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帝君恕歐陽失禮,這東西還是歐陽將之弄妥當了,才方便帝君品嚐?!睔W陽在璧階下笑說。
“你上來吧?!睎|華饒有興趣地看著面前的兩團焦黑。
歐陽將手伸到小凰面前,小凰將昨天剩下的姜蒜、花雕、橘子皮遞給了她。
歐陽走上璧階,幻出兩個碗碟,用姜蒜等物事弄了兩盞調(diào)料出來。而後取過泥巴團,右手握拳,輕輕將泥巴敲開,露出黃綠的荷葉。荷葉還沒剝開,一股酒香混合荷葉清香的氣味充斥在場所有人的鼻端,誘得那幾個一直站在帝君身後目不斜視的童子亦忍不住將目光往這邊瞄了瞄。
“這香味到真獨特?!睎|華看著荷葉團,笑道,“只不知裡面到底是什麼?!?
歐陽笑了笑,指頭輕輕挑開荷葉,裡面又一個泥巴團露了出來。
幾個偷看的童子忍不住咦了一聲,該不是請帝君吃泥巴吧。
歐陽自顧捧起泥巴團,輕拍,泥巴裂開,拇指輕輕一剝,泥巴粘著雞毛被剝離,不消一刻,一隻白嫩嫩、香氣四溢、滾燙的叫化雞露了出來。
歐陽將雞放在玉盤上:“請帝君品嚐。”
東華身後的童子遞上筷子。
歐陽含笑攔?。骸暗劬@叫化雞還是用手撕著吃比較有味。”
東華笑著伸出瑩潤如玉的手,撕了一塊,放在一邊的碟子裡蘸了蘸,送進嘴裡品嚐,笑對帝俊道:“帝俊也嚐嚐,果然別有一番風味?!?
帝俊亦嚐了一口,點頭道:“果然別有風味?!?
歐陽笑著退下璧階,幻出一個蒲團和一架古箏,演繹了一把歌女,將一曲《醉夢仙霖》又唱了一遍,就當是給兩位帝君吃叫化雞的佐料。
餘音繞樑,東華帝君的讚賞之語還沒出口,殿門處傳來一陣朗笑:“帝君這次的仙誕別出心裁啊,居然還請了歌女唱歌!”
聲音如此耳熟,歐陽心說,難怪適才在殿上沒有見到他,原來他這時纔來。
東華帝君和帝俊相視一笑,人已自璧階上迎了過去。
“紫薇,你來遲了,該不是被哪裡的美食佳餚給牽絆住了?!睎|華看來是深知來人的秉性。
宮殿入口處,歐陽前日在酒樓上見過的那個長眉男子,依舊一身白色長袍,笑吟吟站在那裡,長眉下的朗目直直往歐陽看來。
紫薇二字落入歐陽耳裡,又引得她一陣詫異。東華帝君爲四御之一,三界之內(nèi)能當?shù)闷鹚鹕硐嘤哪苡袔兹??看兩人的神色,不像有尊卑之分,朋友之誼倒還像些。和東華帝君能以朋友之道相處,又名爲紫薇的,那就只有“北極中天紫薇大帝”了。可他若是紫薇,那伯邑考又是誰?封神榜上明明定的北極中天紫薇大帝是姬伯邑考!
紫薇帝君已經(jīng)來至歐陽身前:“想不到你還有這等好歌爲東華帝君祝壽……唔……什麼香味?”
紫薇帝君雙眼盯著璧階
幾案上的叫化雞,已是顧不得禮數(shù),忘了要先向壽星祝壽,一步跨上璧階,抄起叫化雞湊近鼻端輕嗅:“雞?可這香味怎如此誘人?”他幾乎嚐遍三界美食,全雞宴也不是沒吃過,就沒見過這種做法的。
歐陽將心頭的疑惑壓下,從小鳳那裡接過另外一隻叫化雞,笑道:“帝君將自己的身份隱瞞得真好……歐陽想來帝君肯定對新奇的美食感興趣,故此多做了一隻,請帝君笑納。”
紫薇帝君喜出望外,從歐陽手上一把搶過,轉(zhuǎn)頭笑對東華帝君和帝俊說:“你是藉著仙誕的名頭才能嚐到此等美味,你就更不用說了,完全就是沾了人家東華帝君的光,”他晃了晃手中的叫化雞,“這個,纔是特意爲我準備的?!?
他只顧在老友面前得意,卻把歐陽說得一陣尷尬。
帝俊見歐陽面目漲得通紅,笑對她道:“你別放在心上,紫薇帝君是瘋言瘋語慣了的?!彼泽w貼,想是考慮到歐陽可能會聯(lián)想到當日自己還送了她一份見面禮,如今明知自己亦會出現(xiàn)在東華帝君的壽宴上,她備禮時順便給紫薇帝君準備了一份,卻沒自己的份,自己當然明白她想的是“帝俊”不是貪食的人,不過被人當面點破,還是難免尷尬的。
帝俊在安撫歐陽,歐陽自然很感激;東華卻嗤笑道:“紫薇,若不是你吃貨之名遠揚,歐陽小友又怎麼會特意給你準備一份?再說,你還說不沾我的光,若非我的仙誕,你能見著這位歐陽小友?你能有這口福?”
