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得到藍公子這一聲問候,已經差點感激涕零,搓著手道,“公子,阿欒不冷,您還是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吧。”
藍初懿又道,“你不在乎自己,可這位姑娘也要陪著你受凍么?快去?!?
阿欒又去買了兩個一般的,塞了一個給漣秋,漣秋也不拒絕,微笑致謝著接受了,宮無傾抱著暖爐,看到柳枝初生,太陽透過云層的縫隙照射下來,心頭也生了一點暖意。
“在我們天澤域,倒春寒的時候,河面會結薄冰,在冰面上鑿一個洞,魚兒會浮上來呼吸,可以捕獲許多?!?
藍初懿緩緩道,他顯然是想家鄉了,語氣透著相思之情。
護城河面,小荷才露尖尖角,粉色的荷骨朵稚嫩而美好,宮無傾賞著景,“那么你一定喜歡吃魚了,不如我們去吃蒸魚?”
蒸魚是凰城名吃,將魚剖去五臟六腑,用麻辣五香浸透,裝上佐料,放在蒸籠里用水汽蒸,便是一道美味無比的菜品。
然后放入大盤中,在底部鋪一層鹵汁,在周圍撒上炒好的輔菜,看上去色香味俱全,有的人甚至可以連吃三四條。
藍初懿道,“天澤域也有許多主打蒸魚的客棧和酒樓,就不知凰城的蒸魚味道如何?”
宮無傾淡笑,“藍公子嘗嘗就知道了。”
沿著凰城街道走,總能使人想起許多往事,可是,明明過去那么久了,如今禮國公府和靖國公府都是一派繁榮安寧,可這真的是她想要的嗎?
藍初懿留意到她有點心不在焉,便緩緩道,“有一家人,全家都癡。父親叫兒子到集市上買只帽子,他說: 我傳聞帽子是裝頭的,你去為我買帽子,必需容得下我的頭。兒子到了集市上,賣帽的把一種黑色的粗綢制的帽子給他看。因那帽子折疊著未翻開,他以為裝不下頭,就沒買下。走遍所有的鋪子,足足花了一天時間也沒買到。后來他到了買瓦器的店肆,看見甕子(盛水、物)倒過去可以扣住頭。他想:這才是帽子,就買了一口甕子回家。 父親將它扣在頭上,不斷遮沒到頸部,眼睛再也看不到周圍的工具了。每戴著它走路時,感覺它磨得鼻子疼痛難熬,還經常窒息,但他以為帽子只應該如許,所以經常忍著痛戴著,導致后來鼻上生瘡,頸脖子上長出老繭,也不愿脫下。終于有一天,戴上這種“帽子”,只能坐著而不敢行走了?!?
宮無傾聽了撲哧一笑,“還真有這樣愚蠢的人么?!笨墒撬齾s覺得,自己正是這樣的人,被不適合自己的帽子套著,時來痛苦煎熬,卻身在其中,無法自拔。
藍初懿看著她道,“癡人無法,但對于常人而言,不過是心竅一開的問題?!?
宮無傾卻搖頭,“如果只是說說便可以,世界上便沒有這許多牽絆了,不過,你這個笑話很好?!?
藍初懿道,“母親是漢人,經常思念故土,雖然可以來去自如,可畢竟路途遙遠,有時我便將笑話給她聽,你如果心情煩悶,我心中存有許多笑話,不怕你聽?!?
宮無傾道,“聽來很有意思,你繼續說。”
藍初懿折了一支柳條,柳條上新葉輕顫,襯著他手指甲上的流光,實在是美妙得無法形容,他臉上帶著讓人舒服的笑容,道,“有個人以前沒見過海螺螄,一次,見有賣海螺螄的,就喊住問道:多少錢一斤?賣
主笑他不懂,說:我們賣海螺螄從來都是量著賣的。那人搶白道:“你連我這話都不懂,我問的是多少錢一尺。周圍的人無不大笑。”
宮無傾笑道,“以后說笑話不許提有食物的,因為提到什么,我都想吃。”
藍初懿道,“聽你這么說,我偏要提有吃食的,然后帶你去吃。”
宮無傾一怔,微笑不語,眸子卻依舊是疏淡的顏色。
一座酒樓上,一個身著白色大氅的男子臨欄而立,看著下方的情景,眸子幽然,溫潤的臉上也染上了兩分鋒利和肅然,手按緊了扶手。
衛子卓嘆了一聲,臉上有點慍怒,“屬下還以為,宮小姐連玨王也能拒絕,想必是今后再也不會看上任何男子,卻不想……”
赫連羽怎么也想不到,宮無傾這樣的女子,在他面前的那樣自矜有禮,笑容也透著一點算計,卻可以對其它男子露出最干凈的笑容,雖然沒有溫度,卻是最祥和美好的,像一朵生長在陡峰之顛的雪蓮,對他遙不可及,對她身邊的男子而言,卻是近在咫尺。
“這人的身份查明了么?”他微皺起眉頭,問道。
天澤域藍姓,以花料起家,富甲一方,傳二百年,歷二十五代,藍初懿為藍姓長公子,未來的繼承人,對世間千花萬姝頗有心得,著有《千花語》,《花世女子》等書。
這是衛子卓給出的信息。
玨王淡淡道,“想不到是藍公子來了,據聞藍公子還未娶妻,想必也是要在凰城結一段緣分,他的母親正是凰城漢人?!?
