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爬起來,屋裡一個人都沒有,山下隱隱約約傳來爭吵聲。
這一驚非同小可,忙打開衣箱,找到一件棉襖,探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油紙袋來,從袋裡掏出個紙包,層層剝開,裡面是一沓錢。
玉芝數出10張100的,其他的往箱底一塞,用衣服壓住,將紙和油紙袋往箱中間一掃後合上箱蓋,捏著錢就往山下跑。
一直跑到劉菊華跟前,她正要叫人動手拆牆。
玉芝往劉菊華跟前一站,倒把劉菊華嚇得後退了一步。跟著媽媽將錢往劉菊華手裡一塞說:“1000塊錢給你買藥吃!你給我死走!”
劉菊華數也沒數,往口袋一塞,說:“錢到手了,走吧!”
那些人歡呼一聲,倒像打劫到金銀財寶的土匪一般。一溜煙地走了。
爸爸趕上前來,握住老伴的手,說:“回家吧,沒事了。”
兩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上山,一瞬間好像老了幾十歲。
玉芝淚眼模糊,深感中月的不該。趕上前去,叫了聲“爹,媽”。
扶著媽媽一步一步邁上山去。
一家人精神不振地回到家,東子已經回來了,說中月已經在路上搭到了去市裡的貨車走了。
玉芝說:“左右沒事,讓他去市裡掙點錢也好。希望他到了那能夠打個電話回家報個平安。”爸爸和媽媽點點頭,回家歇息去了。
晶晶也就和中日到那邊睡去了,只有玉芝躺在牀上老半天才睡著。
東子新屋那,衆人紛紛議論,搖頭嘆氣一會後才各自散去。
王長喜早在媽媽給錢時就悄悄回家了,臉上殊無光彩。
俗話說,禍不單行。
第二天,便有一幫人拿著皮捲尺來到東子新屋前,東量西丈。
量完東子的,又量了賴瘌痢和老石頭的兒子石虎子的,然後上山來到爸爸家裡,領頭的是向保國。
爸爸忙把一幫人讓進家門,端茶倒水。
大家坐定,向保國吩咐手下一個人說:“去把石頭伯叫來,說我找他有事。”
那人答應一聲,出門去了。
爸爸問道:“書記這次來,可有什麼事?”
向保國笑了笑說:“也沒什麼,就是爲了新屋基地的事。”
爸爸忙問:“新屋有問題嗎?”
“問題有一點,不過這次來就是解決這問題的。”
“什麼問題?”
“等石頭伯來了一併說吧。”
於是邊閒聊邊等老石頭。
“叔,慚愧啊,昨天的事幫不上忙。”
“那沒什麼,碰上這樣的女人,誰又有什麼辦法。”爸爸低沉著聲音說。
又談了一些家事,先前的人就領著老石頭來了。
向保國招呼一聲:“老石伯,今天把你叫到俊偉叔這裡來,是有些事要跟你們商量。”
爸爸搬個凳子給老石頭,自己也在一邊坐了,聽向保國說明情況。
“你們兩家和賴瘌痢做屋的地都是耕地。國家規定,是禁止用耕地做屋的。但現在做都做了,總不能把你們辛苦做起來的屋拆了吧?現在我們要想個怎樣的辦法隱瞞上面。”
“怎麼隱瞞,要用錢打通嗎?”爸爸和老石頭都問道。
“呵呵,錢是要一點的。現在這裡有一個辦法,你們看行不行?”
停了一下,見眼前兩人都很認真地聽,才續道:“上面有上面的政策,下面有下面的對策。
我們村委會當然是爲村民著想的,胳膊肘往內拐,牛角對裡彎嘛!做房子畢竟是好事。
村委打算將你們做屋的耕地想辦法抹去,這樣以後查起來,就不會有事了,只要你們一口咬定做屋的地不是耕地,我們村委又幫著隱瞞,應該不是問題。”
爸爸和老石頭都點了點頭,說:“有村委幫忙,當然是沒有問題的。”
一頓,老石頭又問:“這中間是不是要點手續費?”
向保國一笑,說:“石伯是實在人,確實這樣。你們交了錢,就當是用錢買了地。上頭問起來,我們就說那原是荒地,因此賣了給你們做屋,有字有據,上面就沒辦法追究了,他們自是不清楚那裡以前是荒地還是耕田的。”
爸爸和老石頭相視一笑,都說:“那是。”
老石頭笑問:“只是不知道這荒地怎麼賣法?村委會其他村的新屋也要買麼?”
說完不由得呵呵笑了起來。
向保國陪著笑了幾聲,然後正色道:“全村委會一事同仁。價錢嘛?
我們是按1000塊錢一畝算,如果誰覺得貴,也可以不買,以後上面問起來我們根據實際情況上報。
到時候上面會怎麼處理,我們也不知道,也許罰點錢了事,也許拆了房子也說不定。兩位要考慮清楚了。”
爸爸忽然想起段木匠說過隔壁老屋下村委會也有用田做屋的,於是說:“我聽說老屋下那邊去年也罰了款,每家80塊的。”
向保國點點頭說:“這我也聽說了。不過那跟我們不同,他們是罰了錢就完了,以後查起來還要罰的。我們這是把問題一次性解決了,上面查下來還會幫忙隱瞞,沒了後患。當然,如果傳叔和石伯不願意,我們也不勉強,各人自願。”
老石頭想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如果真能一下解決,花點錢都值得。”
向保國忙說:“石伯儘管放心,我們村委一定會幫忙遮掩。不過話也說在前頭,我們也不敢保證從此就太平無事,有可能上面抓得緊了,又或者查出那田是耕田,那我們也沒有辦法。”
爸爸和老石頭都恨向保國這話的圓滑,可又一想,如果連村委都瞞不住,那也是沒辦法的事。老石頭說:“既然村委都幫我們想好了,我交錢就是。我家要交多少?”
爸爸也說;“有村委幫忙,這錢我花得放心。我也買了吧。”
向保國呵呵一笑,說:“那就好,那就好,剛剛我們丈量了一下,石伯家的樓房和門前填起來的空地總共是1畝2分多一點的田,就算1畝2;俊偉叔是1畝掛零算1畝。賴瘌痢的是8分多。等會我們去他家收。”
老石頭站起身,說:“你們等一下,我這就去拿錢。1200,是不是?”
“是是,1200。”向保國滿臉堆笑。
爸爸叫媽媽取錢,媽媽拿出1000塊來,放在爸爸身前桌上,轉身回房了。爸爸把錢點給向保國。然後向保國拿出一張大白張,寫好字據,叫爸爸簽字。爸爸拿過來一看,只見上面寫的是:
地契
茲有嵩山嶺荒地壹畝整,賣與嵩山嶺村民賀俊偉做新房。折價人民幣壹仟圓整,落地生根,簽字見效。
立據人:向保國(空位)
二零零三年七月二十七日