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沒有停頓的背影我淚如雨下,卻不明白自己到底恨他些什麼,我又傷心些什麼。
說到底,是我配不上他啊。倘若他不跟我分手,我也會主動提出分手的啊。
他不欠我的,只是我太貪心罷了。
神情恍惚地踏進教室,一記響亮的耳光突然在我臉上炸開,下一刻,鼻血再次噴灑而出,就像爆破的水龍頭,沒有止住的可能。
我捏著鼻子看向甩給我耳光的人,一臉的平靜。
“宋平安,你真是個掃把星,你是不是要把顧南風害死才滿意啊!你知道賈晨光社會上拜的大哥是誰嗎?你會害死顧南風的!”王思思罵得歇斯底里,一雙美目充滿仇恨,臉上的淚痕還沒有乾涸,看樣子她哭了很久。
中午沒吃飯,再加上最近留血過多,焦躁的我只覺得頭暈目眩,根本沒有精力跟王思思說話。
門外傳來陳澤關切的聲音,“宋平安你又流鼻血了,我帶去你醫院。”
王思思應該跟陳澤認識,冷笑一聲,“你好本事,又跟別的男人勾搭上了。”
我無力地繞開她,準備回座位,她卻憤怒地拽住了我,凌厲罵道:“你知道賈晨光在外面新拜了個什麼人做兄弟嗎?那個人一定會給賈晨光報仇,到時候你叫顧南風怎麼辦?你真是個十足的賤人!”
王思思的話,徹底捅破我心中最後一道屏障,之前我自欺欺人,覺得這件事沒什麼大不了,一定能平順地過去了,但願顧南風再也不要跟人打架了,賈晨光出院後可以好好做人,大家永遠井水不犯河水。
可是王思思的話,激烈地告訴我,現實是多麼殘酷!
我再一次,將顧南風拽進泥淖,危險正等著他。
急躁和擔憂令我暈眩不止,腳像踩在棉花上一樣軟弱無力,我像一片殘敗的樹葉,緩緩倒了下去。
恍惚中我聽見陳澤大聲呼喊道:“宋平安,你醒醒。”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醒來,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獨立病房裡,鼻子又幹又疼,因爲用嘴呼吸嘴巴乾燥到發苦,動彈兩下發現四肢還很無力,連翻身這種小事都做不了。
陳澤不知從哪兒蹦了出來,輕聲叮囑,“別動,醫生剛給你做了微創手術,你這鼻子不做手術是止不了血的。”
我一聽自己動了手術,緊張詢問:“我昏睡了多久?這個手術要花多錢?”
陳澤給我倒了一杯水,他很細心,把酸奶盒子上的吸管插進水杯裡,叫我用吸管喝水。
“因爲麻藥的原因,你已經睡了一天一夜了。”陳澤推了推眼鏡,他衝我抱歉一笑,說:“都是我不好,籃球把你砸出這麼多後遺癥。你放心,手術費什麼的,我已經叫我爸過來付清了。”
沒想到我睡了這麼久,繼而又無力地嘆了口氣,這件事跟陳澤沒多大關係,還要他們家破費,真是不好意思,但我無法大氣地追問他到底花了多少錢,順帶把錢還給他。
我就是這麼窮,人窮就志短!
第一次,我對錢有了熱烈的渴望,漸漸萌生了掙錢的念頭。
在醫院住了五天,這段時間顧南風沒來看望我一次,三哥在省城集訓,她給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不過她似乎對我和顧南風分手的事一無所知,我也沒做過多解釋,不想影響三哥的心情。
陳澤倒是個耐心的,沒事就過來看我,還給我帶來豐盛的飯菜。
他雖貴爲師專校長的兒子,卻沒有一點架子,甚至還有點小羞澀,我總覺得陳澤的模樣纔是十六七歲的男生該有的樣子,整天打架的人是沒有未來的。
出院那天外面下著細雨,陳澤將我送到顧主任家門口,他微笑著看我進門才離開。
我的心情本不好,在醫院住了近一週都沒人來看我,明顯顧主任一家當我是外人,現在獨自回來既落寞又尷尬。
當我看到陳澤冬日暖陽般溫暖的微笑時,突然我心中的陰霾和寒冷一掃而光,自我安慰,沒什麼大不了的,生活處處充滿希望。
進屋後我看見李老師坐在顧主任的大腿上說笑,他二人見我進來了,臉上的笑意頓時消失,李老師不高興地給顧主任說:“咱們馬上就結婚了,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這個沒人要的野孩子你管她做什麼。”
顧主任要結婚了!我驚詫地看著他們,野馬一樣的顧主任竟然收心了,真難得!
但是下一刻我才意識到李老師對我的厭棄感,她認爲我是個累贅,想把我掃地出門!
