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一年之后再次召開全黨代表大會,孫元起覺得非常有必要,因為在這一年里黨內外情況變化非常劇烈,包括建立各省黨委、張謇叛黨、退出內閣、取得國會第二大黨地位等等,令普通黨員頗有應接不暇之感,亟需召開大會統一黨員思想,并商討應對方略。馬教在中國立足之初,頭三次黨代會也是每年舉行一次,足見英雄所見略同。
當然,孫元起覺得最需要提交大會討論的內容,是如何應對現在紛亂的政局。因為新中國黨的攪局,此時局勢已經完全不同于歷史課本上的描述,孫元起也因此失去了作為先知者的優勢,一時間有些迷茫,需要大家來群策群力。所謂“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何況參加會議的代表都是高才大賢呢?
早在參眾兩院議員復選結果剛剛出來的時候,孫元起就發覺問題有些棘手,急忙找來楊杰、陳訓恩、楊永泰幾個心腹討論將來政局的走勢。
楊永泰也是早就得知了結果,一臉喜氣地對孫元起拱了拱手:“楊某總算不負所托,勉強完成大人交付的任務,如今終于能安心來見大人了!”
孫元起也攀住楊永泰的雙手:“這幾個月確實辛苦暢卿了,快快請坐。”
“在下不過是些苦勞而已,真正起到決定性作用還是大人您!”楊永泰真誠地答道:“大人幾個月前突然發表皇皇巨著,讓國內外再次見識到‘孫公宏文驚宇宙’的風采,一時間學界幾乎無人不談‘遺傳’,使得我黨在初選階段的支持率憑空漲了兩成。在復選到來之前,大人鑒于現在邊疆危機四起、民眾關注外蒙叛亂的局勢,又果斷命令晉陜甘三路征蒙,轟炸科布多、烏里雅蘇臺等城市,使得我黨在復選階段的支持率在此上漲兩成。如此殊勛,其實楊某些許功勞所能媲及?”
孫元起有些汗顏:暢卿你想多了!編寫那篇名為《關于遺傳學未來發展的幾點展望或猜想》的論文,或許還有故意拉票的嫌疑;至于三路征蒙、轟炸二城之事,絕對是純粹激于一時氣憤,根本就半點沒往復選拉票那個方向去想!
陳訓恩也是喜不自禁:“我們現在只比過國民黨少34個席位,但還有中央學會、蒙古、西藏、華僑等幾個界別的議員還沒有選出來。其中,西藏有10個參議員席位、10個眾議員席位,蒙古有27個參議員席位、27個眾議員席位。而現在西藏、蒙古都在我兵鋒直指之下,難道他們還敢不識時務?另外中央學會的8個參議員席位,我們至少要占五六個,估計任何人都不會有異議。華僑界還有6個參議員席位,盡管國民黨在日本、南洋頗有影響力,但我們大人在歐洲、美洲的影響力也不容小覷,這六個席位多半要平分秋色。即便這6個席位全部讓給國民黨,估計我們依然可以在國會戰而勝之!”
孫元起卻并沒有太過興奮,而是平靜地讓大家落座,然后說道:“此次我們在國會議員復選中取得了262個席位,占據已經決出票數的30份額,直逼第一名的國民黨。如彥及所言,如果所有席位全部決出的話,我們占據國會第一的席位也不是不可能。在這里,孫某代表新中國黨全體黨員,首先要感謝諸位尤其是暢卿這幾個月來的辛勤奔波。
“但國會選舉只是成功的第一步,接下來的問題將更加復雜,因為無論是我們新中國黨還是國民黨,得票率都沒有超過40,連簡單多數都沒能達到,遑論是絕對多數了;共和黨得票率更可憐,才勉勉強強超過20。我們即將面臨的難題就是政府如何組閣。因為大家都沒能占據絕對優勢,當下唯有選擇聯合組閣這條路。
“放開所有政黨之爭,最理想的方式是我們與國民黨聯合組閣,不僅可以達到簡單多數,甚至超過了絕對多數。只要兩黨商議妥當,所有議案都可以暢通無阻地通過國會表決。但這種情況幾乎是不可能出現的,因為國民黨一直以來都在謀求組建純粹政黨內閣,如果達不到目的,他們甚至可以放棄組閣,甘愿身居在野黨的地位。這樣的話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即我們與共和黨聯合組閣。
“兩黨在得票率上勉強超過半數,組閣倒也說得過去。不過我們在湖北問題上與共和黨理事長黎黃陂鬧得兵戎相見,又把他害得遠離故土困居京城,兩者勢如寇仇。真要組閣的話,就算他能放下這段恩怨,我們就能坦然面對么?畢竟我們現在還有一個師又一個旅的兵力駐扎在鄂西、鄂北,段芝泉還在大刀闊斧地裁撤他編練的鄂軍!”
