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我訕笑了一聲,沒敢再說什么。
我當然知道,之前朱明智當著他們的面罵我,無非也只是做做樣子,我不用想都知道,他心里估計恨不得把他老譚大卸八塊。不過在官場混就是這樣,為官之道必須懂得圓滑,既要讓上級滿意,還得讓下級服自己。自己的下級做錯了事情,就算想包庇他,在自己上級面前也得裝模作樣地罵幾句。
“笑個屁,還不趕緊死回來!”朱明智氣急敗壞地吼道。
“好好好,我馬上死回來!朱叔,您老別生氣,我實在是看那個老頭太不順眼了,不然我也不會當面頂撞他。您知道我的脾氣,我一般都是很聽話的。”
“你聽話個屁,我也看那老家伙不順眼,為什么我就忍得住,你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能由著自己性子來嗎?你們兩個兔崽子,這次如果害得我飯碗弄丟了,我回去要是被老爺子揍,我回頭一定把你們倆個也狠狠揍一頓!”朱明智說完掛斷了電話。
“哈哈……”我把手機放進口袋的時候還忍不住大笑了幾聲。
盡管現在情況對我們挺不利的,不過我現在也想開了。
這幾年干警察,多少次差點把小命都玩丟了,我記都記不清了。一切聽天由命吧,讓我繼續干,我就繼續干,畢竟這也是我爸所期望的。如果真不讓我干了,我也無所謂,正如趙曉天所說的,中國十幾億人,那么多人都沒餓死幾個,還能餓死我們幾個咋滴。
回到四大隊之后,本來我還以為朱明智會再訓我幾句的,卻沒想到我一走進辦公室,他就陰沉著臉對我說道:“趕緊把小張他們幾個也叫回來,馬上審訊張東山。對了,之前周融帶回來的那個人,應該是你們給我匯報的那個嫌犯張東山吧?”
“是,沒錯,我見過他的照片,一定是他!”我點了點頭。
“哎,我現在真的很擔心啊,如果張東山和葉剛帶回來的那個嫌犯都不是真兇的話,我們的日子可就真不好過了。”朱明智一臉凝重。
“叔,應該不至于吧?葉剛不是說他們在的那個嫌犯已經認罪了嗎?”聽見朱明智那么一說,我心里也有些沒底了。
畢竟照目前掌握的證據來看,我們對張東山也只是懷疑,并沒有什么實際證據證明事情就是他干的。不過之前聽葉剛說,那個嫌犯已經認罪了,所以我的心情才比較放松。不管是誰立功無所謂,只要能抓到真兇,我們大家的任務也就算完成了,壓力也就都沒那么大了。
“葉剛?”朱明智一臉鄙夷:“這小子最喜歡耍小聰明了,估計是想搶風頭,隨便弄了個人來頂罪,那個嫌犯八成是屈打成招的!”
“草,這小子不會那么坑爹吧!萬一被上面查出來……”我一下愣住了。
“這事你先別操心了,你趕緊帶人去審訊張東山,如果張東山那邊起訴他的證據不充分的話,我們到時再商量,實在不行就用葉剛那邊那個人先頂罪。假戲真做,等把專案組騙過去了,我們再把真兇揪出來……”
“這,這行嗎?”我為朱明智所說的話感覺到有些震驚。
“那小子已經讓那人招了,如果不這么整,一旦讓那兩個老頭知道我們抓回來的兩個人全是烏龍,我們大家都沒好日子過。剛才那向老說是說的好聽,說萬一那兩個人不是真兇的話,九點鐘就召開緊急會議繼續商量對策,他要知道這兩個人全不是,我怎么給他們交差?”朱明智越說臉色越難看。
“我知道了,我趕緊去辦!”我知道這事的確越來越麻煩了。
我們這邊都還好說一點,畢竟我們所說的抓回來的只是嫌犯,再說了,張東山本來就是網上通緝犯,就算他不是兒童碎尸案的兇手,我們照樣可以直接送進看守所或者移交給W市,叫那邊來人領回去起訴。W市那邊本來就有他的案底,什么材料都準備好了,只要把他人送過去就齊活了。
可葉剛這邊萬一抓錯了人,可就沒那么好解釋了。關鍵是他已經讓那人招供了。
我趕緊個張怡寒打電話,叫他和李大逵、楊麗麗三人趕緊過來。至于楊玲和李佩儀,她們兩個來了也幫不上什么忙,我就沒叫她們。她們本來身體素質就不太好,連續折騰那么久,讓他們休息一下,晚上九點還得開會。
余旭和杜輝之前就沒走,他們在散會之后就押著張東山去人民醫院處理傷口去了。
在審訊嫌犯之前,如果嫌犯有傷什么的,我們必須先帶他們處理傷口,傷情比較嚴重的,還得等他們住院療養的差不多了才能審訊,這些都是有明文規定的。畢竟嫌犯也是人,就算判決之后,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他也還是有人權的。
