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紅的夕陽撫過眉稍，微涼的秋風裡氤氳著恬靜的溫柔。

鬆月夏緩緩垂下眸眼，望著胸前交疊的素手，感受著自背後傳來的溫度，微微有些失神。少頃，他煩躁的扯開她的雙手將身後的女子狠狠甩到地上，陰冷著嗓音淡道：“你認錯人了！”言罷，不管跌坐於地上虛弱無助的女子，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

夜幕降臨，高高的王座上，年輕的君王望著層層疊疊的奏摺面露憂色。

殿外，上木擡眼望了望一臉抑鬱的少帝，猶豫片刻，這才移步進殿。

“少帝……”上木神色極其不好，沉聲道。

“哦，是上木啊，對了，算算日子，她今日就該醒轉過來了！華神醫那可傳來消息了？”少帝放下手中摺子，移目望向他，明亮的夜明珠下，上木的不安與歉疚皆毫無掩藏的暴露於他面前。少帝心口一涼，緊緊捏緊雙手，惴惴不安的小心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她出什麼事了？”

“少帝，華神醫那夜並未接到人，華神醫依照約定於那日亥時到白樺林接人，可當他抵達那裡時，火已經燒起來了，事後華神醫在被燒的零零碎碎的骨頭堆裡找到了這個……”上木頓了頓，垂首自懷裡掏出一塊小巧精緻的玉石，自責不已道：“是卑職的錯，卑職明明知曉那些送葬的人是子夏王的人，可……”

“不，不怪你……”少帝揚起手止住他接下來的話，面露痛苦道：“王城裡子夏王的眼線太多，我們根本就沒有將她調包的機會，唯一的機會也只是將她在城外火化前的那一瞬，本以爲依靠華神醫的催眠術可製造出讓她逃出昇天的間隙，沒想到……是我太自信了，千算萬算本以爲萬無一失，不曾想那羣走狗竟抗旨違令提前執行……”

砰，一聲瓷杯墜地的清響，如催命的繩鎖般緊緊勒緊了大殿之內兩人的脖子。上木與少帝對視一眼，身形一閃，手中長刀已狠狠刺穿了紅木窗櫺。

“是……是我！”一身華服的女子顫顫的出現在門畔，神色驚慌道：“王兄，究竟是怎麼

一回事，事到如今還有什麼不好與子薪說的，別忘了我是你的親妹妹??！王兄你這樣什麼都不說，獨自承受著，子薪也會害怕，無助，也會擔心你的啊……求你……”子薪一步一步的走向少帝，倔強而堅強的望著他，哀求道：“子薪就剩你一個親人了，求你不要再讓子薪傻傻的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子薪雖然任性，蠻不講理，又不及王兄們聰明，可……可我也想奮力掙扎一下，我也想……助你一臂之力啊，即便是微不足道的一點力量……求你，讓子薪替你分擔一點吧！”

“是……嗎？對不起，從未想過這樣做給你帶來這麼多的痛苦，子薪，對不起！”少帝擡手揉了揉子薪的頭髮，道：“你是川家的子嗣，有些事王兄該是告訴你了！子薪，你認爲川家的江山還能坐多久？”

“欸？”子薪望著一臉凝重的少帝，想了想道：“只要子夏王……”

“對，只要子夏王想，此時此刻這武國天下就得異主了！”少帝接口道：“王兄已經無能爲力了……”

“王兄你何時這般泄氣了，這麼多年以來你不是一直在爲此努力嗎？你忍辱負重，隱忍到今時今日，即便面臨再兇險的困難，你亦不曾放棄過，在何時……”

“在何時？對，是在何時呢？或許是在死靈襲擊事件；或許是在君蘭隱發動的白蘭山之變；也或許是在更早之前……子薪，他們根本就不是人，他們是怪物，我們是無法鬥過他們的，整個天下就是一盤局，所有的生物只不過是他們手中的棋子，他們想讓誰生誰就生，想叫誰死，誰就無法逃脫死亡的命運，他們主宰著這天下的沉沉浮浮，他們是睥睨衆生的王者……試問，在這壓倒性的力量面前，我該如何掙扎？”少帝仰首望著變化莫測的夜空，沉聲道：“青丘食人族最明顯的特徵？呵，身爲王族之人又怎會不知，玉妃手臂上的九尾禽，如噩夢般緊緊揪緊著我，每見她一次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每晚睡在她身邊，每次與她交歡，那種感覺比死還恐怖，可我不能表現出來，不能，自玉妃出現後，她的一言

一行無不針對著一個人，而那個人，卻是我拼著命也想保護的人。玉妃想殺她的心是如此決絕，不，應是玉妃背後的子夏王是何其焦急的想要她的命，我不能再等下去，既然我無力改變這一切，只有在玉妃動手之前，我先‘殺’了她，製造出讓天下人都認爲她死了的假象！一切如我所預料的那樣，她一步一步走進了我設計好的陷阱，大殿上她百口莫辯，受傷的眼神如一把尖銳的刀刃一下一下扎進了我的心口，我很想對她說，我相信你，一直相信著你，可殿上那一雙雙冰冷的眼睛虎視眈眈著，我不能逃避……將她關進天牢，算計好時辰，上木順利的將紙條暗暗傳遞到她手中，‘玉妃將於今夜動手弒君奪位’沒想到簡單的一行字真的成功的將她引出了天牢，而玉妃也正如我所想的那樣藉機嫁禍，一切都準備就緒，足夠定一位大功臣死罪的三大罪名一一成立了，然，另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她竟然是個女人，子薪……”少帝轉身望著眼泛淚花的妹妹，苦笑道：“你知道嗎，當我知道她是個女人時，我生平第一次想逃出王城，卸下所有包袱，隨在她身邊踏遍春夏浪漫，賞過秋冬蕭瑟……可子夏王是不允的，這天下明明是川家的，可悲可笑的是天下之大竟無一處可容我，既然如此，唯有她無論如何我也想給她創造出一方平靜的天空，苦苦掙扎過後，一切順利的進行著……直到上木剛上奏的消息……”

“那麼她真的……”子薪哽咽一聲，艱難吐語：“死……了嗎？”

少帝搖了搖首，負手轉身，換了個話題道：“博倫家表面上看似持中立觀望的態度，實則私下與子夏王有貿易往來，除此之外家世還算清白，傅家大公子溫潤儒雅，爲人有禮，又對你癡心一片……子薪，王兄明白你對蘭少的情，可事到如今，你也該放下了……”

“子薪明白！”子薪垂下眼瞼，一臉憂傷的笑道：“下月十五，子薪該嫁了……”保住川家的血脈，這是她如今能做也是她唯一可以做的吧？

夜色越浸越濃，大殿窗外一道修韌的身影一閃而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