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接上回,話說蜀中木家大少爺,從千里外的巴蜀天府之地,輕裝簡行趕到昆明,莫名其妙地找了個陰兇鬼宅買下居住。從此木青冥在昆明城中安居樂業,卻不想昆明這壩子也不太平,木少爺又是看似溫文儒雅,實則骨子里乃‘好事之徒’也。這才引出了木少爺入坤寶齋,做掌眼從未走眼,運糧河上忽有浮尸驚現,大觀樓邊鎖龍人初遇美狐仙。】
木青冥買下鬼宅且入住其中的消息,很快就在當時也不算太大的昆明城中,傳得人盡皆知。
可不久后,另一個關于他的大新聞又再昆明城中傳開;聽聞有人見過,這小子不知道從哪來弄來了許多的明代家具,分了三批運往宅中。
據說那件件都是無論高低長短、粗細寬窄,都是令人無可挑剔地勻稱、協調的物件。價值連城,就連當時昆明富商們也不禁唏噓。
家具里有黃花梨嵌癭木五屏風式寶座和洞式門罩架子床,還有那紅木而制的插屏式座屏風,崖柏的雕花架格和方角框,以及水曲柳的圓桌和紫檀四開光坐墩等等。弄得是讓當時昆明地界上的盜門門徒們,各個不但心癢癢,手也癢癢。
可一想到木青冥帶著的高大獒犬,以及陰森森的沙臘巷中是出了名的鬧鬼之地,這些物件又都在鬼宅里,盜門高手們也只能含憾著望而卻步。
打從那時候起,有錢公子木青冥就成了昆明人們茶余飯后津津樂道的談資。他們經常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女人磕著瓜子,男人手提水煙筒,紛紛猜測這小子能在鬼宅里住多久?會不會被嚇著?
不曾想木青冥不但住下了,還住得安安穩穩的,三個月下來一點事都沒有,整天紅光滿面精神飽滿,人還長胖了些許。
人們不禁費解,卻又猜不透這小子怎能百鬼不侵?殊不知這木青冥就是鎖龍人,干的就是降妖除魔的活兒,自然也就通曉布陣之法。
他在入住前,便將院中四個角落以及正中處的地磚挖開,皆在磚下挖出一個一尺深的小洞。再各放一枚陽面(無字的一面)朝下的銅錢在洞底,東西南北四角的銅錢上,再依序放上不過拳頭大小的青龍白虎,朱雀玄武的銅像,各個面朝小院正中而立。
而正中處的銅錢上,置的是一個巴掌大小的精雕細琢紫銅葫蘆,上覆辟邪符文,葫蘆腰上扎黃色綢緞。再填上土,蓋上地磚恢復了原樣。
無論是葫蘆也好,四靈銅像也罷,或是那五枚銅錢,都是在農歷的午年午月午日午時制作而成的,專克鬼邪;且木青冥用它們布下了鎖龍人世代相傳的四靈辟邪鎮宅陣,使得四方陽氣被順著地脈源源不斷的吸納過來,充斥著整座宅院的每一個角落。
再請人在院落東北角挖出一口水井,陰陽調和下,從此兇宅變吉地,百鬼誅邪紛紛退避三舍。
最后他還在大門外的臺階右邊,挨墻而放一只碗底鋪著紙錢灰,碗中盛著堆尖米粒的碗,上插三支從不點燃的細香,供外面那無**回的吊死鬼和產鬼食用,長期的吃人嘴短后,這二鬼便也就成了他的門神了。
不僅如此,看似年紀輕輕的他,居然東寺街上的一家名叫坤寶齋的古玩店里,找了一份掌眼的工作。
那時候的東寺街上,路邊盡是相連著的臨街店鋪,販賣著各種小商品,吃穿用一應俱全,是昆明人買賣雜貨品的交易市場。坤寶齋,就是這街上最大的古玩店,也是老昆明城在解放前最大的古玩鋪子。
而掌眼即是在這古玩店里,鑒別玩物真偽的人。
說實話這行業不好做,單有眼力不行還得有閱歷;萬一遇到千門高手,仿造得極其真實的古玩而看走了眼,那就是丟臉一輩子的事了。說這一行是如履薄冰,也不為過。
當時坐鎮昆明城中各大古玩店的掌眼們,都是年近半百的花甲老人,才二十出頭就做了掌眼的,木青冥是獨一份兒。
且他從不像其他掌眼老師傅一樣,要左看右瞧片刻才能看清真偽;向來都是憑借著三招,分別是一看二嗅三撫摸,三招用完便能看出前來兜售的古玩真假,年份來歷等等也可細細道來,更奇的是他從未有過打了眼的時候。
人們也好奇,這小子怎么看得這么準?再三詢問下,木青冥才很是自然地搪塞道:“家父喜愛文玩,也收藏古董,已到了癡迷的地步;這一手本事都是和家父學的。”。
因為他溫文儒雅,說話做事也很得體,還才不得罪人和招惹口舌是非,人們自然也沒深究,且深信不疑的同時,對他更是欽佩。
從那以后,他又多了一個外號,名叫木三眼,一眼一招,三眼三招就可看清古董真偽。隨后看得多了,他經常還出入富貴人家幫忙查驗淘換來的古玩真偽來賺個外快,也是從未失過手,故而平輩的昆明人就送了他另一個外號——木三爺。
光陰如梭,一晃木青冥已來昆明三月之久。這日氣溫突降,天空灰蒙冷風颼颼,東寺街上行人頓減,全都窩到了家里避寒。
有錢人家還弄個云南特色的三七汽鍋雞暖暖身子。用得是文山商販運來的上好三七和昆明周邊村子里散養的烏骨老母雞,再鋪上火腿片、冬筍片和冬菇片等物蒸煮。
條件中等或是差一點的,就弄一個砂鍋米線,也照樣能暖暖身子。
