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些還不能得個郡王爵位,胤禛就該懷疑,如今的這個皇阿瑪,究竟是不是他那個文韜武略、賞賜大方的皇阿瑪了。
書桌上放著賜婚的圣旨,是升爵后才下來的。
胤禛忍不住想笑,無論皇阿瑪是受了徽音的影響,還是被德妃氣的,反正現在舒心的是他,這就已經足夠了。這次賜婚,他多了一位葉赫那拉氏的側福晉,雖然是踞守在東北的滿洲家族,但這家世也算不錯了,就是做個皇子嫡妻亦僅差一點點。
除了這位側福晉,皇阿瑪還指給他兩個格格,一個是完顏家的,一個就是上一世的鈕鈷祿氏。指給十三弟的嫡妻仍是馬爾漢家的嫡女,而十四弟的嫡妻則是他的格格完顏氏的族妹,不過……對于完顏家而言,一個是郡王府的格格,一個是皇子嫡妻,還真不太好選擇偏向誰。
看來,皇阿瑪是徹底惱恨了德妃,要不然也不至于作出如此決定。
胤禛“嘩”得一聲打開手中的折扇,細看看正面繪著江南雨巷的水墨畫,再翻轉到背面,默念徽音真正字跡所書的詞句,所有的喜悅慢慢沉寂了下來。
康熙四十三年了,他還要面對一個即將而來的大難題,實在輕松不得半分啊!
五月的玫瑰嬌艷盛放,徘徊院的屋子,仿佛建在一座玫瑰園中,若不是那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筑,簡直就似中世紀的玫瑰莊園。
徽音和莫璃站在一片火紅的玫瑰叢中,雙雙看著四面被細雨潤澤的鮮花,宛如透過眼前之景,能穿越時空看到某個記憶中的地方。綿密的雨絲如纖毫的小劍,紛紛墜向地面,當打在這兩人的肩上時,猶如為她們披上了一層水霧做成的披肩,憑添幾分如仙似幻的縹緲。
“我想到普羅旺斯和北海道的熏衣草花田了。”莫璃贊嘆一聲,不管什么花,只要成了一大片,便足夠讓人難忘了。
徽音瞥了好友一眼,嘴角扯了扯:“吸血鬼,我想到了吸血鬼。”
莫璃臉頰一抽,特想一巴掌呼過去:“你能不能不煞風景?你能不能有點浪漫情懷?”她這段時間在無涯居看了《吸血鬼騎士》的動漫,這家伙不過瞟了幾眼而已,偏就很不喜歡,真搞不懂那顆腦袋里都裝的什么東西!
“原來我也看著玫瑰挺好的,可打從你看了那個什么后,我就對這花沒好感了,一看見紅玫瑰,就不由得想起吸血鬼。”徽音幾步自紅玫瑰叢中出來,直到一叢粉色的玫瑰前才站住。
安倍若音……這個媽媽都不知道讓徽音說什么好了,別的安家人只是在翰海天音藏書,種類雖雜倒也沒什么,到安倍若音時,藏的資料就不止是實體的、有用的了,什么電影、電視劇、動漫、小說……凡是2012年以前的全部沒落下,甚至還用了超大容量的硬盤保存,如今可是美了莫璃了。
“那里面的是薔薇,薔薇和玫瑰是不一樣的!”莫璃跟了過來,不滿地校正道。
“我不是研究植物的,在我看來,它們長得差不多。”徽音掃過那些紅玫瑰,“回頭讓李生拔了,換個別的顏色吧!”
莫璃扁嘴,卻也沒反駁,雖然她知道,只要她開口,好友會改主意的。其實……世間的種種色彩,看在她眼里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絢爛可言。
“玫瑰已開,五月了啊!”徽音仰頭看天,絲毫不受下落的雨絲影響,忽地她平視四面的玫瑰,輕輕嘆了口氣,“我們回府吧!”
聽說,雍郡王的大阿哥弘暉病了,已經纏綿病榻十來天了,并且還將繼續纏綿下去。
莫璃看過康雍年間的清史,知道這個孩子將在今年的六月初六死去,年僅八歲而已,甚至未曾成年。她看得出來,自去年十一月到別院后,徽音一直處于某種思考之中,也許就是為了此事吧!
