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下子不敢動,連忙去找老總說了此事。
老總聽了不相信,說:“你把包拿過來。”我把包拿到老總面前。老總關心的是我的稿子,叮囑說:“包放在這里吧,你快去寫稿子。”我答應一聲,走出老總辦公室。
然而當我走進自己的辦公室,一眼看到,那個包就放在彭志凡的辦公桌上。
包怎么回來啦?我正在驚疑,聽得老總在喊:“梁力,你怎么把包拿回去了?”我連忙跑到老總辦公室門口,朝里說:“我沒有拿,它……自己跑回來了。”
“什么?自己跑回去?你呀,快得健忘癥了,分明你自己拿過去的嘛。”老總揮揮手,“算了,也就一個包,你把它給老王處理吧。”老王是辦公樓里的清潔工。我馬上拿上包,跑出去找到老王,把包給了他。
誰知回到辦公室,那個包赫然放在彭志凡的辦公桌上。
我一屁股坐在自己座位上,盯著這個包發呆。忽然間我想起那條神秘的短信來。拿出手機重新翻出短信,“資料在辦公室包內。”什么資料?我決定拉開包看看。結果抽出來兩頁稿子,還有一沓照片。
照片都是邱美麗。其中兩張還穿著三點泳裝。
再看稿子,正是我這次想采訪邱美麗要獲取的內容。我想知道什么,上面就有什么,分毫不差。
太奇啦。
然而,這些稿子是誰寫的?這個包,是怎么回事?
一陣寒氣霎時包圍了我。
包是彭志凡的,稿子分明也是彭志凡的。我對彭志凡的筆法太熟悉了,尤其是幾個別出心裁的用詞,更是彭志凡所獨有。
但彭志凡死了,他的稿子和資料怎么會在這兒呢?是不是他生前搞的,一直放在包內,現在他家人寄來的?
我馬上給彭志凡老婆打電話,彭妻莫名其妙,連聲說,根本不可能,她沒有見過彭志凡留在家中的稿子和照片,當然也不是她寄的。
我也覺得這不會是彭妻所為,也不是任何人所為。這個包來路詭異。
是彭志凡給我的。
我正在糾結,聽到腳步聲,肯定是老總過來催稿子了。果然老總站在門口問我,稿子有眉目了嗎?我朝桌上一看,那個包不見了,桌子上只有稿子和照片。老總也看到了,急匆匆進來,先翻看照片,一下子歡呼一聲:“啊呀,好啊,太好啦。你終于搞到干貨了。這正是我想要的。”
老總拿起照片和稿子向外走,走到門口又轉過身,表情激動地說:“我還以為,彭志凡死了,我們就失去了一大主柱,沒想到還有你,你完全具備彭志凡的遺風,簡直就是彭志凡的化身……”
開口閉口彭志凡。我不知該自傲還是謙虛。
老總把稿子拿給校對了。這樣的稿子無疑是主版。我心里一陣煩躁。這一關算過了,以后怎么辦,那個包還會再出現嗎?
下班以后,我回到住所,上了網想輕松一下。不知怎么的進了一個靈異網站,這里面全是各種鬼故事,還有多種多樣靈異事件的渲染,一進去就陰氣森森的。我看到一個帖子:你相信死人會給活人送東西嗎?這個帖子的下面,跟帖無數。
我心中一動,趕緊瀏覽起來。帖子中列舉了一系列怪誕之事,最后問道,你聽說過死人給活人送東西的傳聞嗎?你認為這種事是真實的嗎?再看回帖,比主帖更豐富了,許多人或敘述聽說過的奇事,或干脆直接現身說法,強調這樣的事完全可能。
主帖和跟帖里的內容五花八門,看得我毛骨悚然。
第二天去上班,剛進辦公室,我一眼看到那個包,放在彭志凡的辦公桌上。
我在門口遲疑著,簡直不敢進去了。正好老總走過來,看我進退維谷的樣子,問道:“怎么啦,你在磨蹭什么?”我心里正虛,脫口而出:“包,那個包……”“什么包?就是昨天那個?不是叫你交給老王扔掉了嗎?”
老總深度近視的眼神并不好,呵呵笑幾聲就走向他自己的辦公室。我也只好走進去。
這是誰的辦公室?以前是彭志凡和我的,現在是我和彭志凡的。彭志凡死了,但他的辦公桌還在,因為老總認為,保留彭志凡的辦公桌,會留住他給報社帶來的好運。可對我是種折磨,得天天意識到彭志凡的存在。
那個包正放在彭志凡的辦公桌上,像有兩只眼睛,在看著我。
“梁力,你過來一下。”老總在大聲呼喚我。
我連忙跑進老總辦公室。老總先稱贊了一番,說我有關邱美麗的采訪做得很好。然后問道:“接下來,你的目標是誰呀?”
