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期的成績其實在考後兩週就知道了,只是以純懶得問。大學的成績也不過求個不掛,至於多好,在這樣高手如雲的學校裡,以純是不求的。
但成績出來卻出乎意料,竟排在系裡第五,以純拿著成績還不肯信,除卻期末考試成績,平時的成績以純竟個個拿高分。這讓她驚訝,她不是很強的學生,上課也會看小說看報紙,平時的功課多半都是于傑幫忙才能完成...只能說,拖于傑的福了。
當晚接到周晉的電話,以純就報告了這個在她看來磣了假的好消息,周晉在那頭輕輕地笑,雖然看不到他的臉,以純也知道,他很高興。
竟有些期盼他過來了.....
韓欣系裡第一,但臉上的神情半點高興也沒有,以純不由憂心。
苗苗掛了兩科,卻幸福依然,一到學校就忙著和蔣居清約會,竟半點也不擔憂。以純看著她的背影,說不出的羨慕。
“怎麼了?”以純將身子倚在桌子邊上,問韓欣。
韓欣擡起頭,似是不瞭解以純的意思,微微訝然。
“你不開心....是家裡出了事?”
韓欣低著頭,半天沒有說話。以純感受到空氣無處不在的壓抑,不由心痛,走到她旁邊,輕聲道:“有什麼可以跟我說。”她語調輕柔,全然沒有平時的事不關已。
韓欣低低哭泣,她捂著臉,眼淚從指縫間流過,順著手指流到手背,再到手臂,到手肘處掉到牀上,深色的牀單立刻開出一朵小花,卻不過片刻又不見。以純嘆口氣,恨不得抱住她一起流淚,卻終是什麼也沒做。
她不會安慰人,只能這樣的陪著她,在一旁看著她。
不知過了多久,以純肚子在咕咕地叫,韓欣卻還在哭,甚至連姿勢也沒變過,終於站累了,以純坐到韓欣身邊,微微地嘆息。韓欣轉過頭,本來小巧的臉哭得紅腫,淚痕遍佈,看著以純一會兒,韓欣張了張口,卻因爲哭太久而發不出聲音。
以純忙倒了一杯水遞給韓欣,韓欣接過喝了,打了一個哭嗝,才重新開口,一開口,發現聲音低沉得不行,她擠出一絲苦笑,“以純...我...”
想說的,到底還是沒說話出來。
有些事情,不是不想說,而是恰恰,不知怎麼說。
以純拍拍她的肩,站起來拿盆去水房打水,又擰了乾淨的毛巾遞到韓欣面前,“洗把臉,休息一下,別想太多。”
“...謝謝。”韓欣睡之前如是說。
苗苗回來時已十一點,以純還坐在桌子面前發呆,沒有開燈。苗苗打開燈嚇了一跳,“以純,你不睡在這裡作什麼?!”
以純擡眼看苗苗,“沒有,坐了一會兒,你回來啦。”
“嗯。”苗苗拍了拍胸口,試探著問,“你沒事吧?”
以純笑著搖頭,在苗苗緊盯的視線下回到自己的牀上,她笑著跟苗苗說晚安。
果然還是晚上好,所有一切都看不到,好的壞的、傷口或是欣喜,都看不到。受到傷害的人可以等著自我痊癒,如苗苗這般,幸福安康,也能在黑暗中做著幸福的美夢。
韓欣睡覺向來安靜,除了苗苗偶爾發出幾下嚇人的笑聲外,這個夜晚安靜得讓人害怕。以純卻在牀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她一下子想到以潔,一下子想到顧止菁第一次看到她厭惡的表情,又一下子看到與名在船頭微笑伸出的手,還有周晉輕輕落在她眼睛上的吻.....一個一個畫面如幻燈片般閃過,都只是一瞬,抓也來不及抓,卻異常的清晰明亮。她漸漸在這些畫面中睡去,卻還是不安穩,早晨韓欣叫她時,她還在做著一個什麼夢,夢中有什麼她卻全然忘了。
昨天哭得太厲害,韓欣的臉還是很腫,以純試過哭過就睡醒來的時的味道,整張臉像是被泥土包了一層,緊繃得不能有表情,她想今天韓欣連笑也會覺得困難,不由難過。
迷迷糊糊地去洗了臉,剛開學,還沒什麼課,以純樂得這幾天在宿舍裡養神。上午十點鐘的樣子,以純正在看小說,接到徐柔的電話,那頭徐柔的口氣很輕鬆,說她從新加坡回來了,想請以純吃飯。
是炫耀吧,她是最終勝利者。
韓欣疑惑地問以純,“真去?”
