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聲望去,見旁邊的牌桌上一個人正看著我,這人四十來歲年紀,頭髮稀疏,雖然戴一副金邊眼鏡,但還是擋不住他閃閃發光的雙眼。
我頓了一下,隨即想了起來,連忙笑著說:“崔總?您也來澳門玩了?”
這人是我們公司一個客戶,是一個私募公司的股東,幫他辦過幾次業務,雖然我整天接觸的客戶不少,但在這遙遠的南國賭城,見到一個熟人,多少還是有些親切感——雖說只是業務員和客戶這樣的熟人,但是到真也挺巧的。
崔總點了點頭:“我說怎麼好幾回去你們那沒看著你,感情你跑這兒來玩了。”
我解釋說我是是在深圳出差,一邊說一邊瞥了一眼他面前的籌碼,看著不少,應該是贏了。
“怎麼樣,崔總?”——不是看他籌碼多我不會問的。
崔總微微一笑:“還行,贏了點兒。沒多少錢,圖個樂。”
“崔總什麼時候過來的啊?”
“我這周來廣州辦點事兒,上午纔過來的,明天就走了,還得去趟深圳呢。”
我注意到崔總旁邊坐著一個女人,應該是跟崔總一起的,看那女的的年齡氣質肯定不是崔總老婆,但身上風塵氣不重,辦公室白領的感覺,應該也不是去去妹,估計情人之類的,那麼崔總這次就是帶情人來休閒一下。心想不便多聊,便欲告別,但不料崔總卻對我們公司在深圳的業務產生了興趣,停止了賭博,問了一些業務有關的事情,聽那意思是他在深圳跟人合夥弄了另一個經營金融業務的公司,我一聽頓時來了精神,心想這要是能拉過來,妥妥地大客戶。趕緊站在崔總的角度,從頭到尾分析講述了所有關節——在這種場合講業務感覺有點怪怪的,感覺像是在夜店裡跟同學研究離散數學。但是在夜店研究離散數學沒有錢賺,如果崔總真的會到我們那兒開戶,我可是真的有錢賺的!臨了給崔總留了張名片,做掏心窩子狀:崔總您看咱們倆真的挺有緣分的,您來深圳一定給個面子,我請您吃個飯……
崔總對吃飯的請求不置可否,但還是說是到深圳會聯繫我,有他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說明開戶多少有譜。告別了崔總,心情還是有點小激動的,這年頭,股市又不景氣,能拉個客戶來開戶就不錯了,更別說大客戶了,崔總若真的沒忽悠我,那我還真的能提升一下‘業務能力’,這倒是算這趟澳門之行的意外驚喜。
告別了崔總,下樓找到了大偉。看他籌碼似乎也沒太大變化,不過旁邊坐著的趙彤的有點變化,髮型似乎是被吹亂了。在這賭場裡面髮型都能吹亂,看來這個半個多小時吹牌吹得很劇烈。真搞不懂,搓個撲克牌,一會兒吹一會兒有腳一會兒又是三邊四邊的,很刺激麼?發到手裡就已經註定了吧?像我這種玩德州的高手根本不屑於這種樂趣,就像玩F1的高手不屑於賽車遊戲的樂趣一樣。
讓大偉走,大偉還是不走,說纔剛剛贏了2000,還不忘跟我哭訴一句:剛纔打到贏1.5萬,沒幾把又輸回去了。
我明天就要走了,真的不想看大偉在澳門輸光回去,要大偉自己一個人倒也罷了,關鍵趙彤在他身邊,一個輸光的女賭棍,陪著一個骨頭裡都透著賭性的武藤偉,能有個好纔怪。
“要不然先別玩了,緩緩再上。”
“再玩一會兒,我感覺要起點子了。”大偉盯著牌桌,彷彿牌桌上有他的信仰。說著他又下注壓了閒,補充說:“這把要再輸了,我就緩一會兒,不行換個地方。”
結果,莊直接發出來8點,閒連補牌機會都沒拿到就掛了。
大偉撇了撇嘴,又撓了撓肚子:“麻辣隔壁,今天先不玩了。回去睡覺,養精蓄銳明天再幹!”說話的時候,一旁的趙彤一直挽著大偉的胳膊,一副熱戀的黏膩樣子,看的我一陣膩歪。
陪著大偉把籌碼換了回來,跟他出了新葡京的門,問大偉爲什麼不去繼續找人刷卡掙錢,大偉說他得先放鬆一下,才能好好掙錢,聊著聊著又提起紅馬杯的事情,大偉聽了倒是多少有些興趣,一個勁地問頭獎是不是給現金。得到肯定答覆之後,大偉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樂樂,我就不去了,冠軍讓給你了。