“難道,目標是宮小姐?”衛子卓忿忿不平,“殿下該如何抉擇呢?”
玨王叩著護欄,眸子彌漫起了一絲說不透的復雜,“想得到她,只有放棄未來的輝煌?!?
可是,也不排除有其他的辦法……
宮無傾點了一個醬香的蒸魚,藍初懿則點了清蒸的,桌子下面是炭火,架著一小口鍋,蒸籠中蓋著處理好的黑魚,不一會兒,便有誘人的香味散發出來,一縷縷的汽霧升起,隔開了兩張人面,男子女子都猶如置身在夢幻。
阿欒道,“公子和宮小姐好像一對神仙……呢?!彼铧c沒有說出“眷侶”兩個字。
藍初懿道,“凡人也好,神仙也好,只要快樂無患,便是莫大的福分。”
阿欒道,“宮小姐,公子在天澤域活得真似個神仙呢,哪里未出閣的女子,都喚我家公子做神仙哥哥,再加上我家公子經常施舍不富裕的人,有些窮人還把公子奉為神祈?!?
“阿欒,休得多嘴,這種事情如何能拿來到處宣傳?”
藍初懿輕斥道。
宮無傾笑道,“這里沒有外人,藍公子做好事還怕人知道么?”
藍初懿輕輕搖頭,“做好事是積德,只求
內心安寧,說來反而有張揚之嫌,那些窮困人家,也不愿有人知道他們受人救濟,何必傷人自尊呢?”
宮無傾尋思,想不到人間還有這樣懷瑾握瑜的男子,猶如濟世神一般的存在,救濟了別人,還要照顧他們的自尊,她是第一次見。
阿欒越說越有興致,“有一次,公子救濟了一個女子,那女子說什么也要嫁給公子,可感情這種事情哪里能強求,公子自然是不愿的,那女子便尋死覓活,一會揚言上吊,一會又說要跳河,宮小姐,你猜最后怎么著?”
宮無傾沉吟,這種事情藍初懿有什么法子解決呢,“你且說來聽聽。”
藍初懿這比沒攔阿欒,阿欒繼續說,“公子就說自己有了婚配,那女子不相信,既然有婚配怎么沒有聽說,也沒見過公子和什么女子有過來往,公子便說是私定終身,已經得了家族的默認,只等著看人,這一次便帶她回來,那女子便放出話,如果公子不能帶回妻子,她還是要嫁給公子,所以公子這一次是任重道遠呀?!?
宮無傾沒想到藍初懿也是被逼來的,忍俊不禁,“那女子可生得美麗,性格可好,如果凰城沒有中意人,藍公子不妨相處看看。”
藍初懿卻搖頭,“不是喜歡的類型,怎么也處不出感情,所以你說暫時留在凰城,我也同意這個提議,說不定緣分就在這里?!?
宮無傾道,“藍公子既是花料師,不妨舉行一場品花會,邀請各府千金公子參加,或者碎末猜測花類,或以花相配做茶料,評出味道最好的,借此可以尋找有緣人?!?
藍初懿沉吟了一下,“這個主意不錯,凰城各府我不熟,到時還請三小姐指教一下帖子?!?
宮無傾道,“藍公子放心,這些我的婢女都會為你打點好,只是遇著良人,藍公子不要忘記我這個朋友便是?!?
藍初懿笑道,“宮小姐是把自己忘記了,難道宮小姐不打算參加么?”
宮無傾考慮道,“這樣好玩有趣的盛會,我當然不會錯過,不過,評委就由我和藍公子一道擔任,如何?”
藍初懿神色微微一頓,“這個……”
這時阿欒道了一聲,“公子,宮小姐,蒸魚熟了?!彼议_蒸籠,嗅著香味,差一點就流口水,趁著公子不注意,偷偷將氣息往自己的鼻下扇,藍初懿其實看到了,只是神色淡然,不與他計較,漣秋將魚弄到大盤子里,然后將煨熱的鹵汁倒了一層下去,香味更加濃郁,與此同時,小二端著輔菜進來,各自三盤,放在兩個盤子旁,又放下了酒,一搭毛巾,“小姐,公子,你們請慢用?!?
這樣的吃法,有點像現代的感覺,大學的時候,華燁經常帶她去大餐館吃飯,不少餐館就是這樣的風格。
宮無傾耐心細致地挑著魚刺,繼續提議,“不如多去踏青,或許也能遇見心怡的女子。”
見她還在給自己建議,藍初懿忍不住笑,“不急,我看緣分天注定,只要在凰城等著,是會來到身邊的,至于什么品花會,也不必舉行,目的性太強,反而不容易得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