頓時我擔憂起來,假如連他們都不要我,我該去哪裡呢?我不想跟顧南風分開,雖然他不理我,雖然他跟王思思好了,但是隻要每天能看他兩眼我就覺得踏實。
我驚恐地看著顧主任,希望他不要答應李老師的提議。
只見顧主任目光深沉地掃了我一眼,又笑瞇瞇地對李老師說:“這事慢慢來,當下之急是副校長的位置,這次我一定要坐上去。“
李老師不痛快地瞪了我一眼,罵道:“杵著幹嘛,滾上去寫作業去。瘟神一樣,看著就煩。”
我被罵得莫名其妙,逃也似的上了樓。期間,我聽到李老師對顧主任提議,“王副校長不是看上你家南風了嘛,你叫南風用美男計啊,把王思思迷得暈頭轉向……”
回到屋裡,我坐在牀上發呆,沒心情看書寫字,滿腦子都在想李老師那番話,這裡我註定待不下去了,那我應該去哪裡呢?找我媽?從宋家溝出來後我見過她兩次,每一次她都是一副狼狽模樣,顯然她自身難保,哪有精力管我?
回宋家溝?回去後我能做什麼呢?繼續種地?可我還想上學啊,我要上高中考大學,我回去的話,就代表我這輩子再也無緣上大學。
我不想當孫寡婦那樣愚昧無知的農村婦女。
在我陷入深深的悲哀和迷茫中時,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我從兜裡摸出手機一看,是顧南風打來的。
雖不如他因何事找我,但看到是他打來的,我異常興奮,趕緊接通。
剛接通,那邊就傳來王思思妖媚的喘息聲,“嗯……啊……風哥哥,你輕點……人家第一次……有點痛。
手機險些滑落在地,我大腦有幾秒鐘處於空白狀態,最後被電話裡王思思撕心裂肺地吶喊聲驚醒,這才顫抖著雙手,狠狠將電話掛掉,王思思跟顧南風在做什麼,我一清二楚。
突然想起那天和尚質問我,你知道顧南風爲你做了什麼嗎?當時我有點不解,不曉得和尚爲什麼這樣問我。現在要是他站在我面前,我一定會淚流滿面地告訴他,我知道顧南風做了什麼!他跟他心愛的思思在一起做快樂的事。
我的心好痛,就像被無數的手揪住了一樣,我真想把這顆沒用的心臟剜出來,如此一來,我就沒有那麼痛了。
呆呆的坐在牀邊,看著窗外由白變灰再變黑,大腦一片空白,這一刻我特別希望自己從世界上永遠消失,最好大家都不記得我,好似我從沒來過一般。
這樣,我所經歷的悲慘、委屈以及恥辱才能一起消失。
彷彿坐了一個世紀,屋外熟悉的腳步聲驚醒了我,腳步聲在我門口頓住,似乎又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厚重的嘆息,我透過房門似乎看到顧南風憂鬱的眉眼,苦笑一聲,暗自詢問,你難過什麼,又憂傷什麼呢?
不多會兒,屋外腳步微動,他走到自己房門,開門,進門,關門,萬籟俱寂。
腦海裡再次響起王思思嬌媚的喘息音,止都止不住,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像是溺在深水裡不會游泳的人,絕望和疼痛貫穿全身,找不到一根救命稻草。
這種感覺快要將我窒息而亡時,我猛地擡起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突來的疼痛令我舒坦不少,唯有這真實的疼痛刺激,心裡的痛才能緩解一點。
這就是命,我天生就是受苦受難的命。
之後,我依舊一個人上課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回顧主任家,悄悄告誡自己,不管發生什麼,只要不死,生活還得繼續,我必須學會堅強和獨立,不要凡事想著依靠別人,我沒那麼好的運氣!
五月初的一天下午,我正埋頭寫作業,眼前的光亮突然被人擋住,擡頭一看,發現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王思思站在我面前,仔細觀察,發現她今日還化了淡妝。
“宋平安,我今天過十五歲生日,想邀請你參加我的生日聚會。”王思思的聲音甜的發膩,她似乎忘記那天把我一掌抽到醫院這件事,似乎忘了他的現男友正是我的前男友,似乎忘了之前對我深刻的厭棄和憎惡。
主動邀請我參加她的生日聚會,的確是件反常的事。我本能地拒絕道:“我下午回去還要洗衣服……”
話還沒說完,餘菲菲就靠了上來,她熱情地挽著我,“平安,大家都是同學,既然班長都主動邀請你了,你爲什麼不去呢?我可聽說你過生日時班長親自給你送去了祝賀,你這樣顯得很小家子氣哦。”
餘菲菲的話將我堵得啞口無言,是啊,我沒有理由拒絕班長的邀請,如果我不去的話就成了小家子氣,只好硬著頭皮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