,容易防守,可以在這裡休整人馬,以圖再振。
兩千人馬,在李自成的率領下,進入了玉皇山,開始了靜靜地蜇伏。
這天上午,李自成早早起來,在一棵樹下練了一會劍術,感覺到全身出了一層細汗,便收了劍,向老營走去
走不多遠,迎面走來了李過,他的一條腿還有點跛,那是在突圍時中箭所傷,還沒有好。但是他的神色卻是十分興奮,李自成一瞧,便知道有喜事,於是問道:“過兒,有什麼事嗎?”
李過道:“袁宗弟回來了。”
袁宗弟是他們突圍嵩山之時,派出去的一支疑兵,自從突圍以來,一直沒有消息,李自成十分擔心,此時一聽袁宗弟回來了,十分高興:“他還好嗎?帶回來多少人馬?”
李過道:“袁宗弟沒有受傷,好得很,可是人馬不太多,他帶出去兩千人,回來也就是四五百。”
李自成點點頭:“能回來就不錯了,說起來,比我們損失還小得多呢。”
二人回到老營,袁宗弟正在這裡休息,高夫人給他準備了飯菜,袁宗弟正在狼吞虎嚥,看上去已經好久沒有吃過飽飯了。
看到李自成回來,袁宗弟站起來:“李哥,我回來了,能見到你真好,你的傷沒什麼事吧。”
他注意到李自成的胳膊上纏著白布,裡面還滲著血跡。
李自成拍拍他肩膀:“我的傷不礙事,你能回來就好,不要多說,吃完了趕緊下去休息。”
袁宗弟道:“我不累,就是餓了點,嘿嘿,這一場好殺,倒是過癮,以後有這樣的差事,你還派給我。”
李自成笑了,他知道袁宗弟是員悍將,平素就喜歡廝殺,於是點頭,問道:“說說外面的情況吧,你一路過來,肯定聽到不少。”
袁宗弟嚥了口玉米餅子:“老洪就在這一帶窩著,我聽說他已經像在嵩山的時候一樣,派人四面圍住了玉皇山。另外還聽說,他派人送信給關中的熊文燦,讓他小心潼關,以免被我們突進去,和秦軍裡應外合。”
李自成點頭:“老洪很鬼啊。這個機會,被他猜到了。不過沒關係,咱們先在這裡窩上一陣子,把人馬練好,然後給他來個出其不意。”
正說著,劉宗敏等幾員大將都到了,圍住袁宗弟,問這問那,十分親熱。
李自成的人馬是非常團結的,這與李自成的領導之術有很大關係,在他的隊伍裡,上下級關係並不明顯,很多士兵也敢與大將談笑風生。因爲這些士兵有很多是大將的親戚朋友,這種以親情爲紐帶的關係,把整支人馬緊緊聯繫在一起,往往死一個人,就能使一羣人憤怒起來。
幾員大將之間的關係也很好,李自成爲主,劉宗敏爲副,這二人是整支人馬的主心骨,而李自成在初時起義時,曾奮不顧身救過劉宗敏的性命,因此劉宗敏對李自成,那是死心塌地。
在很多時候,李自成不在,大家便以劉宗敏爲主帥,而劉宗敏也從來沒有讓李自成失望過,因此這二人的關係勝過手足兄弟。
主將與副帥關係好,底下的關係便好處理,因此在所有農民軍中,李自成的人馬,是最團結的。
因此他們這些年東征西殺,勝多於敗。
李自成知道,幾員大將都沒吃早飯,於是讓高夫人準備早餐,高夫人笑了,她早有準備,不多時,一大筐玉米餅子,兩大碗鹹菜,還有一鍋野菜湯便送了上來。
這便是整支人馬的糧食標準。
李自成等大將,與士兵們一樣,都吃這個。
大家也不客氣,各自用手抓著餅子吃,不時地開幾句玩笑,氣氛十分輕鬆,正吃著,突然跑進來一個劉芳亮的親兵,在劉芳亮耳朵邊上嘀咕了幾句。
劉芳亮聽著聽著,卟的笑了起來,用手裡的餅子敲了那親兵腦袋一下:“你們這羣小子,怎麼這麼慫包!行了,我知道啦。”
那親兵走了,劉宗敏問:“怎麼了,芳亮?”
劉芳亮笑道:“我的一個打糧隊,昨天發現了山中一個小寨子,好像糧食還不少,方纔去那裡打糧,沒想到那小寨子裡全是些女人,還把我的這支打糧隊給抓了起來,幸好聽說是闖王的人馬,纔沒有難爲他們,給放了回來。”
郝搖旗笑道:“這羣娘們兒,還有點脾氣啊。讓我去,都給她們抓回來,也讓她們知道咱闖王的人馬,不是好惹的。”
李自成急忙搖頭:“這可不行,搖旗啊,咱們老八隊可是從來不欺負女人的。記得以前,我有一個遠房侄子叫文順的,打仗很猛,可就因爲奸**女,壞了咱老八隊的名聲,所以讓我給斬了,你的人剛過來不久,火候不好拿捏,萬一出了事,我對不起死去的高闖王。因此還是我去。”
劉宗敏問劉芳亮:“這羣女娘們有多少人?”
劉芳亮道:“聽手下人說,大概有二百來人吧,看起來都是些寡婦,可憐人,我也認爲,不要難爲她們。”
李自成問高夫人:“桂英啊,咱們的老營裡,還有多少女人?”
高夫人唉了一聲:“沒有多少啦,這次突圍,老營損失不小,有很多女孩子都沒跑出來,她們落到官軍手裡,可就……”說著她幾乎落下淚來。
李自成的老營中一直有很多女人,這些女人們幫著做飯,洗衣,打理馬匹,照顧孩子,看護傷員,用處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