“歐陽小友?”紫薇帝君亦嗤笑,“一隻雞外加一支曲子就將堂堂東華帝君的心給誘惑了?”
東華帝君笑道:“脾性相投者還在意這些虛的?”
紫薇帝君將手上的叫化雞藏起,也不知他搞了個什麼小動作,叫化雞憑空消失。歐陽想,肯定是被他藏到隨身攜帶的空間容器裡去了。
帝俊見他這番動作,想是又有什麼鬼主意,含笑看了東華一眼,笑道:“紫薇定是又有什麼念頭了?!币猿载浿h揚的人,美食當前,先不開吃,卻將之收了起來,肯定有是事比馬上享用美食更具誘惑力的。
果然,紫薇帝君哈哈笑道:“帝俊,還是你知我脾氣。東華,你不是說這歐陽姑娘是你的小友麼?如今,你小友的好姐妹有事想請你出頭,你幫是不幫呢?”
“帝君?”難道前日在酒樓上,他就想好了怎麼跟東華帝君開口?只是,他自己也是四御之一,爲什麼自己不出面?歐陽不解。
歐陽卻忘了,大凡對吃特別感興趣的人,相對也越怕麻煩上身。說起來很好理解,吃,是人生一大享受,講究享受的人如何會輕易將自己陷入麻煩?
東華笑道:“你又知道了?!?
紫薇正待說,候在殿外的童子進來。
“帝君,三教教主偕同西方教接引道人到。”
東華笑道:“得,這事先不說了,三教和西方教的教
主,我卻是該去迎接一下。兩位帝君便在此稍候吧?!?
東華才下璧階,門口已自出現(xiàn)五位形態(tài)各異的修道者。當先那位,鬚髮皆白,神目開合似電,一身清正氣息,穿著襲月白色道袍,寬大的袖子掩了兩手,神色平和躬正。和他並行的那位,光頭赤腳,穿件灰布直裰,面色蠟黃,雙眸垂視,一副悲天憫人之態(tài)。這兩位身後半步,並行三人,左邊那位,一身黑色道袍,面色紅潤,黑髯滋生;中間的那位,頭上長著兩隻角,身穿一襲麻葛布袍,布袍垂地,遮蓋了下盤,只見他行走之間,布袍下半截左右晃盪;右邊那位,一身人間帝皇服色,行走之間,龍行虎步,別有一番雄姿。
黑色道袍的朗笑一聲,聲若洪鐘:“帝君,哪敢勞你出迎,我們已經(jīng)進來了。”
“通天道友,多載未見,一如當年一般豪爽啊?!睎|華站在璧階下笑道,又對其餘四人打了個稽首,“多承教主盛情。”
才一會功夫,剛剛還空落落的帝君殿,已經(jīng)擺好了宴席,幾位入座,居然還空了一席。
東華笑對邊上面無表情打量眼前人的歐陽道:“歐陽小友,請入席。”
歐陽深感意外,這般規(guī)格的宴席居然有自己的專席!她可沒忘,剛剛闡教十二仙首及截教的一代弟子傑出如多寶道人者,都是在賀過壽後被帶到偏殿入席的。
璧階上三席,東華居中,帝俊居左,紫薇在右。璧階下,一邊亦是三席,月白道袍和黑色道袍在左側(cè),光頭赤腳和麻葛布袍及帝服者在右側(cè)。左側(cè)黑色道袍下首,還有一席空著。剛剛東華叫歐陽入的就是這席。
歐陽還在遲疑,帝俊已經(jīng)笑道:“歐陽姑娘就請入席吧,東華帝君稱爲小友的人,若是無座,豈不嫌主人家小友之稱矯情了麼?”
帝俊這麼一說,歐陽反倒覺得自己要是再扭捏,可就是不識好歹了。
於是謝過東華之後,拘謹著入了席。
東華放下仙釀,道:“歐陽小友,這幾位可算是三界之內(nèi)首屈一指者,我爲小友引薦一下?!敝钢俏霍P髮皆白的月白色道袍者,“這位是闡教掌教元始天尊仙尊。”指著黑色道袍者,“截教掌教通天教主。”指著光頭赤腳者,“西方佛教教主接引道人。”指著麻葛布袍和帝服者,“人教天皇伏羲和人皇軒轅。人教還有一位地皇神農(nóng),今日卻是沒來?!?
歐陽站起身,深深一揖:“末學後進晚輩歐陽婕妤見過各位仙尊、長者。”
幾人都含笑說免禮,而後看著東華。
東華笑道:“此位歐陽小友,是我剛剛認下的。歐陽小友道行低淺,今後還望幾位提攜一二?!?
此話出口,三教教主俱是一愣,何時東華帝君如此這般愛心氾濫了?
站在歐陽身後的小鳳微微一笑,有些事,是無法說明原因的,即便是鴻鈞口中失衡的天道,亦無法阻止冥冥中早已註定的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