……
來的時候,我和大偉原本的計劃是,大偉週一上午或的飛機飛回去,現在因爲我睡過了頭,只好明天再回,這也就意味著今晚我得跟大偉還有趙彤睡一張牀,實在有點不喜歡。但是還是禮貌性地跟趙彤閒聊了幾句,卻驚奇地得知趙彤竟然已經在澳門逾期滯留快一個月了。
趙彤說這話的時候大偉表情都沒動,說明他已經知道了,那嚴格意義上說起來,大偉在睡一個黑戶,聽起來好像挺刺激的……我不太瞭解特區的法律,不知道抓到滯留會怎麼處置,罰款?拘留?覺得這趙彤膽子也真夠大的。
因爲太好奇了,還是沒忍住問趙彤被抓到怎麼辦,不料趙彤一臉無所謂:“抓到就抓到了,一天罰款200。”
“那你一天不出去不是就罰得更多?早晚不是都得出去麼?”
趙彤攏了攏頭髮:“不想給他們交那錢。”
我心想好奇怪的邏輯,不想,但根本逃不掉吧?於是追問道:“不交錢,那你怎麼出去?”
趙彤朝海的方向指了指:“大不了我游泳回去了。”
我被她這一句話頂得簡直哭笑不得:“姐姐,遊,游泳回去?”
趙彤一臉不以爲然:“有的偷渡過來的,就游回去的。”
她這句話倒是一時震住了我,回想了一下來的時候看到隔岸相望的珠海,海峽倒是真不長,游泳跨越海峽,對水性稍好一點的人似乎也不難。難不成……真的有人會幹出這種事,從珠海游泳來澳門賭博,然後再游泳回去?以我對賭徒的瞭解,賭瘋了倒也不是沒有可能,只是,只是,要是游泳過來的話,那在什麼地方裝錢?就算是刷卡,又怎麼拿衣服?難不成穿泳褲上桌麼?穿泳褲賭場也不讓進啊……
正思緒萬千、憂國憂民之際,大偉卻笑嘻嘻地看著趙彤,用手勾了勾趙彤的下巴:“這麼說你游泳很厲害咯。”
趙彤表情淡定:“我還沒學會游泳。”
真的,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這個叫趙彤的女人和大偉不知什麼地方好像有點兒像。嗯,她無恥的樣子倒是很有大偉年少時的神韻。
新葡京門口一大堆人排隊在等出租車,出租車卻少得可憐,見對面的永利燈火輝煌,大偉便一個勁慫恿我們去永利,說就看看。幾番猶豫,終於頂住誘惑,上了出租車,回了酒店,趙彤也跟著我們回去了,心想這趙彤在澳門是黑戶,又無家可歸,多半是又想在這蹭一夜,只有一張大牀。只要大偉和她好意思幹什麼,我是無所謂。
看了看錶,不到十一點,想洗洗睡了,就進了洗手間。一邊刷牙一邊看手機,發現發給林音的微信還是沒有得到回覆,心下好生失落,然後聽大偉在外面說他要去買菸,我應了一聲之後,便聽到一聲關門聲。
洗漱完了出來,發現在老家時候加的那個QQ羣里正聊的火熱——雖然有一段時間沒有關注,但是從聊天內容上看,老家那邊的戰鬥每天都在繼續。龔城兵、劉相信、包子還有其他一些玩牌的人正在討論湯姆德旺的一局詐唬被抓的牌局。爲了表示我離開這段時間並沒有忘記德州,也爲了向他們展示我的高超的技術水準,我迫不及待地把紅馬杯的門票拍了張照片發給他們。並配文字解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我在澳門拿到這張票的過程,說道動情處,自己都激動了起來,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這一張照片起到了他應有的效果,大家瞬間重新注意起我來。頓時感受到了**絲縫隙偷過來的一線曙光。不過相信哥倒是有趣,聽了我下週要去澳門比賽,立馬問我門票多少錢,他說他也要過來玩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