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意說林火成熟了,武夢卻沒有反應過來。
林火與昌意兩騎在前,武夢便跟在他們身旁,思索著昌意師兄說過的那些話語。
林火為何不答應為老者伸張正義?
若他當真不愿為老者伸張正義,他此時趕去縣衙,尋找哪個叫做葛俊的人,又是為了什么?
武夢不由地扭頭望向林火,她見到林火面上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就像是在趕路一樣平視前方。
林火在想些什么?
武夢不由想起之前和林火相識的種種事情,方才發現原本那個喜怒全在臉上的少年,不知何時變成了現在模樣。
她全然猜不透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南方土地濕潤,馬蹄便會陷入稍許,這些許拖泥帶水的感覺,便令武夢覺得心頭更加煩躁。
一座縣城,并沒有多大,從集市趕到縣衙也用不了多少世間。
不多時,他們已經穿過人群長街,站定在縣衙之外。
林火下得馬來。
武夢與昌意見了。也要下馬。
林火背對他們,伸出手來,“我去處理一些事情,你們便在外面等我吧。”
昌意飲了口酒,淡淡說道:“要不要我幫忙?”
幫忙?幫什么忙?武夢在心中猜想。
林火卻是微微一笑,“除非這縣衙里藏著一名天人。或者那位葛俊老爺,也有著十數年的止息功力。”
昌意哈哈一笑,“你可小心,說不定人家是個和尚。”
林火搖了搖頭,看來是沒有將昌意的玩笑話放在心上,他徑直起身朝縣衙大門走去。
縣衙門口兩位衙役,見到林火上前,便從門邊兩側聚攏到中間,用長刀將林火去路攔下,“縣衙重地,閑人免入。”
只見到林火身上衣袍無風自動,那兩名衙役便面色鐵青地跪倒在地。
林火便這般堂而皇之地走入縣衙府門之中。
武夢這時候才反應過來,林火這是在硬闖縣衙!
難道林火要殺那位葛俊老爺?
想到此處,武夢就想出聲將林火喝住。但是昌意一擺手,舉著小酒壇對武夢說道:“公主,要不要與我一起,喝上一杯?”
武夢一時語窒,嫌惡地瞪了昌意一眼,“你不攔他?”
昌意連連擺手,“公主可不要開玩笑。他可是天位,我怎么是他對手?”
武夢急道:“他要進去殺人。”
昌意看了武夢一眼,“公主沒有殺過人?”
武夢秀美挺起,怒道:“昌意,你到底什么意思?”
昌意依舊好整以暇地搖了搖頭,“不是我什么意思,而是公主根本沒有聽到林火的意思。”
武夢恨聲道:“他最見不到別人欺凌弱小,當然是要為那位老者伸張正義。可是殺人,絕不是一個好方法。”
昌意嘴角一勾,“并不是林火師弟要殺人,而是公主你覺得林火師弟,必定殺人。你覺得,他一定想不出什么更好的辦法。你……”昌意頓了頓,看著武夢搖頭,“你根本不信任他。”
武夢聽聞此言,立即想要反駁,可她轉念一想,卻是找不到反駁理由,但還是不服輸地說道:“你說我不懂,你又懂了?”
昌意打了個酒嗝,“若他真想殺人,他為何不在當場便答應為老者出頭?”
武夢咬了咬唇,“那可能是他覺得,我們不該這般招搖。”
昌意又是搖頭,“他若不想招搖,現在又為何來這縣衙?”
“他可能……可能……”武夢不知該怎么解釋。
昌意哈哈大笑,“若殺一人,或許能夠解一時之危。殺人容易,知道為何殺人卻要難上許多。”昌意望向縣衙方向,“我見過你們資料,若林火師弟還像是當年那莽撞行事,我可不愿意跟著你們送命。”
武夢心中一凜。
原來昌意在答應和他們同行之前,已然對他們的背景做過了調查。恐怕這個看起來醉醺醺的人,其實在心里比誰都看得清楚。
武夢卻是還沒想明白,若是按照昌意所言,林火不僅是要治標更是要治本。可他會用什么方法?
兩人對答時候,林火已然從縣衙之中出來。
不過他去時一人,回來時手里卻拖著另外一人。
那人著衣曲領大袖,下裾加橫襕,腰間束以革帶,腳登革履。他頭上幞頭此時被他拽在手中,同樣在地上拖行。
見這人衣冠,分明是楚國縣官打扮。那叫做葛俊的縣官,一邊被林火拖著,一邊還在掙扎叫罵,“狗賊!我可是楚國縣令!你這般對我,你們休想活著走出楚國地界!馬蘭地界!你們便走不出去!”
林火竟然將楚國命官從官府里拖了出來,實在是膽大妄為。這縣官經過這等折辱,就算是林火不去沙他,為他也再無威望統領一縣,更是會因為這等事情,仕途無望。
這便是林火想到的方法,讓這個縣官在沒有威望作威作福?
武夢這邊想著,可顯然,林火想做的不止于此。
卻見到林火不顧那葛俊聒噪,一手刀劈砍那人脖頸,將那人擊昏。隨后便單手將葛俊拖到馬邊。
林火手臂一甩,那葛俊便被他甩到馬背之上。
武夢看得目瞪口呆,昌意則是興致勃勃,“現在可要我幫忙?”
林火點了點頭,“還得勞煩昌意師兄,為我尋一些麻繩來。”
“麻繩?”武夢皺眉問道:“你要麻繩做什么?”
林火還沒回答,昌意倒是問道:“我去幫你找,十足牛筋,保證就連野豬都掙脫不了。不過,你要我送到哪兒去?”
武夢趕緊出聲,“林火,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林火先是對昌意說道:“送到集市最熱鬧的地方,我記得那里有一掛旗立柱?”昌意大笑而去,林火方才對武夢說道:“我要救人。”
武夢疑惑出聲,“救誰?那香燭店的老丈?”
“不。”林火已經驅馬向前,“我要救這一城百姓。”
說罷,林火已經調轉馬頭,朝集市方向而去。
武夢咬了咬牙,只能趕緊跟上。
他們卻未曾看見,便在縣衙墻角,之前被林火放倒的那伙甲士冒出頭來。
小兵對領頭那褐衣甲士說道:“老大,我們原本想來找縣令匯報這情況,這小子就連縣衙都闖,還把葛俊老爺搶了去,我們怎么辦?”
領頭褐衣咬牙沉思。
片刻之后,那領頭褐衣擠出一句話來,“還能怎么辦!快去請那位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