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什么日子了?”我隨便問了一句。到這個時空大半年了, 雖然看得到四季的變化,卻對那些日期沒有任何概念。
“二月十四。”對方答了一句便走開了。
二月十四……雖然不是陽歷,那數(shù)字卻仍然令人遐思。但是, 對我這種只喜歡窩在家中的人來說, 是否節(jié)日都那樣過一天, 照樣睡到日正當空才爬起來, 然后懶洋洋地梳洗, 開電腦,上網(wǎng),敲鍵盤, 頂多深夜碰著一杯速溶咖啡走到陽臺吹吹夜風,看看萬家燈火。只是有些不明白, 為什么那些人都喜歡那些形式化的東西, 若是相愛,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那一天不能是情人節(jié),為何偏偏要在二月十四?
然而, 若說不一樣的情人節(jié),還是有的,那時我還在二十一世紀,那時我的夢境尚未荒涼,只是那時我還不知自己會有今天, 如今想想, 或許現(xiàn)在的所有從那時便已經(jīng)開始了吧, 或許, 一切皆是命中注定。
“這位美女, 情人節(jié)怎么能寂寞?買一枝花送給自己吧。”一個帶著鴨舌帽的小伙子捧著一大籃玫瑰攔在我面前。
霓虹燈一片絢爛,夜色中有些迷蒙, 街上成雙成對的情侶們處處皆是,許多店鋪門前都擺出了象征愛情的紅玫瑰,鮮紅,如滴血。
真沒想到街上會是這樣的情形,看來因為缺少靈感而走出來散步真的是一個錯誤的選擇,我突然覺得自己站在這是那么的突兀。
“美女?”小伙子見我沒有反應,又問了一遍。
“情人節(jié)紅玫瑰才是最暢銷的吧?你的怎么全是藍的?”我好奇地多問了一句,附近的花店里,藍色妖姬也是有的,但是今天,紅玫瑰才是真正的主角。
小伙子靦腆地笑了一下道:“不為什么,就因為它的名字叫藍色妖姬。”
藍色妖姬,同樣是玫瑰,它卻有著屬于自己的獨特的名字。
“好吧,沖著藍色妖姬這個名字,我要一枝。”
“好,謝謝,您的花。”他收下錢,卻遞給我兩枝花。
“我只要一枝。”
“我知道,但是情人節(jié)總該成雙的,多出來的一枝是我送你的。知道嗎?花都是有魔力的,或許明年的今天就不用自己買花了,祝您今夜好夢。”他嘻嘻笑了幾聲,捧著他的花籃又繼續(xù)往前走去。
手中的藍色妖姬尚未綻放,羞澀得像情竇初開的小女孩,正迎著風等待著自己的暗戀的人。等待?我納悶,突然覺得拿著這么兩枝花非常別扭,然而扔了它們也不是,只好嘆口氣,收拾心情往回走。
我果然不適合做這種小女生愛做的玩意,回到自己的窩,才想起自己竟沒有花瓶,最后東倒西翻挖出了一個礦泉水瓶子才把它解決了。
剛才是一時沖動才買那花的吧?
藍色妖姬……
一枝藍色妖姬的花語是相守是一種承諾,可惜我還沒有那個想要與他相守的人。
兩枝呢?
躺在床上邊看著那兩枝花邊胡思亂想,那個人說花是有魔力的,怎么可能!要我相信,除非它們今夜就送我一個情人,但,那卻是天荒夜談。
然,那一夜,我卻真的做夢了。
這里是……
我驚奇地看著眼前色彩暗淡的一切,那棵干枯的大樹上,坐著一個紅色的身影,他正遙望著遠方,微風吹得他的衣袂獵獵作響。
為何如此孤獨?我靜靜地看著他,心驀然刺痛了一下。沒錯,孤獨,像是已經(jīng)沉積了千百年,即使只是匆匆一瞥,也足已刻入心頭的孤獨。這個人是誰?明明未曾相見,為何如此熟悉?
“你不該這么早就來這里!趁著還有夢……”恍惚中,那人已經(jīng)來到我身后,輕撫著我的頭發(fā)喃喃道。
我猛然恢復了意識,往前一大步脫離他的掌控范圍。
“呵呵……”他突然笑了,眼中無盡悲涼,“你還是那樣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我……也罷,既然來了,就送你一個好夢吧。”
他抬起手,食指對準我的額頭,只見他指尖處發(fā)出了一圈白光,仿佛有一團輕盈的白霧將我包圍,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我眼前一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樹林,一層薄霧,一個紅色的影子隱隱約約地,正迅速地向我奔來。
這,也是夢境嗎?