“當然要去。”以純笑著答,“總有這麼一天的。”
她擡起頭,窗外霧朦朦的,心想自己怎麼到這個地方,一年到頭難得見到幾天藍天,晚上連顆星子都瞧不見,要見青山綠水更是奢望,而當初,自己竟還巴巴地過來。那時真是撞了邪了,果然,繁華背後,都是不能用手指去戳的紙糊的真相,那背後,血淋淋的真實只會嘲笑與刺傷你昨日的瘋狂。
換好衣服,以純走到門口突然轉回頭問韓欣,“會不會化妝?”
韓欣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以純笑笑,“我那天看你有那套工具,能不能幫我隨意描描?”
“當然可以。”韓欣從牀上跳下來,忙去拿那套工具,“你等等。”
找到了,韓欣坐到以純面前,倒不知從哪裡下手了,她垂了手,喪氣道:“以純,我不敢畫。”
“爲什麼?”
“...我技術不好,怕越畫越壞。”韓欣顯得很沮喪。
在以純的要求下,韓欣還是給以純稍微抹了點顏影,本來想擦口紅,但韓欣的口紅都是偏深色的,以純的皮膚太白,塗了怕會顯得突兀,終於還是什麼也沒做。但即使只塗了點顏影,還是顯得以純和以前有什麼不一樣,或者真是別人說的眉間的風情?
以純趕到約會地點時,遲到了十分鐘。徐柔卻一派輕鬆地等著她,沒有半點不耐。今天的徐柔穿了一件高領的立體衫,沒有化妝,是在二中時看到的那種素顏青鬢,卻更顯得她的柔美。她能在大三就能取得如此成績,不是沒有資本的。以純看著眼前她,覺得比在電視裡的各種妝扮更加動人。
以純在服務員的服侍下坐好,微笑著道歉。
徐柔把菜單遞到她面前,請她點單。
以純略略瞧了一眼,隨手點了一個餐。她不餓,而且她不喜歡西餐。
不過像徐柔這樣時髦的人,約人自然是選這樣高貴的地方,若是去湘菜館那種吵雜的地方,與她氣質也不符。
菜還沒上,以純先開口,“不是說一年嗎?怎麼提前了?”
徐柔把一張紅色的請柬放到她面前,“請賞光。”
她拿出的那一刻,以純的心就止不住的劇跳,像是整個心都會跟著出來。她雖然知道這只是習慣——在這個女人面前隨時不自覺豎起的防護,卻還是感到難堪,心中也隱隱害怕會是徐柔和陸與名的請柬。當時她到北京時,徐柔和她說的話還歷歷在目,今日再聚,卻成了預言成真之際,這讓她如何想?
她到底還是面皮薄的。心中還想著要不要接,她和徐柔並不如何熟,她的請柬自己並不一定要去...
“只是一個普通宴會。”徐柔輕柔地微笑,“我找不到別的朋友,就想起了你。”她認真地瞧著以純,眼睛寫滿了期待,“你會來吧。”
以純抿抿嘴,不知如何作答。
徐柔嘆口氣,“上次...是我過分了。”她吞吞口水,“我...”
“不要說了。”以純打斷她,迅速拿起桌上的請柬,“我去。”
徐柔又緩緩笑了,“謝謝。”
以純覺得自己掉入了一個陷阱裡,四周都是花香,唯獨她所處的地方是一片沼澤,她處在其中不能自撥。越是掙扎陷得越深,所以她索性順其自然,其實也不過是死得好看一點,起碼面孔不會扭曲。
一直到宿舍,她纔打開請柬,果然如徐柔所說,只是一個普通宴會,並無特殊意義。她沉沉的心鬆下來,但答應了徐柔,卻還是要去。宴會穿的衣服以純都沒有,終於到假日,拉了韓欣出來逛街,半天后終於看中一條紫色的長裙,她穿習慣棉布,這種呢絨的料子還覺得不適應,不過,很合身倒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