楊永泰答道:“正因為現在誰都沒有占據絕對優勢,在下反而覺得大人無需過多操心,盡可以穩坐釣魚臺靜看國內政局風云變幻。因為將來無論政府采用何種方式組閣,必然都繞不開我們新中國黨,我們盡可以稍安勿躁待價而沽。如果我們汲汲于合縱連橫化解恩怨,反而落了下乘,讓他們覺得有機可乘。”
見孫元起眼光掃向自己,陳訓恩也說了自己的想法:“以前聽大人說過一句話,叫‘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屬下覺得極為精當,現在用來詮釋當前的政局也極為合適。國民黨一心想要排斥其他政黨,組建純粹政黨內閣,可謂所謀者大。現在,國民黨暫居第一大黨的位置,我們新中國黨與共和黨在阻止國民黨組閣這點上利益是一致的。
“另外,共和黨雖然只占據20的議員份額,但畢竟是國會第三大黨,屬下不相信他們沒有組閣執政的野心。在這點上我們與共和黨的利益也非常一致。聯手拒敵、組閣執政,這兩點利益之大,足以讓黎黃陂忘卻以前的恩怨。世上之事,無不利弊兼具、禍福相倚,與共和黨聯合組閣亦然。只要我們趨利避害、多加提防,又何患共和黨背后搗亂?”
孫元起微微點頭,最后又看向自己的警衛隊長楊杰。
楊杰胸有成竹地說道:“在陳述愚見之前,學生首先要糾正先生的一個錯誤,那就是當前并非只有我們與共和黨聯合組閣一種可能,還有另外兩種可能出現的情況,一種是我們與共和黨沒有談妥,最后由國民黨單獨組閣,實現了他們組建純粹政黨內閣的愿望;一種是國民黨不愿出面組閣,共和黨不愿和我們聯合組閣,最后由我們單獨組閣。這兩種情況出現的概率盡管很小,但并不等于不會出現。”
孫元起撫掌笑道:“耿光所言極是,是孫某疏忽了。”
楊杰接著說道:“先說國民黨單獨組閣的可能性。雖然先生與黎黃陂的關系欠佳,但新中國黨與共和黨之間并無太大恩怨,也就是說,只有私怨并無公仇。相比之下,共和黨與國民黨之間恩怨可能更深一些,他們肯定不希望看到國民黨單獨組閣這種情況出現。而且先生似乎也不愿意國民黨主政。如此一來,國會中已經有超過半數的票不贊成,故而國民黨單獨組閣的可能性幾近于零。
“再說我們新中國黨單獨組閣的可能性。剛才先生說過,國民黨一直以來都在謀求組建純粹政黨內閣,如果達不到目的,他們甚至可以放棄組閣,甘愿身居在野黨的地位,可見他們對于純粹政黨內閣這種制度的執著追求。既然如此,那就很有可能出現這種情況,即國民黨在知道自己單獨組閣無望的情況,轉而支持我們新中國黨單獨組閣,因為這相當于變相實現了他們追求的純粹政黨內閣!”
楊永泰以手擊案高聲贊道:“耿光老弟不愧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的高材生,果然大才槃槃!不錯,國民黨或者說是宋遁初,對于純粹政黨內閣這種制度非常看重,在明知自己單獨組閣無望的情況下,相較于新中國黨與共和黨聯合組閣,可能由我們單獨組閣更容易讓他們接受。因為這樣一來等于變相實現了純粹政黨內閣制度,二來我們在國會中只占據30多的席位,他們隨時可以聯合共和黨推翻我們,然后取而代之。依楊某愚見,只怕出現這種情況的概率還要高于我們與共和黨聯合組閣的可能性!”
陳訓恩也道:“只要國民黨點頭,我們單獨組閣在國會中通過也根本不是難事,畢竟我們與國民黨的席位在國會中超過了絕對多數。”
楊杰繼續說道:“所以學生建議先生不妨積極與宋遁初聯系,以后局勢將會大大利于我們。”
孫元起點點頭:“就依耿光之見!”旋即又對楊杰說道:“去年年底我見到了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校長蔣百里(蔣方震)先生,閑聊之中他提到中國從日本學了兩件東西最不可救藥,一個是教育,一個是陸軍。陸軍什么的我不是很懂,但就我這么多年的經驗來看,從日本學來的教育確實糟糕透頂。百里校長是軍事專家,既然他說陸軍不可救藥,估計還真是夠嗆。
“正好前些日子致用醫藥公司與德國政府協商建立藥廠并向德國軍隊優惠提供藥品相關事宜,其中就有一個條件就是允許我們派遣部分軍事指揮人員到柏林軍事學院進行一到兩年系統的學習培訓,如今川、陜、甘、晉、青等省正在選拔人選。耿光,你要是沒事的話也去德國看看吧!”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