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李巖這么說,一枝梅便知道非同小可,于是招呼過一個女孩子,這女孩子名叫小蘭,是一枝梅提拔的副手,她吩咐小蘭,帶著眾人操練,自己收拾一下,隨李巖回到自己的營房。
二人坐定,李巖將方才在秦王府決定的事情說了,一枝梅聽說要讓她去打探三邊的敵情,莞爾一笑:“既然是你一力保舉,我怎么也得給你這個面子,打探消息不難,必要的時候,我還可以抓一個軍官回來,讓你們審問。”李巖道:“抓不抓人,到時候你自己看著辦,你去了之后務必小心,能探聽就探聽,要是官軍防得太嚴,就不要勉強自己,咱們再想辦法。王翦將軍在你后面啟程,你探聽到了什么,直接告訴他就可以,不用報回西安。”
一枝梅答應了,開始準備應用之物,她一個人行走江湖慣了,所有的東西,總是收在一處,因此很快便收拾妥當,也不去向眾人辭行,只向李巖告別,拉了一匹馬,出城而去。
送走了一枝梅,李巖前來向秦王交令。
秦王聽完了,沒讓李巖走,而是吩咐人上茶,李巖就知道有事,便問:“大王,您有什么事么?”秦王道:“眼下我秦軍收復了小半個故國,百姓們也已安定下來,因此我想在關中大力推行新政,這件事,還需要一些人手。因為事務繁雜,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因此我已經發布了招賢令,各處張貼,不日相信便會有一些才能之士前來投奔,可是這其中能不能有官軍的細作,或是心懷不軌之人,尚未可知,因此我想請李公子主持此事,為秦軍挑選忠誠才能之士,共創大業。”
李巖聽了,暗自佩服,秦國歷史上曾經不止一次發布過求賢令,因為秦國地處偏遠,中原的能人智士很多不愿去投,因此秦國便許以重利,甚至可以裂土封候。這樣才吸引了很多人才前去。
今日的秦王,又一次用上了這個法寶。不過李巖對此,倒是另有想法,他也不隱瞞:“大王,我想了許久,覺得此時此刻,尚且不能推行商君之法。”
秦王一愣:“哦?這卻為何?”
李巖道:“商君之法,乃是法家精髓,非常適合戰亂時應用,可是當時的戰亂,并非今日之情況,其中大有不同。”
秦王道:“說下去。”李巖道:“當時雖然天下七分,戰亂不休,可是對于各國來講,國內總還是穩定的,百姓可以安居,不必四處流亡,因此各國推行變法。今日的關中可與那時不同。眼下關中雖然剛剛安定,可是尚未穩固,官軍四面環伺,隨時可以來進攻。而且百姓們也并非大王那時的臣民,對秦軍始終懷有疑慮。這個時候,推行商君之法,我怕會造成百姓外逃。因為商君之法,過于嚴苛了。”
聽了這話,秦王臉色微變:“有理,那么照你所說,本王應當施行漢劉邦的約法三章了?”
秦王前世活著的時候,自然不知道有劉邦項羽,但是重生之后,免不了讀一些史書,尤其是秦國滅亡的史書,他讀了不下數十遍,每次讀到這里,都會怒罵一番,胡亥該死,趙高可惡,李斯糊涂。因此他是知道約法三章的。
李巖一笑:“約法三章,適用于天下初定之日,也不應此時推行。俗話說,亂世用重典,而我秦軍此時應當向后來的魏武帝曹操學習。”
秦王也知道曹操其人,微一沉吟:“你的意思是,首先囤田積糧?”