“冬兒!”一聲急呼,話音未落,那個紅色影子已經(jīng)撲到我身上。
“冬兒,你讓我好找!”他瞪大鳳眼,神色中帶著些怒氣,可更多的卻是撒嬌的意味。
又是剛才那個人,不對,容貌雖然一模一樣,但剛才那個明顯多了一份滄桑。我看著眼前這個美得無與倫比的少年,一陣怔忡。
“冬兒,你為什么穿得這么奇怪?”那人靜下來,好奇地打量著我的短袖T-shirt,抓起我的手臂搖搖,眉頭皺成了一團,狹長的鳳眼快要瞇成一條線。
我的衣著有什么問題嗎?低頭看看,隨便套上去的上衣,洗得泛白的牛仔褲,是隨性了點,但也不至于不得體吧。
莫名其妙!我淺淺地白了他一眼,繞過他向樹林深處走去。
“可惡!”只聽他低咒一聲,大步向我走過來。
頭頂上突然襲來一團黑影,不等我反應過來,一件帶著淡淡花香的衣服便罩在我頭上。
這香味……是藍色妖姬的吧?
世上自然生長的藍色玫瑰極為稀罕,現(xiàn)在街上賣的基本上都是人工染色的,但是,這里會有嗎?這片罕絕人跡的樹林,到處是奇葩異草,會否能出現(xiàn)那樣的奇跡?
扯下衣服,只見那人正沉著臉瞪著我,而我手上的正是他的外衣。寬衣大袍,看來這里并不是我孰知的世界。
“我記得我有說過你是我的寵物,寵物是不能對主人不理不睬的!”他道,看到我將他的外衣隨手扔到地上,臉又黑了幾分。
“早知道就不教你武功了,省得我還得整天擔心自家的寵物離家出走!”他又氣呼呼地說。
寵物?我長得像動物嗎?那是貓還是狗?這人該不會是瘋子吧?我沒好氣地搖搖頭,繼續(xù)往前走。
“等一下!”他沖上來扯住我的手,“我?guī)闳€好地方!”
他說完,不由分說地便拉這我往前走。這個人……我似乎還沒同意要跟他去……
他拉著我走了幾步,似乎嫌我慢,干脆扶著我的腰,一躍上樹,在樹間穿梭了起來。雙腳突然離地,我一陣驚慌,趕緊抓緊了他的衣服,然而習慣之后卻發(fā)覺飛的感覺還真不賴,閉上眼,仿佛自己站在云之端,忽然間對他想要帶我去的地方也期待了起來。
“到了!”他放下我,聲音中滿是歡喜。
我睜開眼,入眼的便是一大片的藍玫瑰,芳香撲鼻,花絮亂飛,妖冶迷人。
這是,真正的藍色妖姬……
花叢間有一塊大石頭,像是專門為賞花人而設的,那紅衣少年早已飛了過去,慵懶地躺在上面,揮揮手,似乎在招呼我也過去。
“漂亮嗎?”他問。
我點點頭。看他穿著一身紅衣,我還以為他該更喜歡紅玫瑰的。
“可惜還沒有名字。”他悻悻道。
“藍色妖姬。”
“哦?妖姬?名字不錯嘛。說好了,這名字只能讓我們兩個知道。可是……你是不是實行你的承諾了?”他突然將臉湊過來,得意地看著我。
什么承諾?我又不是他那只寵物。
“你說了如果我找到藍色的玫瑰就換回女裝,以后都不接任務,回到峰上乖乖地當我的寵物的。”看我不作聲,他的臉再次變黑。
“睡醒了再說吧。”我懶得理他,閉上眼,嗅著花香,享受著陽光溫暖的沐浴。
他的話,我一句也聽不懂,反正睡醒了那真正的寵物也該回來了吧。
迷蒙中,仿佛有一個聲音在我耳邊低喃:“……宿命……”
是誰?我驀然驚醒,發(fā)現(xiàn)自己還在自己雜亂的窩里,桌上的藍色妖姬沾著水,無比誘人。
竹門吱嘎地一聲被推開,只見闌天竹被著一竹筐的藥走進來。
“給你!”他走到我身旁遞給我兩枝深藍。
“藍色妖姬?”我驚訝地看著他手中的花。
“嗯,早上無意間發(fā)現(xiàn)的,只有一株,整株移回來怕養(yǎng)不活,只剪了兩枝。”
是嗎?只有一株啊,還以為該有一大片的。
“可是,你為什么會知道藍色妖姬這個名字?”他突然驚奇地看著我,“它名字本來只有你和爺知道,我是有一次無意間聽到爺在抱怨你賴賬,甚至連自己起的名字也忘了才知道的,難道你的記憶……”
“他后來告訴我的。”我打斷他的猜測。
到如今,我終于明白,宿命兩個字的含義。命中注定,我們要相遇。
那個紅衣少年,是血風,而那個我也是真的我,并非前忍冬,原來那個時候我們就曾相遇過了,以后似乎還是要糾纏下去,雖然現(xiàn)在躲在竹林里,但,終有一天是要出去的。
那是宿命,幾生幾世積下來的情債。
兩枝藍色妖姬的花語是:相遇,是一種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