接下來的目標?我根本沒考慮過,支支吾吾起來。老總也沒責怪,興致勃勃地說:“我看,下一個你去挖挖郎金和祝圓圓的新聞吧,聽說他們已經分居,正要鬧離婚了。”
郎金和祝圓圓都是風頭正勁的影視演員,他們去年結婚,還沒來得及慶賀一周年,就傳出分居的消息。讀者們自然在關注。但我知道,他們本人對此守口如瓶,想挖出點真實情況來,比登天還難。
但老總的期待,不能違拗。我硬著頭皮點點頭。
可是我剛回到辦公室,桌上的電話響了。里面傳出一個女人憤怒的聲音:“喂,你是那個記者梁力嗎?告訴我,你是從哪里弄到我的隱私?”
是邱美麗,向我興師問罪來了。我見識過以前彭志凡是怎么應付的,就問道:“邱小姐,我們的報紙確實宣傳了你,雖然我沒有直接采訪到你,但相信那些報道是屬實的。”邱美麗氣恨恨地嚷道:“我不和你討論屬不屬實,我只問你,究竟是從哪里挖到這些材料的。”
邱美麗越回避,我越不放過。我問她,我那篇報道里所寫的,是事實嗎?如果不是事實,我愿意承擔責任。
其實我也在冒險,我根本不能確定那些材料是否屬實。我只是相信直覺,既然是彭志凡包里的東西,肯定屬實。
果然,邱美麗承認了。但她馬上口氣凌厲地說:“這是我的隱私,卻被你張揚出來了。告訴你,我很氣憤,要起訴你。”邱美麗掛斷了電話。
看來后果很嚴重。我的心怦怦跳起來。正驚慌時,手機響起短信聲,一看又是彭志凡的號碼,上面只有四個字:我行我素。
到底是誰在給我發短信?
我打電話給彭志凡老婆,問她一個問題,志凡的手機,后來是怎么處理的?
彭志凡老婆很不解:“他的手機,那天在殯儀館,我燒給他了,你好像也在場啊。”
這就是問題所在。正因為我親眼看見彭妻燒掉了那部手機,所以才覺得奇怪。是不是有人繼續在使用那個手機卡?彭妻一聽立即說,我來問問移動公司。一會兒她回復我說,她問過了,那個號碼并沒有人使用。
沒有人使用?明明有“人”在使用。就是彭志凡 “本人”。
我又想起靈異網站的那個帖,想起了下面跟帖中所列的形形式式事例。看來我真的遇上了這類事——死人給活人送東西。還有,發來短信。
那我現在該怎么辦?我想去向總編匯報,或者跟其他同事說說。可是走到門口又停止腳步。回頭看看,那個棕色的包,就放在彭志凡辦公桌上,在默默地注視著我。我猶豫了。那個關于陶美麗的稿子,還有照片,在提醒著我,這個包對我是有用的,而且是非常重要的。
我咬咬牙,重新坐下來。然后拿過包,毅然拉開拉鏈。
果然,里面有我要的東西。
但我不能立即聲張,否則會露餡的,老總會納悶,你根本沒出去采訪過,怎么就掌握郎金和祝圓圓的資料和照片了?
我把包塞進彭志凡的辦公桌的抽屜里。然后從容走出了大樓。
其實我并沒有去找郎金和祝圓圓,我只是去一家咖啡館里泡了半天。快下班時才回到報社。然后將稿子和照片送到老總案頭。
老總激動得差點跳起來。第一句話就問:“材料屬實嗎?”
“當然。”我點著頭,“雖然不是采訪到他們本人,但是從他們第一圈的好友那里搞到的。”
“好好,又是前沿消息。咱們怎么這么幸運,失去一個彭志凡,還有你梁力身手不凡,你真是我們的大梁。”
聽著老總的夸獎,我并沒有得意,只有緊張和不安。我自己沒本事,就只能靠那個包提供幫助。這正常嗎?可不正常又怎么辦,我總得保住我的飯碗。
從此以后,這個包就成了我工作的支柱。每天我上班,它總出現在彭志凡的辦公桌上。功能顯而易見,只要老總布置給我的工作,總能適時完成,無論他要哪個人的新聞,不管是香的臭的,毫不落空。這個包就是一個巨大的信息庫,無窮無止,你盡管往外掏。
報紙的銷量幾何級數增長。老總也是毫不吝嗇地給我漲工資,年終背著別人,悄悄塞給我一張銀行卡,上面的獎金數超出我的預期。
我買了車,計劃著買房。已經有美女向我暗送秋波了。我的前途好像很美妙……
可在這時,美夢突然醒了,我陷入到真正的恐怖當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