“你要救他?”莫璃不由得問。
“不。”徽音清淺一笑,嘆息道,“去年秋天起,我每次看到胤禛就在想這件事。起初確實有救人的念頭,我在意胤禛,所以不太想讓他傷心。不過現在……我沒有這個念頭了。”
“為什么?”莫璃不解,她感受得到,即使徽音對胤禛的那點在意不多,但它絕對不是假的。
“我終究是個人,不是神!就算在意他,不太想讓他傷心,我首先想到的也還是自己。那孩子的身份是嫡子,一旦救了下來,將來胤禛即位,儲君是誰一目了然,這樣的改變,不是救了個乞兒那么簡單,它會徹底扭轉歷史,扭轉這個時空的命脈。”
“那會怎樣?”莫璃明白這意思,改變歷史其實只是表象,因此而扭轉了時空的命脈,這才是最嚴重的事。
“我在修仙,這是逆天而為的事,任何改變當前時空命脈的事,都會對我的修為有莫大的損害,具體是什么我并不清楚,但是,我不愿冒這種險去救一個與我無關的人。”徽音很清醒,從她踏入大清起,她就一直清楚的知道,想做旁觀者,就做個本分的旁觀者,壓根不要摻和什么九龍奪嫡,什么改造社會的事。
對于徽音來說,這個時空的每一個人,都和她沒有任何關系,況且,她認得清自己的位置,有多大本事做多大的事,沒有相應的能耐,就不要起什么保護誰、幫助誰的念頭,至今為止她都做到了這一點。
如今,徽音肯定地納入羽翼之下的人,只有莫璃和顏顏,且這兩個人還不是單純地依附于她的菟絲花,都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只不過一個完全可以自保,一個略微欠缺些而已。
長于司馬家,徽音自顧尚且不暇,怎會將哪個人納入保護范圍之內,即使此刻已納入了兩人,或許未來還會加上胤禛,她也絕沒有盲目地做出這些決定。
徽音知道自己能力有限,絕對地去保護一個人,這樣的許諾她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口,更加不會去做,但凡她起念想要護著的人,必需也是能自保之人,否則她絕不會輕易去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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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救也好,一個嫡子,若是真的救了,豈不是成了府里其他女人的敵人?未來庶子出生后,他們的額娘也會視你為敵,而且……烏喇那拉氏的兒子,有什么理由去救?”莫璃點頭,比起一個可憐的小娃娃,好友才更為重要,她從沒有那么多的同情心。
“這個我倒是沒想到,但愿顏顏不要多事,這是我最擔心的問題。”徽音搖搖頭,實在對那個小丫頭沒信心,要知道她周歲時就敢大膽地喂給弘昀靈樹露水,現在會不會插手弘暉的病,誰也不敢保證。
“我想應該不會的,這一年來混跡宮中的日子,好歹是有些作用的吧?”莫璃雖是這么說,心里卻也沒底。
知道是安慰,徽音也不接話,一時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
五月下旬,雍郡王的側福晉回府,而府上的大阿哥已病重到昏迷了,福晉一直守在床前,太醫亦常駐府中,就是胤禛,每日里一回府也到了大阿哥房中。
可惜,大阿哥始終未見好轉。
徽音在西北院安頓好后,差人去尋了顏顏來,許是因弘暉病重,小丫頭目前才住在府里,要不然她還真見不到人。緊接著,幾件事就報了過來,她也大概了解了一下府里的情形。
三阿哥生于二月,聽說很健康,前段日子晉爵的旨意下來不久,康熙就給賜了名,叫弘時。由于正好胤禛升為郡王不久,所以三阿哥的洗三和滿月都大辦了,據聞當時很熱鬧,李氏也出了好一陣子風頭。
可是四月底時,大阿哥感染風寒,漸漸病重不起,李氏便龜縮著不出門了,誰讓她現在是府里另外兩個阿哥的生母,這靶子可是實打實的大,萬一引起福晉的注意,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眼下府里氣氛不對,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得很,許是隱約看出來了,大阿哥怕是……
至于選秀結束后指到雍郡王府的三個女人,估計只能到今年冬天才能見到人了。
“額娘,女兒給額娘請安,額娘吉祥!”顏顏邁著小步子穩穩地走進來,一絲不錯地行了禮。
徽音見到眼前頗有郡王之女風范的女兒,笑著點了點頭:“看來你在宮里住著也挺好,最起碼有些皇家格格的樣子了。”
“你們下去吧,我和額娘說說體己話。”顏顏肅容吩咐,精致如畫的小臉端著,那神情隱隱看著像是胤禛?
屋子里的奴才恭敬行禮退下,徽音懷里猛然一重,就見小丫頭迅速地踢了鞋爬到她懷里,哪里還有先前那副主子樣:“果然,我不該對你抱什么希望!”
“額娘,你都不想我的嗎?在別院一住就住了半年,你忍心把我丟在京里不管不問嗎?”樹袋熊一樣掛在自家額娘的脖子上,顏顏深深吸了口氣,聞著熟悉的幽谷清香之味,她覺得特滿足。
“我看啊,沒人管你才舒服呢,跟著你九叔、十叔、十三叔可是玩爽了吧?”徽音伸手抱住重了很多的小丫頭,輕輕晃著道。
“才沒有嘞。”顏顏皺皺小眉頭,“額娘啊,管我的人現在好多,老祖宗、皇瑪法,太子二伯……管得最嚴的就是阿瑪了,一見我玩得高興,阿瑪就板臉訓我,好兇的!”
喲,這是告黑狀嗎?
徽音笑了,不由得反問:“我瞧著你剛才進門的模樣,倒是挺像你阿瑪的,可不像不喜歡那張冷臉啊!”
顏顏得意地一揚腦袋,活像頭脫韁的野駒子:“那是我發現阿瑪的表情對奴才很有用,所以特意學來的。額娘不是說,阿瑪板臉的時候要看他的眼睛嗎?如果眼睛里面冷冷的,那才是真的生氣了,我很聰明哦!”
“是是,你厲害,行了吧?”徽音將懷中的孩子放到軟榻上,退開一些斂去了笑意,“顏顏,你有沒有救你大哥?”
小丫頭放好小腿坐直,表情頓時嚴肅,她蹙眉似在想什么,認真地回答:“額娘,你說過‘沒有下一次’的,我一直記得。”
“你想救嗎?”徽音挑眉,想要看看女兒長進到了何種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