李巖點頭:“大王真是聰明,已經猜到微臣的意思了。曹操在漢末亂世,所遇到的情況,與咱們眼下差不多,他用了謀士之計,注重囤田,軍囤與民囤并舉,因此不過幾年,倉廩充實,軍士四處征伐,沒有乏糧之困。我們也要如此。”
秦王點頭:“你具體說說。”
李巖道:“近日以來,我已經反復想過此事。曹孟德起家的根本,在于他平滅了數十萬黃巾軍。這些黃巾軍,人口雖有數十萬,但并非都是戰士,其中很多家屬,這與今日的農民軍相似,不同的是,黃巾軍中還帶著耕牛,農具種子等物,因為黃巾軍不是四處流動,而是占地定居的。因此他們要種地,曹孟德將黃巾軍平滅之后,安置了這些人,將所有耕牛農具種子等分發到他們手中,讓這些人專一耕種,當時的土地很多,但是長年打仗,人民流亡,這些土地無人管理,曹孟德將之收歸自己,讓農民耕種,然后收以重賦,每畝須上交五成地租。雖然收得重,但是農民有了飯吃,也是心甘情愿的接受,所以曹操的勢力日漸壯大起來。”
秦王聽得十分入神,李巖喝了口茶,又道:“今日的關中,百姓剛剛安定,大王不妨也學習一下曹孟德,將所有的耕牛和農具全部收歸國有,再分發給農民使用,土地也集中起來,讓農民們集中居住,集中耕作,同時也命令士兵開始囤田,將士兵的田地放在外圍,農民的田地放在里面,這樣可以避免受到敵軍的騷擾。外面有士兵保護,里面的農民可以放心耕種。至于收多少租,我想是不是可以這樣,所有耕地,都收六成地租,如今關中的耕地畝產大約是三百斤,可以規定,如果畝產超過三百斤,只收四成,這樣一來,農民們肯定專心勞作,使畝產提高,秦軍反而可以收到更多的糧食。”
他頓了頓,又道:“每戶的地租按總畝數來收,比如一家耕地十畝,如果打下的糧食總量在三千斤以上,便收四成,如果不到三千斤,就收六成。”
秦王十分高興:“就按你說的辦。不過這項舉措意義重大,而且事務紛雜,需要大量人手,我這就下旨,你與張儀先生督辦此事,這是舉足輕重的大事,不可等閑視之。秦軍中的一切人力物力,隨你二人調用。”
李巖起身道:“遵旨。從明天開始,微臣就開始督辦此事,一定趕在春播之前,全部落實。”
說到底,李巖還是一個文官,雖然也率兵打過幾仗,可是在他心里,還是將自己看成一個治國者,俗話說,學成文武藝,貨賣帝王家。他從小就有治國平天下的志向,此時秦王將半個關中之地都交給他治理了,正好可以歷練一下,秦軍日后還要開疆拓土,在此之前,正好可以牛刀小試一把。
李巖興沖沖地來找張儀,此時秦王的圣旨已經下到了丞相府,張儀沒在府里,傳旨官直奔吳家老店,知道在此可以找到張儀。李巖與傳旨官在店門口碰上了,二人相視一笑,早聽到店里傳出的打鬧聲。
原來張儀從秦王府中出來之后,便沒回家,直接到了店里,正巧倩娘也來到店里,她是要托吳心藍給弄點名貴藥材。吳心藍這里來往的人多,客商也多,其中便有不少藥材商人。
眼下秦軍中的藥材采買便交給了老神仙與倩娘父女經辦,這父女二人十分盡心,藥材庫中的各種藥材堆積如山,父女二人忙不過來,便找李敢幫忙,在城中各藥鋪內選了一些藥劑師,幫忙配藥。老神仙特意為行軍作戰考慮,配制了許多諸葛行軍散,專治中暑,還有外傷藥粉,內服的藥水,生肌接骨的藥等等,秦王都來看過,對老神仙贊賞有加。
這次為了配制一些瘟疫用藥,需要特殊的藥材,關中地區沒有,需要向外地采購,因此倩娘才來到吳心藍店里,讓她幫忙。
吳心藍這里的熟客很多,來往于中原,東南沿海,甚至云貴之地的藥材商人也有不少,因此她滿口答應。正事談完了,吳心藍便開起了倩娘的玩笑,問起她的婚事來,倩娘也不示弱,當著張儀的面,也回敬了吳心藍幾句,其實是調侃張儀,張儀聽不下去,張口理論起來,引經據典,一通歪理,說得倩娘與吳心藍嬌嗔起來,兩個女人扳住張儀要打。張儀見勢不好,圍著桌子奔逃,被吳心藍鉤倒在地,倩娘拿著搟面杖,照著張儀屁股便打。
此時正是下午,沒到飯時,店里沒有客人,伙計們都抱著肩膀,嘻嘻哈哈地看熱鬧,就當張儀叫苦之時,救星到了,李巖與傳旨官一并走了進來。
張儀如逢大赦,叫了起來:“李公子,你來得正好……”
倩娘一看李巖,紫漲了臉皮,急忙收手不打,吳心藍也跳起來,拍拍手笑道:“原來是李公子,有什么事嗎?”
李巖看看張儀,見他滿面尷尬,皺了皺眉,心想張先生乃是一國的丞相,成天這樣被女人欺負,時間一長,在軍中還有什么威望,于是便一板臉:“吳姑娘,你知罪嗎?”
吳心藍自打認識李巖起,也沒看到他對自己如此正言厲色過,不由得一驚,說道:“知罪?我有什么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