剝奪政治權利是什么意思可能很多人還不懂。其實這并不是說他就沒人權了。剝奪政治權利,顧名思義這只是讓一個人沒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不允許這個人參加國家的政治活動。說白了就是,以后別想再當官了。
其實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一般都只判給那些被判死刑、死緩或者無期徒刑的人。一般坐過牢的都沒機會當官了,更別說這種人了。當然,有些判的輕的,也有剝奪政治權利幾年的,這只是一個附加刑。對于普通平頭老百姓來說,沒什么多大的意義。
公安廳離張東山所在的人民醫院沒多遠,我不到二十分鐘就趕到那里了。
我去的路上就給余旭和杜輝打電話了,我問他們張東山的情況怎么樣,余旭說,周融這次手下留情了,胳膊和腿都沒斷,只是身上有多處被玻璃渣子劃破的皮外傷。剛剛已經縫完針了,正在打點滴,他們已經在準備給他做筆錄了。
我叫他們先問著,我馬上就到。
我到了那里之后,張東山已經把他該交代的全部交代了。我去的時候這小子正在懇求余旭和杜輝趕緊送他去看守所,他說他不想再見到抓他的那個人了。
后來我們仔細問了一下才知道,原來周融在抓他的時候,他正藏在一個垃圾回收站里面。里面有不少酒瓶,周融發現他之后,他就不停地拿酒瓶打周融,結果周融把他在那些玻璃渣子上踢著滾了不少圈……
聽到這里的時候,余旭說了句心里話:“小子,你已經算幸運的了。你被我們周融找到了,你乖乖跟著他走不就得了,你還敢和他動手。沒缺胳膊少腿的回來你就該感謝菩薩保佑了。”
我沒再去攙和他們的聊天內容,而是專心地看張東山的口供。
結果發現,張東山交代的全是一年前那件聚眾斗毆的案子。他把那次聚眾斗毆的詳細經過倒是說的很清楚,可當余旭和杜輝問及兒童碎尸案的時候,他卻完全說不知道,甚至連聽都沒聽過。因為這一年多來,他一直都躲在那個垃圾站里收廢品。
之后我又重新給張東山做了一份口供,其中很多問題都是之前余旭和杜輝問過的,張東山回答的都是幾乎一樣的,不像是在撒謊,也看不出什么破綻。
在我給張東山做口供的時候,一直都在盯著他的眼睛看,從他的眼神我能看出,這小子就是一個小混混,叫他打架他敢去,叫他殺人,他絕對不敢。因為我從他眼中看不到那種殺人犯才有的戾氣和殺氣。
可以說,再給他錄完第二份口供之后,我完全可以肯定,張東山絕對不是那個殘害了九名兒童的變態殺人狂。
我給朱明智匯報了一下這邊的情況之后,朱明智很失望。他默默地說了一句話就掛斷了電話:“這事麻煩了,你們九點記得準時趕來開會……”
本來我還不知道朱明智為什么說麻煩了,后來九點過去開會的時候,我才知道,原來葉剛那邊出事了。
因為李靜和被稱作小譚的那個帥哥親自重新審訊了一遍葉剛抓回來的那個人。那人聽說他們是中-央下來的人,便馬上翻供,全盤否決了之前的口供,還說要告葉剛說他刑訊逼供。
狗日滴,這混蛋果然如朱明智說的那樣嚴刑逼供了。
不過,當確定葉剛抓回來的那人真不是兇手之后,我又蛋疼起來。
兩個都不是兇手,那真兇到底是誰?
我們一群人和白天一樣整齊地站在指揮室里,安靜地等待著他們訓話。其實我還有些期待,他們專案組到底會怎么來辦這個案子。
可是,我做夢都沒想到的是,那個老譚一開口是這樣說的:“專家組決定,暫時把你們分三個小組,由林明俊和周融、葉剛三人分別各帶一個小組,誰抓到兇手了就能繼續留在警隊,另外兩個直接扒衣服回去種地去!我們人民警察的隊伍,容不下你們這三尊目無紀律的大佛。
瞧瞧你們三個,兩個無組織無紀律,自由散漫也就算了,還絲毫沒把上級領導放在眼里。還有你,葉剛,都什么年代了,你居然還敢玩刑訊逼供那一套,你有沒有數過你有幾個腦袋?你以為弄個假兇手就能在我們這里蒙混過關嗎?行了,不耽誤你們時間了,明天下午五點之前,誰能抓住兇手就能繼續留下,都抓不住就一起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