坤寶齋大門半掩,門邊木柱上掛著寫有“照常營業”四個繁體大字的長形木牌。
冷風穿堂的店里也無客人,木青冥身著綢面小棉襖坐在火盆邊的草凳上,緊緊地盯著火盆上烘烤著的餌塊咽了咽口水。
往日都是妙絕給他按時送飯來的,今日出門時見天空灰暗,冷風凌厲,他便交代妙絕不用來了。反正下午三四點,榮寶齋也就關門了,他正好可以趕回去吃個晌午(云南大部分地區是一日五餐,分別為早點、早飯、晌午、晚飯、晚點。)。
不曾想天越冷,他的五臟廟越是不禁餓,想著去街面上賣點吃的吧,可因為天冷一個小販都沒出來,他也就只好餓著。
好在掌柜的張先生不是吝嗇之人,聽聞他肚子餓的咕咕叫,趕忙去切了餌塊和火腿來,把火鉗分開往那火盆上一搭,餌塊火腿一并放上去烤了起來。
“可以吃了。”看著餌塊在烘烤下膨脹起來,火腿直冒油后,帶著圓框眼鏡,留著一小撮山羊胡的張掌柜趕忙把一小碟調好的辣醬遞給了木青冥,問道:“往日你的小仆人都來給你送飯,怎么今日不來了?”。說完拿起一塊烤熟的餌塊,遞給了木青冥。
“謝謝。”木青冥微笑著接過熱騰騰的餌塊,頓覺燙手后趕忙丟到碟子里:“我是看著天冷,想著讓他來回跑,萬一生病了可不好。”。
“木少爺還真是體貼下人。”張掌柜把一片烤熟的火腿放到了他的碟中,笑瞇瞇地說到:“使勁吃,不夠我再去切。”。
“妙絕和我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弟不是什么下人。”木青冥把裹了辣醬的火腿與餌塊一起塞入嘴里,囫圇咀嚼幾下咽了下去,趁機拍馬屁道:“再說了,對下人好這點不都是跟掌柜你學的嗎?”。
“你這嘴啊,能把死的說成活的。”張掌柜捧腹大笑。
就在這時,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冷風頓時一股腦的呼嘯而入,木青冥與張掌柜轉頭望去,就見小臉通紅的妙絕,手提食盒站在門口急聲道:“少爺,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不是讓你別來了嗎?”木青冥砸吧砸吧沾到辣醬的手指,一邊埋怨著一邊去把妙絕拉進屋來:“快去火邊暖暖身子。”。臉上還故意擺出漠不關心的神情。
“我不冷,是去買雞的時候耽擱了。”傻笑著的妙絕把食盒遞給了木青冥。木青冥打開一看,只見里面有個汽鍋,盛著香飄四溢的雞湯。
木青冥趕忙把張掌柜叫過來,再讓妙絕坐下后,三人圍坐在火盆邊,喝著雞湯吃著張掌柜的餌塊和火腿,好不快哉!
“吃完就回去,大冷天的也沒什么生意上門。”善解人意的張掌柜,推了推下滑的眼鏡,笑瞇瞇的說到。
“好嘞。”木青冥也沒客氣,一口答應下來。
半小時后,吃飽喝足的他起身告辭了張掌柜,帶著妙絕朝著家的方向而去。
“以后天冷,讓你別來你就別來。”一路上,他都在怨聲數落著妙絕:“大冷天的還瞎跑。”,換來的卻是妙絕的傻笑。
還沒走出多遠,就見本無幾人的冷清大街上忽然人潮涌動,人們紛紛奔走相告著:“運糧河上死人了。”,邊出門往城西趕去。
運糧河就是后來春城的大觀河。當時但凡滇西運來的貨物糧食,都會用船先運到草海(滇池)高峣碼頭的漁村,后經水路運到大觀河一帶,駛入小西門附近的那條由吳三桂命人挖鑿出的篆塘河。所以大觀河又叫運糧河。
聽聞喊話,身為鎖龍人的木青冥,警覺之余不禁狐疑連連,頓時面露肅色的他,對妙絕急聲道:“走,我們也去看看。”。
那年頭死人是家常便飯,醫療條件不好,又兵荒馬亂的,死個把人不可能這么轟動;木青冥隱約覺得這其中有什么驚天之事。
“嗯。”妙絕一個點頭,趕忙跟上。
他們隨著人流快步而行,半晌后來到大觀樓附近的大觀河邊,就見揚柳樹下圍著不少的黑皮警察在驅趕著吵吵嚷嚷的圍觀人群,但人太多他們也趕不過來,各個急得頭上直冒汗。
木青冥帶著妙絕擠到人群最前面,就見警察身后半丈左右的地上,平躺著一具被水泡得有些浮腫的浮尸。
他一個貓腰,目光順著圍住現場的警察腋下縫隙往里一瞧,但見那具浮尸乃是一個中年男子,因浮腫而顯得微胖,一只鞋子還不知道去哪而了。
但露在濕漉漉的衣服外的肌膚,都呈現出烏青色。
木青冥一驚,正欲細看就被妙絕拉住,且在他耳邊悄聲嘀咕道:“少爺,我嗅到了似有如無的狐香。”。
木青冥直起腰來,順著妙絕手指所指方向望去,只見一個十七八歲的窈窕女子正站在不遠處。
目測那有著酥胸柳腰的女子,只不過比木青冥矮一頭,淡雅清秀且淺露微紅的臉上,有兩彎似蹙非蹙籠煙眉,眉下一雙似喜非喜的明眸也朝著木青冥看了過來,令木青冥也一時間呆在了原地。
這浮尸是何來歷?為何肌膚烏青?人群中的美狐仙又有什么目的?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